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農業官員如何看待轉基因

吳思 李巍 王藝璇 馬玉榮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中國政府認為應該實施開放的糧食戰略，而不再像以前那樣獨立封閉。不過隨之而來的轉基因問題引發諸多爭議。批評人士擔心，轉基因作物或許存在一些尚未暴露的風險。

超過60個國家既不禁止也不控制轉基因食品，美國在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美國農作物有40%是轉基因的，其中包括90%的油菜、88%的玉米和94%的大豆。美國政府和民眾是如何看待轉基因食品的呢？在2013年11月8日召開的“中國糧食安全戰略峰會”上，《中國經濟報告》（以下簡稱報告）記者就此專訪了美國農業部副部長魏達熙（Darci Vetter）和美國原農業部副部長、杜邦公司顧問托馬斯·多爾（Thomas Dorr）。

報告：美國農民對轉基因食品的態度是怎樣的？

托馬斯·多爾：傳統的農業生產非常辛苦、粗放，農民的收入很低，需要投入全部時間用于照料農作物。所以當轉基因技術被應用于農業生產時，美國農民發現他們的工作量、損失和煩惱都減少了。尤其是對于土地的保護，在美國土地屬于私有產權，在美國農民觀念中，提高土地質量是最重要的，他們不希望土地減值，所以即使對轉基因技術還需要觀察，他們仍然選擇接受。

魏達熙：美國農民對于自然資源的開采和保護非常關切。我的父親和祖父都是農民，他們都認為最重要的資源就是土地。只要土地是健康的，就可以期待年年有好收成。所以我們使用范圍最廣的一種農業技術就是生物技術，它給農民帶來了顯而易見的好處，一方面可以提高糧食產量、增加農民收益；另一方面由于減少了農藥的使用，農民健康狀況和環境污染得到改善。

報告：美國民眾真的認為轉基因技術安全嗎？

魏達熙：現在美國很多食物都是轉基因食品，比如在美國銷售的大部分玉米都是轉基因，而且大家都在吃。我們現在不認為轉基因食品存在安全風險問題，所以沒有對轉基因食品進行標簽。在供應上，普通食品、轉基因食品、有機食品之間并沒有任何分割，走進任何一家超市，你都可以找到這幾類。

如何選擇自己的食物，其實跟各國的文化傳統是有很大關系的。人們當然有權利選擇自己認為安全的產品，所以政府部門應該對生物技術產品進行檢測和審查。美國的食品檢驗部門在民眾間具有很強的公信力，這是因為他們非常努力地與民眾進行溝通、公布檢測數據。

托馬斯·多爾：在美國，人們對轉基因技術也有一些爭論。隨著美國從獨立家庭式農業逐漸走向規模經營，一大部分人從鄉村搬到了城市，他們沒有經歷過繁重和充滿挑戰的農耕生活，簡單的認為應該保持像他們祖父那個時代的生產生活方式，這部分人是如今美國或歐洲反對轉基因技術的主要力量。還有一部分沒有土地的人，在這些人看來，轉基因技術并不會為他們帶來任何的利益或生意，所以反對轉基因技術也沒什么大不了。

但爭論并沒有影響轉基因技術在美國的發展和應用，也沒有引發美國公眾的恐懼。我想公眾對于轉基因的接受，主要是因為信息的公開和透明度。

報告：有人說，美國政府在幫助這些公司在全球推廣他們的轉基因技術，其真正目的是為了給美國賺錢，美國政府對轉基因技術的態度如何？

魏達熙：不管是信息技術公司還是生物科技公司，美國政府都會大力支持，不會因為它所屬不同產業而有所區別。政府會建立一個標準透明的大環境、建立良好的監管體系、建立穩定規范的政策環境等，來保證食品安全，促進公司成長。

對于轉基因技術而言，政府和企業更多是一種合作關系，企業需要為股東負責，其研發新技術的動力來源于增加公司價值。政府則需要在基礎研究方面進行投入，成為其技術創新的基礎。

報告：歐洲為什么對轉基因技術普遍持反對意見？如何看待中國的反對者？

托馬斯·多爾：我認為歐洲反對轉基因技術的原因是，美國孟山都公司最初向歐洲推出轉基因大豆時簡單、強迫式的做法惹惱了歐洲人。歐洲人提出了很多問題，但孟山都的負責人說，不要再問問題了，你們不會懂的。這顯然不是跟歐洲人溝通的有效方法。

而2006年當我第一次來到中國時，我以為大多數中國人了解轉基因作物，也許會支持，至少也是無所謂的態度，結果聽到了對轉基因的大量質疑。中國人反對轉基因的原因很大程度是因為歐洲一些國家的領導人說轉基因技術很糟糕，他們告訴中國這項技術將讓美國人從中國農民身上快速獲得大量利潤。

可以看到，他們都尚未了解就做出了結論。在我看來，轉基因技術就是給農作物植入促進健康的疫苗，就像嬰兒會接種疫苗以對一些病毒和疾病迅速形成免疫一樣。并且至今還沒有出現一例因為直接或間接食用轉基因食品而影響人體或動物健康的案例。

魏達熙：轉基因是一種生物技術，從種子結構上進行基因改良。目前我們更多關注的是轉基因作物能否更好地對抗干旱、疾病、應對氣候變化，這樣的話，這項技術將改變我們的農耕方式。當然，其中最關鍵的是，這種技術能不能被那些一直以來都只用傳統的耕作方式來耕作傳統作物的農民所接受、在他們手中是否能夠得到更好的應用。

報告：如何看待中國政府在農業政策方面的努力以及中美之間的合作？

托馬斯·多爾：在農業領域很多人將中國視為一個巨大的市場機會。十八屆三中全會后關于構建高效、開放、可持續的國家糧食安全保障體系的呼吁令人期待，雖然我們知道這個步伐不可能像我們期待的那樣快，除非是基于一個更透明和開放的市場，但是它確實將要發生，并將給中國和中國的貿易伙伴帶來很大的收益。

基辛格曾經告訴我，當你去到中國、和中國打交道時，一定要從中國角度去理解。在中國農業政策上，如果你這樣做了的話，可以看到很多轉變。

魏達熙：我們非常愿意與中方在以下方面進行合作。第一，短期來講，促進生物技術的發展，現在生物技術應用已經使美國農產品貿易陷入一種僵局；第二，幫助生物技術以一種新的方式來發展，同時保護中國和美國開發者的知識產權，并且把這種技術向更多國家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