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隆樹,吳亞梅,朱曉燕,張美玲,張海洋,徐瑩瑩,張 毅△
(1.成都中醫藥大學,成都 610072;2.四川省中醫藥科學院,成都 610041)
鄒岳字五峰,號東山,清代旴江(今江西南城)人,父景波以醫名世,然早歿。初習儒,為邑諸生,繼父志業醫[1]。鄒岳洞曉針藥,精習經方,著有《醫醫說》(已佚)和《外科真詮》,后者有“雖《肘后》奇書,不是之過”的美譽,“每嬰小疾,屢試屢驗”。近代名醫秦伯未贊其“分析之細,羅列之富,為外科書籍所僅有;而處處以經驗為依歸,輔以相當之理論,使學者得收切實效果,尤覺難能而可貴”[2]。有鑒于此,為研習方便,現將《外科真詮》學術思想及其學術特點分析如下。
“全生派”將陰陽作為辨證論治綱領,反對濫用刀針和丹藥,倡導宣開腠理排毒外出,以溫通法為主要大法[3,4]。《外科真詮》所載352首方劑中,寒涼藥藥味數雖多于溫熱藥,但使用次數明顯少于溫熱藥[5],且開篇即指出外科疾病“第一宜辨陰陽”,“若不辨癥之陰陽,純用苦寒攻逐,名為清火消毒,實則敗胃戕生”。治療方面認為,“頭為諸陽之首,巔乃髓海所居,此處患毒,不可輕敷涼藥,逼毒入腦”;骨槽風雖為風熱所致,但亦不可過用寒涼之藥,否則“肌肉堅凝腐臭,非理中湯佐以附子不能回陽”,這些都與“全生派”學術思想相一致。當代知名外科專家艾儒棣也認為本書屬于“全生派”著作[6]。但該書并非只注重全生思想,如“凡毒用藥,當分初、中、末之異”,是吸收了正宗派“消、托、補”思想。而強調正確使用刀針和丹藥,又與王維德有所不同。借鑒高秉鈞立論之法,注重鑒別診斷,并將師父胡俊心和吳錦堂的經典驗案附于書后,說明鄒岳兼收并蓄各家之長,可見其包容的治學思想。
鄒岳認為“醫學難明,皆由綱領不清”,因此開篇即列五條,挈其要領,以陰陽、善惡、氣血、經絡、脈息為外科疾病所宜詳辨者。全書注重陰陽辨證,繼承并發揚五善七惡學說,明確指出各種惡候的病機、治法與方藥,以局部皮損癥狀和十二經絡循行部位來判斷瘡瘍氣血之盛衰,認為“外科經絡最關緊要”,故將瘡瘍發病部位與經絡、五臟緊密聯系,“醫者能按各經之虛實治之,其效自有捷于影響者已”;并以經絡氣血之盛衰來判斷預后,認為多血少氣者易愈,多氣少血者難療;且明確指出百會癰、心漏、對心發、腎俞發、臍癰、鸛口發、懸癰和伏兔疽為諸經“危險之毒”,必須補養氣血。他還批評一些外科醫生以辨色為主而輕視脈診,認為脈診在外科疾病診治中占有重要地位,尤其是“久病之人及婦女不便觀看處,又當以脈定其虛實”。為此鄒岳在書中列專篇介紹陳修園所寫的脈象歌訣,并闡釋《內經》、王叔和、李時珍和張景岳切脈分配臟腑之異同。
鄒岳倡導四診合參,尤其強調望局部皮損的部位、形態和顏色在辨證中的地位。同時十分注重診斷技巧,如內丹赤色隱于皮毛之內,而外不十分顯出,則采用燈照法,“點燈照之,若用紗裹朱砂樣”,即可明確診斷。高秉鈞所著《瘍科心得集》一書立論以鑒別診斷為主,每以兩證互相發明,而治法昭然若揭,開外科鑒別診斷之先河[4]。鄒氏充分汲取其優點,在《外科真詮》一書中也注重鑒別診斷,如詳列骨槽風與發頤、石疽與失營、百會疽與小兒積暑熱癤之異同。其鑒別診斷的提出,有助于提高臨床診療水平。
《外科真詮》所載方劑共使用毒性藥33種,動物藥44種,引經藥20種和藥引12種,不僅擅長使用毒性藥、動物藥和引經藥[5],還有許多獨到的用藥心得。如消陽毒堅腫用蒲公英,消陰毒堅腫用續斷;人中黃為大頭瘟要藥,鐵涼傘為龜毒要藥,土茯苓為梅瘡要藥;暖藥中用荊芥必須炒黑,取其和腠理之血;用太極黑鉛膏須避燈火,敷之更驗;咬骨疽不論陰陽,必用穿山甲和皂角刺等。《外科真詮》發前人未發之謹慎用藥[7],認為委中毒不可用黃芪,用則足不能伸;開口之毒不可用皂角刺,恐其翻口;面部不宜用生肌散,否則可致瘢痕形成;耳后不可用藥線,可能損及軟骨而傷口難以愈合等,都具有重要的臨床指導意義。
全書所載外治法十分豐富,包括外用藥物、手術、砭鐮法、針灸等。書中共記載外用藥物劑型12種[5],可滿足臨床各種需求。對于手術療法,鄒岳嚴格掌握手法和適應癥,認為過早開刀可致泄氣反痛,砭鐮法禁用于嬰兒丹毒,唇疔只宜鉗破疔頭,不可用針深刺,可知他已深諳顏面部危險三角區之理。尤值得一提的是,書中對于梅毒導致鼻部潰爛者采用“補鼻還原法”,是為開整形美容外科之先河。此外,全書還記載了多種手段獨特的外治療法,如治療唇風的“取鐵汗法”、治療牛程蹇和腳墊的“燙法”、治療冷疔和漏蹄風的“薰法”以及治療瘰疬的“吊法”等,都獨具特色,在今天崇尚中醫特色療法之際,許多是可以借鑒使用的。
鄒岳對外科疾病的治療十分講求生活調攝,注重治未病,以防疾病加重或復發。如腰間肉帶須戒房事3月,湯火瘡不可用冷水井泥浸溻,席瘡當用軟襯,漆瘡當忌浴熱水等。在疾病的調養中尤其注重飲食宜忌,并顧護脾胃。如痔瘡宜空腹熱服湯藥,然后以美膳壓之,以免犯胃,并忌生冷、五辛、火酒、硬物、大料、濕面之類;血風瘡須忌椒、酒、雞、鵝等動風之物;貓眼瘡宜多食魚、雞、蔥、蒜,忌食鲇、鯉、蝦、蟹等,誠為經驗之談。他用冬病夏治之法,以獨勝膏治療凍瘡,“于六月初六、十六、廿六日,用獨頭蒜搗爛,日中曬熱,涂于凍發之處,即于日中曬干,忌見湯水,如式三次,永不再發”,值得臨床驗證推廣。
此外,鄒岳還認識到環境對發病的影響,如認為溻皮瘡是因小兒出生于船上,“金木水火皆全,所缺者土耳,但將無皮嬰兒放岸上土地睡臥,得土氣其皮自生”。不僅如此,他還意識到心理疏導在治療中的作用。如治療纏腰火丹輔以“神咒畫法”,治療人面瘡先須“清心懺悔,改過自新”,看似為封建迷信,但若從心理治療角度考慮則有其合理性,體現了樸素的“生物-心理-社會”醫學模式理念。當然,囿于時代原因和個人經驗限制,書中難免有不足之處,如不夠重視舌診,認為胃腸型蕁麻疹和先天性梅毒不可治等觀點。我們在探討其學術思想時應去粗存精,而不宜苛責前人。總之,《外科真詮》作為“全生派”知名著作之一,值得深入研究。
[1] 李經緯.中醫人物詞典[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257-258.
[2] 陸拯.近代中醫珍本集·外科分冊[M].杭州: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2003:5-6.
[3] 喻文球.中醫外科學[M].長沙: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09:4.
[4] 陳紅風.中醫外科學[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5:6-7.
[5] 邱隆樹,吳亞梅,朱曉燕,等.《外科真詮》方劑及用藥特點分析[J].中國實驗方劑學雜志,2013,19(4):343-345.
[6] 艾儒棣.中西醫臨床外科學[M].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2002:9-10.
[7] 牛俊山.《外科真詮》外治法初探[J].中醫外治雜志,2007,16(1):5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