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佳薇

人物 = P
拉米亞·阿比拉瑪 = A
P:在2014年展出的“黎巴嫩政治家”系列中,你的鏡頭展示了黎巴嫩最重要的政治面孔,這些人物里甚至包括了黎巴嫩前總統們。你如何找到機會拍下他們在日常生活中的狀態?
A:今年在黎巴嫩展出的“黎巴嫩政治家”可能是黎巴嫩史上第一個關于這個國家政治階級的攝影展。這個想法來自,我們受黎巴嫩政治局勢影響經歷了太多。40年來,國家經濟、社會、安全,方方面面都被破壞了。
我的父親也是黎巴嫩政治家,7年前去世了。他生前負責黎巴嫩的安全部門,也曾任黎巴嫩駐巴黎外交大使。我用他的名字接近了一些人,又從這些人里找到聯系其他人的辦法。他們都知道,我父親是個在黎巴嫩政治領域非常忠誠的人,所以接受了我的拍攝請求。
我的意圖是記錄下這個政治階級,接近他們,看清他們脫離媒體聚光燈后的真面目,這樣人們就能看到黎巴嫩的政治家在日常生活中的行為表現還有他們真實的個性。
P:這組照片你堅持拍了7年,為什么會花這么長時間?
A:你說它拍了7年這并不準確。7年來我只拍了3次,2007年、2009年和2014年,每次花一個月拍25個在不同黨派和宗教的重要人物。每次拍攝我都想找到新面孔,但只有兩三個新面孔,一個人還是另一個人的祖父……然后你就能看出這個國家是如何被裹挾的。
P:黎巴嫩普通人對照片有何評價?
A:他們愛這些照片。他們說我是個杰出的攝影師,問我是怎么拍下它們的,它們太真實、太有力了,你成功地摘下了這些政治家的面具!
黎巴嫩人民憎恨這些政治階級,因為政治階級的決策讓他們的日常生活陷入混亂。黎巴嫩人每天只有8小時能用電。大多數人的經濟狀況也很糟糕,通貨膨脹高,水和食品安全也存在危機。生存沒有安全保障,很多地方都發生了綁架、汽車爆炸……黎巴嫩北部最重要的城市的黎波里還有戰爭沖突。最近7個月,政府甚至沒有總統,他們選不出來,因為不同黨派之間正在斗爭。
所以當人們看到我拍下這些照片后說:“Bravo!她做到了!”他們知道我拍下這些照片,并不是在贊賞政治家,而是在批判他們。在攝影展現場,我也很愿意向來參觀的人解釋我是怎么拍下這些照片的,我想表達什么,我喜歡看他們看到這些照片時的反應。
P:拍攝這些照片會給你帶來危險嗎?
A:我不在乎。我知道被拍的政治家可能會很生氣,但重要的是,我想展示黎巴嫩政治的混亂,就像一艘正在沉的船。
P:這些政治家知道你的拍攝目的嗎?
A:他們不知道,因為政治家都有強烈的自我,他們對自我感覺良好,想象不到我是來揭下他們面具的。另外,我是個女性,更容易接近他們,在他們看來我不會造成威脅。如果我是個男性,那可能永遠都不會被接受。
P:他們不知道你在歐美的展覽?
A:他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我是我父親的女兒,我有攝影作品被博物館采用了。很少人會上網查我的資料,也沒人問我什么。他們只是想:“拍照也挺不錯的,因為這是在談論‘我”,僅此而已。不過有人也知道點,但他們什么都沒說。
P:能否和我們分享一個拍攝政治家時印象深刻或有趣的事?
A:我和看過攝影展的人講過我是怎么說服議會領袖納比爾·貝瑞(Nabil Berry)坐在他臥室床前拍照的。起初我向貝瑞的守衛人員爭取了很久,都被拒絕了。等貝瑞來,我說:“這對我的照片很重要,我希望人們看到你在臥室的樣子,看到你的親切隨和,你是個多么簡單的人。”但事實上,我只想看他在臥室里會有哪些行為反應。我認為一個人臥室的裝飾風格、顏色、擺設都能體現這個人的性格。
P:2014年你最喜歡的政治領袖是?
A:我非常敬佩德國總理安格拉·默克爾,在歐洲遭遇次貸危機后,她知道怎么處理這樣的經濟危機,同時,她也是個女性。我想對她說:請把和平帶到整個世界來。但我知道她做不到這個。
P:過去太多攝影師關注世界上的窮人,現在越來越多攝影師也開始把鏡頭轉向富人了。你怎么看這個現象?
A:是的,攝影師們總在關注窮人,我們不太在乎富人的生活。事實上,在歐洲人們也不敢處理關于富人的話題。因為當很多人的生活還是充滿著貧窮和悲慘時,如果他們看到了富人的真實生活是怎么樣的,這對他們的刺激非常大。
但我認為展示富人階級還是一件很好的事,它讓我們能看到真實事物的其他方面,看到這個世界的富人的生活方式,然后我們也能開始理解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