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彼得堡,要看雕像的話,恐怕是看不完的。凡是游客,都要去看看最著名的“青銅騎士”吧。那是彼得大帝紀念碑,因普希金長詩《青銅騎士》而得盛名。不過,對我來說,最神奇的還是普希金的雕像。朋友看我拍的照片,有了一個美妙的發現:這座普希金雕像我拍了三張,每一張都不同——普希金側伸開來的右臂上,并排立著三只鳥,這是第一張;第二張,是兩只鳥;第三張,一只鳥。
即使是仔細看,你也覺得這些鳥就是原來雕像所有的,那么自然地立在詩人的右臂上。你甚至會想:如果不是為了讓這些鳥立在這里,普希金為什么要把胳膊伸展開來呢?
我們曾在涅瓦大街的文學咖啡館吃晚飯。這里是普希金生前經常光顧的地方,決斗前還來此喝酒。現在是家堂皇的西餐館,門口有普希金蠟像,二樓餐廳里面有普希金大理石雕像。
圣彼得堡的天空色彩濃重,層次繁多,與常常呈現黑色的涅瓦河相映照,壯闊雄曠。乘船在涅瓦河上游覽,導游指著岸上的一個地方說,那是監獄。阿赫瑪托娃曾排在隊列中,等待著大門打開,探望兒子的監獄。一個站在她身后的女人,悄聲問道:“你能把這里的情形寫下來嗎?”她回答:“能。”多年之后我們讀到了《安魂曲》。
船轉入了噴泉河,那兒便是阿赫瑪托娃的舊居,現在是紀念館,就在眼前。其實此前就看過阿赫瑪托娃的一座銅雕,竟然最初沒有認出來。那是在圣彼得堡大學東方系的小花園里,樹木枝葉掩映,不太容易注意這座雕像。我們在這里開會,三四天來,會前會后,會議期間,都會在這個小花園休息。四周的雕塑很多,其中我感興趣的是:詩人勃洛克的雕像,在一個角落,那么瘦長地立著;阿赫瑪托娃的雕像在樹下,雙臂交叉在胸前,神情是憂郁,還是別的什么?說不清楚。
印象強烈的還有布羅茨基的青銅雕像。那是一顆頭顱,放在一個破舊的旅行箱之上。雕像就坐落在小花園一角的粗糙水泥地上,周圍不是草、樹和花。詩人的流亡生涯和顛簸命運一下子就凸顯出來。布羅茨基在詩藝上從阿赫瑪托娃這位前輩詩人那兒受益匪淺。他稱她是“哀泣的繆斯”。在諾貝爾文學獎的獲獎演說里,他兩次說到她的名字。他說,如果沒有他提到的那幾個人,“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作家我都無足輕重:至少我今天不會站在這里”。沒想到會在這座小花園里,同時見到他們。
(摘編自《作家》2009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