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楊

梅森1994年生于美國得克薩斯州。他的出生是計劃分手的父母意料之外的事件,也是性解放宏觀背景下的無數微小后果之一。
電影按時間順序講述了梅森6歲到18歲的成長經歷。導演似乎并不想借助這12年的跨度講出什么驚天動地的故事,而是盡可能地呈現了一個典型離異家庭男孩普通的成長故事里的豐富細節。
像絕大多數人一樣,在梅森長大成人的自然程序中,無時無刻不被周圍的人和環境塑造著。
規則、信仰、時代背景對他的塑造,全部以具體的細節和故事呈現出來。作為美國保守文化代表的得州的小學生,他被要求對美利堅和上帝宣誓效忠,還要宣誓“為得州旗幟增添光彩”。有意無意的塑造力量還包括伴隨童年時期的《哈利·波特》,15歲生日時繼祖母贈送的精裝版圣經(“上帝說的話用紅字標了出來”),以及長大后的iPhone和Facebook們。甚至認真喜歡過一個女孩這件事也刺激了他的認知,“為什么她后來會去喜歡一個四肢發達的曲棍球選手?”
塑造梅森性格的核心人物,被導演歸納為父親這一角色(也包括“繼父”和“母親的男友”)。母親的影響也是間接通過她的伴侶表達出來的。
母親在一段接一段的戀愛或婚姻中進修的同時,梅森也有了相應的歷練和命運。歡樂容易淡忘,而傷害卻長久地影響了他。
6歲時半夜聽到母親與男友的激烈爭吵,他透過門縫看到沮喪萬分的母親被男友指責說意外擁有的孩子是她曾“犯下的錯誤”。這個細節是梅森成長為一個敏感內斂、孤獨深沉的年輕人的最初線索。
母親每踏進一段新的關系,都是通過梅森的視角來揭示,因為不能確定帶給自己的將是什么,他的表情總是茫然又無奈。原本溫和風趣的第一任繼父,在結婚幾年后開始酗酒,最終失控地將玻璃酒杯砸在他的面前。
第二任繼父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對被“限制自由”、被示范何為正確所感到的憤怒。這任繼父對自己的軍人身份倍感自豪,并諷刺梅森某些不夠MAN的品位—遮眼的長發,耳釘,藍色指甲油。他以“提供住處和付賬單的人”的資格,責備梅森回家太晚。當被要求“大聲說話”、“更像個男人”時,梅森表達了憤怒,“你并不是我的父親”。他已經是(或者自認為是)有基本審美和價值觀的人,他必須反抗繼父對他主權的侵犯。
他喜歡自己teenager般的父親,跟父親相處的時光真正挽救了他的童年。父親的塑造是柔軟而有效的,雖然他只是真誠地分享自己的觀點,而非直接要求他“做一個什么樣的人”。父親在他還不足10歲時,就跟他嚴肅地討論伊拉克戰爭的實質是什么。問他會把票投給誰?然后提醒他,“除了布什,誰都可以。”
15歲生日,父親送他一盤披頭士解體后成員們各自的歌曲集錦,并鄭重地為這些歌曲排了序,說這樣方便梅森按最正確的順序聽披頭士—“保羅帶你去派對”,“喬治跟你談論上帝”,“約翰喊著‘不,是愛和痛”,“林格就說‘嘿,我們就不能享受當下嗎”。父親表達的是,也該這么理解和享受人生。
在這些重要性不一的細節的塑造中,梅森的自我意識開始覺醒,他漸漸構建起自己的坐標系,開始嘗試使用自己的判斷和感覺。
在看完棒球賽的晚上,梅森在睡前情緒低沉地問父親,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魔法。父親也許感到了什么,試圖用一個關于鯨魚的神奇故事干擾他對此事的深思。但梅森堅持求證。父親只好回答,“沒有,確實沒有。”獲得肯定答復后,這個男孩的童年終結了。
在18歲時的另一場父子談話中,他關心的問題升級成了父親也無法解答的那種—“這一切,這一切的意義是什么?”這一回他沒有索要答案,他知道父親并不能代他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