醋調吳茱萸末敷涌泉穴治療口腔潰瘍1例

王盛隆，秦姿凡，岳 妍

(1.天津中醫藥大學研究生學院，天津 300193;2.天津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脾胃科，天津 300193)

口腔潰瘍古時稱為“口瘡”、“口疳”、“口糜”、“口破”、“口瘍”等，中醫認為本病多由于外感六淫、飲食不潔、口腔不凈、七情內傷、思慮過度以及素體虛弱、勞倦內傷等所致，而心脾積熱、肺胃蘊熱、肝陽上亢、陰虛火旺等病機最為多見［1］。脾開竅于唇，唇為脾之外候;心開竅于舌，舌為心之苗，心脾積熱不得外泄，循經上炎，熱盛肉腐，故為口瘡。隋·巢元方云:“臟腑熱盛，熱乘心脾，氣沖于口舌，故令口舌瘡也。”唐·王燾謂:“心脾中熱、常患口瘡，乍發乍并，積年不差。”肺胃蘊熱，復感風熱之邪，循經上熏口舌、咽喉而致口糜。肝陽獨亢于上，陽熱熏灼于口，遂為口瘡，以上皆為實也。肝腎虧虛、陰虛火旺、虛火上炎、灼于口腔而發為潰瘍，此則為虛也。正如張景岳所說:“口瘡，連年不愈者，此虛火也。”

《本草綱目·卷三十二·吳茱萸》載“口瘡口疳:茱萸末，醋調涂足心，一夕愈。”李時珍從中醫辨證治療出發，運用單味中藥貼敷穴位，將中醫辨證論治的思想與經絡腧穴理論相結合，開創了吳茱萸外敷治療口腔潰瘍的先河，也為后世醫家治療口腔潰瘍開辟了新的思路。筆者現從以下方面探討吳茱萸末敷涌泉治療口腔潰瘍的機理。

1 “引火下行”理論

《神農本草經》將吳茱萸列為中品，其味辛、苦、性大熱，有小毒，后世醫家總結其主歸肝、脾、胃、腎經，有散寒溫中、燥濕解郁之功。王好古認為其氣味俱厚，陽中陰也，此說來自《素問·陰陽應象大論》“陽為氣，陰為味……氣味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涌泄為陰”，說明吳茱萸既有辛熱發散之功，又有苦泄降氣之力。《本草綱目》:“……咽喉口舌生瘡者，以茱萸末醋調貼兩足心，移夜便愈。其性雖熱，而能引熱下行，蓋亦從治之義;而謂茱萸之性上行而不下者，似不然也。［2］”李時珍認為吳茱萸雖具有辛熱升散之性，在治療口瘡中與其“火炎”之癥相順，但升中有降，而其降逆之性卻能將炎上之火下而退之。對于吳茱萸降逆之機制［3］在《本經疏證》中曰:“雖然味辛氣溫之物于理固升，茲何以獨為升而降陽，夫吳茱萸之辛，其中有苦，且以苦始，又以苦終，惟其苦轉為辛，而知其能升陰，辛歸于苦，而知其能降陽。原系理之常，無足怪也。”吳茱萸性熱升散，有助火炎上之力，但此處用醋之酸收斂辛熱之性而用其引火下行之功［4］，使上炎之火安居其位，可視為“去性取用”之法。

在治療口腔潰瘍中，吳茱萸何以用醋調之呢?醋古稱“苦酒”，味酸、苦、性溫，具有活血散瘀止痛、解毒矯味的作用［5］。在本治療方法中，醋憑其酸收之性，收斂吳茱萸之辛散走行，防其發散太過，助火炎上而加重病情。且酸性收斂，有助于口腔潰瘍創面的斂聚，因此醋與吳茱萸相配伍更能體現其“去性取用”之理。

《本草綱目》中此法敷“足心”，為何后世將其發揮為“涌泉穴”呢?涌泉穴又名地沖、地衢、蹶心穴。《靈樞·本輸》云:“腎出于涌泉，涌泉者足心也”［6］，即李時珍所說的“足心”為涌泉穴。涌泉為足少陰腎經的起始穴，也是腎經的井穴，又是回陽九針穴之一。井穴具有清泄臟腑內熱的作用，腎經之井穴涌泉也不例外。《百癥賦》曰:“濕寒濕熱下髎定，厥寒厥熱涌泉清。”涌泉具有開竅蘇厥、降火潛陽、引火下行、平沖降逆之功效。根據《靈樞》“病在上者下取之，病在頭者足取之”的理論，取涌泉能夠從陰引陽。又《靈樞·經脈》曰:“腎足少陰之脈……其直者，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夾舌本”，腎經循行經喉咽止于舌根兩旁，故治療口腔潰瘍而取腎之涌泉言之在理，體現了中醫學“上病下治”的特色理論。

2 現代研究

在現代臨床研究中，吳茱萸含揮發油、吳茱萸苦素、吳茱萸堿、吳茱萸素等多種生物堿，能擴張外周血管，改善血液循環，利于炎性滲出物的吸收，有消炎鎮痛的作用。用醋調之，可增加藥物中生物堿的溶解度，提高治療效果［7］。

3 典型病案

患者薛某，女，46歲，農民，2011年6月13日初診。患者連續3 d忙于農活而飲食不規律，又因天氣干燥炎熱致口舌生瘡前來就診。自訴性情急躁易怒，天氣干燥炎熱而連續忙于農活，或遇事生氣與家人發生口角時易發生口腔潰瘍。既往口腔潰瘍反復發作多年，平素對此不理不睬，但需要2～3周才能自然而愈，影響進食及言語。曾服用維生素B族等藥物，仍無濟于事，疼痛難忍時靜點抗生素(不詳)以治療。癥見口腔黏膜多處潰瘍，周圍紅腫凸起，中央凹陷呈黃白色，創面黃豆大小。灼熱疼痛難忍，進食尤甚，口干口臭，目赤，時有頭昏，動則汗出，小便色赤、大便秘結不暢，舌紅苔薄黃、脈數，中醫診斷口瘡。治療用吳茱萸末50 g(北京康仁堂藥業有限公司生產)醋調貼敷涌泉穴。方法:每日以吳茱萸末10 g，用3～4 ml食醋調成糊狀，分別涂在2塊約5×5 cm的醫用紗布上，將涂藥的紗布敷于雙側涌泉穴上并用橡皮膏固定，于每晚睡前貼敷，晨起揭之，每日1次。敷2次后灼熱疼痛之感明顯緩解，敷4次后創面縮小，灼熱疼痛之感基本消失，紅腫退，基本不影響進食及言語。6月17日前來復診，創面基本愈合，進食及言語自如，囑其盡余劑以善其后。3個月后隨訪無復發。

4 結論

吳茱萸辛開苦降，有升陰降陽之功，能夠調節人體氣機運動［8］。只有陰升陽降，才能使熱隨氣走，火隨氣消，故對于治療火熱炎上的口腔潰瘍具有明顯的作用。醋調吳茱萸末敷涌泉穴治療口腔潰瘍不僅運用了中醫學內病外治、上病下治及氣機運動的方法論，體現了中醫處方簡便廉驗的特性，而且總結了去性取用、引火下行的實踐經驗，為治療口腔潰瘍提供了一條便捷之路。

［1］李云英，廖月紅.中西醫結合耳鼻咽喉口齒科學［M］.2版.北京:科學出版社，2008:13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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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崔瑛，紀彬，苗明三.吳茱萸外用功效的探討［J］.北方藥學，2009，6(4):11-12.

［4］徐莉亭，韓建宏.吳茱萸外敷涌泉穴可治療化療后口腔潰瘍［J］.中華護理雜志，2006，41(10):873.

［5］葉江定，張世臣，吳皓.中藥炮制學［M］.2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1:57-58.

［6］李世珍.常用腧穴臨床發揮［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85:523-531.

［7］劉旭.吳茱萸醋調敷足心治療口腔潰瘍［J］.中國民間療法，2005，13(7):61-62.

［8］李翠玉.吳茱萸臨床應用體會［J］.實用中醫藥雜志，2008，24(8):528-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