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穆田

人物= P
小林繩霧 = X
P:為什么你當初會想學習日本繩縛文化?
X:喜歡SM是從小開始的事。2000年左右我在歐美居住,當時那里還不那么流行繩縛。我參加那邊的SM聚會,也跟著喜歡皮革、膠衣等等。2003年我到日本工作,也是受到環境的影響,才開始喜歡繩縛。既然到了日本,自然想參與當地的SM活動。許多SM bar為了留住客人,都會辦些教學。我最初只是想跟著學些皮毛,等回到臺灣可以像帶土產一樣地帶回去,可以和人說“看,我去過日本喲”。當時并沒有想到自己會有上臺表演的一天。后來越來越認真,多半是受到同伴的刺激,覺得他們能做得到,而我好像總是差那么一點點。被“再努力一點點”的感覺推著前進的。
P:你們成立了臺灣第一個BDSM支援團體,應該如何理解BDSM?
X:我的理解是這樣的:SM 指 Sadism & Masochism,是心理醫生們發明的詞匯:施虐“癥”與受虐“癥”。在1970和1980 年代,許多人覺得這無法描述他們的喜好,難以產生認同。有些人創了Bondage & Discipline(拘束與調教)這種講法。有的人則認為他們的喜好比較適合用 Domination & Submission(支配與服從)描述。SM這種講法也仍在一些圈子中通用。大約1980年代中,上述幾個不同圈圈的人常吵架,爭論哪種才是“真的”。最后大家覺得應該盡量兼容并包,于是將 BD/DS/SM 幾個詞合并,創了BDSM這種講法。
P:什么樣的契機使你們創立“皮繩愉虐邦”?當時和臺北文化局有怎樣的一番接洽說服?
X:2000年初,許多跡象令人覺得臺灣已有成立SM團體的條件和需求:許多人對SM有興趣,很渴望知道相關的知識;有人于是翻譯、引進國外的BDSM論述介紹給大家;有許多人在玩,漸漸有人開始爭論BDSM不同角色該有什么責任義務的問題。處處感覺到已經有許多能量在流動,只差一些人將這些能量匯集、組織起來。有這么一個團體,對內可以成為大家彼此認識、交流知識、凝聚向心力的平臺—對性少數來說,光是知道“有人和我一樣”就是很大的鼓勵。對外則可以有個發言的窗口。
向文化局申請立案時,我們原先想要詳述皮繩愉虐邦的社運背景、希望為性少數發聲的宗旨等等。想不到,一位了解文化局工作流程的人員表示,這樣的官方資料會讓文化局大感頭痛、讓我們難以通過。經過一番猶豫與溝通之后,我們寫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宗旨“表現人體之美”,就這么過關了。
P:你覺得繩縛文化和色情文化的區別是什么?怎樣確保愉虐而非性虐?
X:我是傾向不要做這區分呢。這么說,好像色情是低俗的,而SM繩縛不是。但我們綁一個對象,最初就是因為對她有欲望。一個資深繩師和我說過:“別忘了你為什么綁她,因為你要她,而且要把這種要她的感覺感染出去,讓大家都震撼到。不然你的繩縛就只是作工藝,沒有了靈魂。”
如果“性虐”指的是一些釀成悲劇的社會案件,我覺得這就是有一個健全社群的必要性:一方面傳授安全知識,另一方面也教導大家如何把欲望放到真實的社會脈絡中實踐。一個社群可能常常談這些事情:S、M、dom、sub等等角色在關系中的權利義務是什么?如何和伴侶溝通?怎樣的“不要”是真的不要?性幻想和真正面對一個人,維持長久的關系,有很大的差別。
P:在你的專業領域,誰現在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會給你最大的鼓勵和驚喜?為什么?
X:奈加Akira。我原本不懂得欣賞他的東西,只覺得他的表演節奏慢,技巧簡單,很無趣,后來才知道里面蘊含了許許多多的細節和豐富的情感??炊臇|西后,我曾有“原來我不懂繩縛”的感覺。我希望能從他身上學到更多。
P:2014年你聽過人們對你最貼切的贊美是什么?
X:一次到一所學校給了一個談BDSM歷史的演講,事后一位老師說“以一個同樣在講課的人的觀點來看,我覺得你講得很好。尤其當你說到‘原來我不懂繩縛覺得這樣高度的人仍覺得自己不足,非常感動”。我很感謝她這么說。
P:2015年,你對這個世界和自己有什么期望?
X:希望大家更能學著以包容的心看待不同的事物,給彼此更多的空間,讓大家能發揮所長,做他們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