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嘉佳 最重要的是我今天開的車是哪一輛

2014年的前11個月，作家張嘉佳先生掉過兩次眼淚。

第一次是在深夜的飯桌上，觥籌交錯之間，因為一點他自己都忘記了的小事，對方忽然掀了桌子，兩撥人就這么扭打起來。張嘉佳當時已經喝了不少，在酒精的作用下，叛逆的少年心性在那個34歲的夜里跑出來，又覺得不服氣，又覺得荒誕，“為什么好好的吃著飯就被人打了”，莫名奇妙就開始哭。

說到這里的時候他笑嘻嘻的，兩手一撐，利索地跳上了一輛白色MG GT的后備廂。與跑車接近的鋒銳設計感使這輛風尚轎車的后備廂呈現出微妙的漂亮弧線，張嘉佳坐在上面有點往下滑。他順勢搖晃雙腿玩兒了起來，扯著自己為了拍照而特意換上的暗藍色修身小西裝，“拍這么酷炫的車，我應該穿迷彩嘛！”

作為一個典型的80后，張嘉佳敢想敢做，一直過得自由而肆意，夾帶著互聯網時代年輕人的自傲和自我解嘲。他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呼朋引伴，盡興寫作，完全按自己的意志安排生活。看到MG系列60年代的slogan“媽媽最不喜歡的車型”，在心里跟40年前的少年們遙遙握手。

他愛車，愛玩，追求能激發快感的加速度，興致來了就叫上三五好友，握住方向盤“說走就走”。從32歲到33歲，他在路上結識了467個飯館老板，開過數不清公里數的旅途，回憶裝滿了后備廂。有一次跟朋友開車去桂林，路過村莊，當地農民種的芋頭正是收獲期。一群人剛好帶了一罐禿黃油，蟹黃和黃油做的醬，當即跳下車，在野地里開始生火。芋頭蒸到半熟，外面的一層變得綿綿軟軟，張嘉佳把中間挖開，蟹肉團在里面，蟹黃裹在外面，重新放進油里炸。香氣一出來，所有人都酥了。周圍是一片桃花林，吃得“天時地利人和”。最好的故事，最好的食物，都是在路上跟他相遇。

他曾想象過這樣的場景：駕著車去某個海島，比如長灘或者別的什么地方，包下一整條酒吧街，然后把所有的讀者聚集過來，“狂喝濫飲”。他說，除了親友之外，寫作幾年一路撿來這些“傻呵呵的讀者”是目前來說對他最重要的人。有人調侃，張嘉佳每天不轉一次自己的微博說晚安就睡不著，“其實我也不想，我只是覺得現在說晚安是我能做的，我只能做這么多。這一聲晚安會安撫很多很多人，就是這個態度。”

說到讀者，作家的表情柔軟下來。敢想敢做之外，他心有擔當。

幾周之前錄一個電視節目，他說起讀者中一個身患絕癥的女孩。他是在微博私信里發現她的，女孩在私信里跟張嘉佳養的金毛狗子梅茜訴說自己的痛苦，梅茜梅茜，我是不是很沒用啊，這么不堅強，讓我的家人跟著擔驚受怕。張嘉佳在現實里找到了她，把自己寫的故事拿給她，女孩后來挺過了十幾次化療，并且在上海找到了工作。她告訴陪她走過人生低谷的作家，男朋友跟自己求婚了，張嘉佳說那是他近期聽過的最好的消息。然而就在前幾天，她又告訴他，病情有了反復。節目還錄著，攝像機屏幕上還是他的臉部大特寫，張嘉佳眼淚“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樣就下來了”。這是他在今年第二次掉淚。

“我一直覺得作者跟讀者是平等的。你所有擁有的，無論是社會地位還是財富，這些都是讀者給你的?！睆埣渭训淖x者大多是85后，他說自己對這個社會的責任感不多，他們算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有一回武漢簽售，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夜里十點半，整個書城的燈都關了，他和工作人員走安全通道離開，看到一個女孩在黑漆漆的通道口蹲著埋頭大哭。她是個研究生，面試結束瘋狂趕過來還是晚了，抱著最后一絲期望爬上樓卻看到黑漆漆的，以為一定是見不到了。結果當天結束，張嘉佳剛好選擇了那條路。“你說這些，不是說她真的把你當偶像什么的，而是說，這本書一定是在她們最低落的時候陪伴過的，所以她們才會把你當成人生中一定要見一面的人?！?/p>

拍攝進行到中途，一輛過路的轎車忽然在MG GT旁邊停了下來，一個姑娘從副駕駛的位置上探出頭，帶著難以自抑的興奮喊：“張嘉佳？你是張嘉佳嗎？”路不寬，兩輛并排停著的車造成了一場小小的交通堵塞。張嘉佳從車上跳下來，好脾氣地走過去跟讀者打了個招呼，不慌不忙的。他的經紀人告訴記者，遇到這樣的情況工作人員從來不會干涉，他對讀者很好，能滿足的要求他每次都盡量滿足。

讀者心滿意足地離開了，MG GT也重新啟動，緩緩地往前開。汽車的儀表盤跟跑車制式相似，閃著野性自由的魅力亮光，而當需要緩慢沉穩駕駛的時候，又顯示出令人心安的舒適度和安全性。正午的陽光反射在白色的車身上，坐在里面的擁有幾千萬讀者的作家，與這輛鋼鐵大物在某個瞬間出奇神似。

對過去，張嘉佳不反省。他承認自己做錯過很多事情，“但是我為我做錯的事情買單，所以我不打算接受任何批評”。對未來，他也沒有計劃，每個人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今年的我不知道明年的我想過什么樣生活，所以怎么能計劃呢？“所以這就是我現在的一個態度，”像所有85后一樣，面對生活的變數，他神采飛揚，“對于我來講最重要的是今天過得怎么樣，我今天開的車是哪一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