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一個“韓流”成功學的剖析者

顧玥

人物 = P

洪又妮 = H

P：你的書《韓酷的誕生：一個國家是怎樣通過流行文化征服了世界》在2014年出版，能否簡單定義一下“韓酷”這個詞？

H：在20世紀，要想到“酷”這個詞是很容易的，但好像只有美國人能真正地酷起來。韓國改變了“酷”的定義，“韓酷”是世界上第一個范例，即一個國家通過極大量的學習和努力變得“酷”起來。

P：你在書中提到韓國文化部曾設立10億美元的投資基金用于文化項目，這筆基金對文化產業的影響有多大？你認為是什么樣的機制使政府對文化的引導生效的？

H：目前為止，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政府對韓國流行文化的投資是個巨大的成功。政府引導生效在某種意義上使流行文化的許多方面（電視劇，Korea-Pop音樂、動畫、游戲）明顯地在不同程度上贏利，所以重要的是政府保護弱小產業直到它有時間能趕上來。如果所有事情都完全丟給私營企業而政府絲毫不介入的話，韓流仍會流行，但是以一種無組織的形式出現，即我們現在看見的大爆炸式的韓流的反面。在韓流的一切都被鼓勵蓬勃發展的同時，毫無疑問會產生更多的國際影響力。

P：因為韓劇《來自星星的你》，金秀賢幾乎是2014年中國最受歡迎的明星。如何理解這一現象？

H：這并不是很令人驚訝。這部電視劇很棒，金秀賢長得很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角色填補了現代浪漫的一個空白。現代女性對她們的理想情人有許多幻想—他必須又感性又健壯，而這在現實生活中很難實現。很明顯只有一個外星人才可能做到如此完美。

P：韓國的年輕人似乎熱衷于整容，女孩們都想有雙眼皮、高鼻梁和尖下巴，你認為這是“韓酷”的另一個趨勢嗎？

H：我認為對整容的狂熱十分“不酷”。我并不贊成整容，然而我自己也做了雙眼皮手術。科幻小說作者們就此提出了很多道德問題，即如果科技發達了任何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會怎么樣。整容現在既便宜又簡單，康復時間也很短，這就意味著每個人都應該去做嗎？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健康社會的標志，但不幸的是，任何事情一旦變得便宜就必然成為普遍的。

P：1985年，你在12歲的時候從新澤西州搬到首爾，那時的首爾是什么樣子？

H：公共醫療水平很丟人;管道系統不能正常運行;而且整個國家仍活在冷戰的陰影之中。來自朝鮮的極高威脅是空氣中能感受到的主要氛圍。

P：30多年過去了，你覺得韓國改變最大的是什么？

H：整體的氛圍不一樣了，更加快樂而少了許多疑慮。還有，就像我在書中提到的，“鳥叔”PSY的歌標志著“諷刺”在這個國家突然出現。諷刺是富裕國家的特權，而直到最近，韓國既不富裕也無諷刺。

P：一個曾經禁止超短裙、男人留長發和搖滾樂的國家變成大量流行音樂和韓流明星的出產地，這個變化是如何發生的？

H：變化只能依賴兩個條件發生，一是錢，二是適應性。韓國曾經幸運地同時擁有這兩樣東西。許多國家有錢而不能適應（比如許多非常富裕的石油大國卻有倒退的社會習俗），改變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發生。

P：你在“成為韓國人”和“適應西方文化”之間曾遭遇困境，如今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了嗎？現在你怎么定義你的國家身份？

H：我現在意識到這些都不重要。如今我們生活在一個日益復雜的世界里。我把自己定義為韓國人、美國人、猶太人和法國人，這其中并沒有特定秩序。我相信在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像我一樣。

P：說一個2014年最讓你歡喜的場景。

H：我在一個派對上見到了PSY，并給他看了我的書的封面。他向我做了個鬼臉，簡直太棒了！

P：2014年你聽過的人們對你最貼切的贊美是什么？

H：《衛報》形容我的書“驚人地咄咄逼人”，這差不多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P：如果你有一個機會，可以在2015年的第一天跟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在任何一個地方共進晚餐，你會選誰？選擇哪里？

H：我的答案或許會震驚你—我想見見瑪麗蓮·夢露，我覺得她部分的寂寞緣于人們并不認可她試圖提高思想境界的努力。給她推薦點書是個好主意，我想與夢露約在我在巴黎十五區常去的餐廳。

P：2014年，在全球政治家中，你最喜歡誰？如果可以對他說一句話，你想說什么？

H：當然是奧巴馬，但是我更有興趣對米歇爾說話而不是他。

P：2014年，最讓你受不了的一項政府政策是什么？

H：俄羅斯的反對同性戀立場，這是不可原諒的。

P：如果你能送給你的國家領導人一樣新年禮物，你會送什么？為什么？

H：我想送他我做的檸檬重油蛋糕。

P：如果讓你選一個2014年度人物，你會選誰？

H：馬拉拉，因為她是我們時代的先知。拉塞爾·布蘭德（Russell Brand），因為他讓人們對本來會被無視的事件感興趣，這需要勇氣。詹妮弗·勞倫斯（Jennifer Lawrence），因為她奮起反抗那些黑進iCloud以獲取她裸照的人，“這不是黑客行為，這是性侵犯。”她說得太對了。下載這些照片的人令我惡心。在某種程度上，她是我的英雄。

P：2015年你希望未來身處一個怎樣的世界？

H：我希望能夠生活在女性獨立自主而又不會遭人白眼的世界。我想要一下子消除種族歧視有點太難了，但起碼我希望人們能停止把種族歧視時髦化或者作為反諷素材，這實在太虛偽了。

P：除去當下的職業，你最想從事的職業是什么？

H：我想做一個國家元首的執行主廚，或者一家奶酪店的店主。

P：在你的專業領域里，誰現在突然站在你面前會讓你從沙發上跳起來？為什么？

H：假如你指在世作家的話，也許是馬爾科姆·格拉德威爾（Malcolm Gladwell，《紐約客》特約撰稿人）。他寫的許多書是我也想寫的，并且他在研究方面有極強的紀律性，這是很多作家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