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 臻,馬 晶,姜之炎
(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龍華醫院兒科,上海 200032)
徐小圃、徐仲才父子乃滬上懸壺濟世名家,其深掘《傷寒》之精華,屢起沉疴,值得今世后輩繼承發揚。筆者從事兒科臨床工作,拜讀并學習徐氏流派技術,現就其在小兒肺系疾病中的診治經驗做一述要。
小兒生機蓬勃、發育迅速,臟腑嬌嫩、形氣未充。徐小圃推究小兒“肉脆、血少、氣弱”的特點,認為兒童屬于稚陰稚陽之體,而非“純陽之體”,崇尚張仲景之學,長于應用麻黃;徐仲才得父親辨證用藥精髓,對麻黃應用亦嫻熟于心,可謂子承父業。
麻黃,辛溫微苦,《本經》云:“主中風、傷寒頭痛、溫瘧、發表出汗、去邪熱氣、止咳上氣、除寒熱?!逼渫饽馨l表散寒,內能開宣肺氣。徐氏父子應用麻黃以肺經見證為主,特別在小兒咳喘病證診治中認為肺氣宜開防閉,用麻黃則肺氣得宣、制權閉塞,根據疾病特點常分為生用、炙用及蜜炙為用。如見發熱無汗表實證通常用生麻黃,表虛有汗或單純咳喘者用炙麻黃,咳喘而無汗出者用蜜炙麻黃。從現代藥效學來看,麻黃為擬腎上腺素藥,兼具α與β受體興奮作用,作用類似腎上腺素,但較溫和,有松弛支氣管平滑肌、收縮血管、興奮中樞等作用[1]。在兒科發熱疾病中,徐氏認為此證乃正氣抗邪的過程,邪氣愈盛,正邪搏斗愈劇烈,熱勢愈壯,所以取張仲景麻黃湯之意,將麻黃同桂枝配伍,斬關奪隘,阻抑病邪,及時驅邪扶正。除麻桂相伍之妙法外,徐氏父子在咳喘證中亦根據病證辨證取藥,搭配靈活。如寒喘一證,取傷寒小青龍湯之意,將麻黃與細辛、干姜互用,治寒痰停飲、咳嗽氣喘,以溫陽化飲、平喘止咳;若遇到高熱、肺熱壅盛而喘者,擬用麻杏石甘湯,與石膏、杏仁配伍,以清熱平喘、辛涼宣肺,防止閉脫;臨證若見外感風寒無汗但胸悶痰多咳喘時,常擬三拗湯,方中麻黃與杏仁同用達到發汗散寒、宣肺平喘之功效。
孔子曰:“文質彬彬,然后君子?!毙焓细缸訉γt祝味菊先生的“重陽理論”甚是推崇,認為小兒“陰為體、陽為用”,臟腑嬌嫩,若肆用寒涼,妄加消導,每易傷及正氣,故在臨證時主張氣陽式微,宜扶正達邪。中醫理論認為,五臟之中腎為一身陽氣之根,脾為陽氣生化之源,肺主治節、調氣司呼吸,而小兒也正是“肺脾腎”三臟?!疤摗薄9市焓险J為“扶正”與小兒的三不足不謀而合,在治療上以氣陽為主,對外感病治療用益陽解表,亦取扶正達邪之意,喜用溫熱扶陽一法,首選附子宜靈活運用,值得后生推敲借鑒。
附子為草本植物,辛甘大溫,生者有毒,炮制后毒性降低。徐氏父子認為,附子藥力雖強悍,但若與其他藥物配伍得當,確能起到振奮陽氣、扶正祛邪、改善機體功能的作用[2]。在治療兒科虛實夾雜的疾病時不忘扶正,維護氣陽。如附子配桂枝扶陽解肌,多用于外有表邪而陽氣不足之證;附子配麻黃扶陽宣肺,多用于肺氣不宣而陽氣不足之證;附子配黃連扶陽清熱,多用于邪實正虛、寒熱互見之證;附子配銀柴胡、青蒿、白薇益氣陽、清虛熱,多用于正虛邪戀之證[3]。若小兒反復呼吸道感染,氣陽不足、易汗且肌膚不溫者,用附子配麻黃根,用麻黃根部入藥性重墜,使外發之汗斂而不出,并取附子扶陽之力,共奏益陽斂汗之功效??傊?,徐氏父子應用附子的臨床指征為[2]神疲乏力,體軟,面色白,畏寒,四肢清冷,不欲飲,溲清長等,只要出現其中一二項即可應用,不必條條具備。其用附子,亦喜與潛陽藥磁石、龍骨等配伍,此處不予冗述。
小兒兩有余、三不足,即“心常有余、肝常有余、肺脾腎常不足”,又因小兒患病易寒易熱、易虛易實,故在呼吸系統中常見痰飲這一病理產物。徐小圃、徐仲才父子繼承錢乙、陳文中學術思想,主益氣溫脾化痰之法,其臨證時運用“痰飲驗方”陰陽兼顧、通調有度,可窺其臨證肺脾同治、用藥精專的特點。
痰飲驗方[4]由云茯苓、炒白術、桂枝、干姜、細辛、五味子、生石膏、豬苓、炙甘草9味藥物組成。方中用云茯苓為君,輔肺而瀉痰飲;助以豬苓轉運使飲邪瀉膀胱而去;用桂枝以榮脾胃,驅邪而和營;炒白術健脾,燥濕化痰使之化氣四達;又恐患者氣不足,入干姜之辛,使氣通于肺,肺輸于皮毛兼提腎氣;又助以細辛,因其辛竄助茯苓健脾導痰,加五味子酸澀,斂氣入腎,并取石膏之重,降肺而瀉胃經伏熱;炙甘草調和諸藥、大建中氣,使脾胃得所養,不致久咳。全方精煉周全,陰陽均及,用藥平和,肺脾腎三臟兼顧,使邪無以鴟長,藥達病所,體現了徐氏用藥詳盡方用、精專奇驗的特點。
徐小圃、徐仲才父子從臨床實際出發,結合經典,總結經驗,對兒科呼吸系統疾病的治療進入了深層的研究,提出了新的認識。他們師古而不泥古,創新而不離宗,將《傷寒論》經方與小兒生理病理特征相聯系,靈活運用麻黃;又推崇“扶陽”理論,藥選附子,振奮陽氣、扶正祛邪;根據小兒疾病易虛易實的特點,審證詳盡,用藥果敢,顧護胃氣,肺脾同治;二老在小兒外感、咳喘及痰飲等病證的診治上學術造詣深厚,為后代研習兒童肺系疾病提供了寶貴財富,其理論思想在今世仍熠熠生輝,堪稱中醫經典傳承中一幅閃爍的篇章。
[1] 吳雪榮.麻黃藥理研究進展[J].中國中醫藥現代遠程教育,2010,8(5):173.
[2] 徐蓉娟,葛芳芳,姜宏軍.徐小圃、徐仲才應用附子經驗[J].上海中醫藥雜志,2012,46(3):63.
[3] 鄧嘉成.見微知著擅用附子—兒科名家徐小圃治外感病心法[J].上海中醫藥雜志,1993(5):39.
[4] 佚名.徐小圃經驗集(手抄本)[M].上海中醫藥大學圖書館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