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一旦得以充分的表現,它甚至比科學更能成為全人類的財富
藝術這個詞從廣義上理解應包括詩歌在內。藝術是理想的再現和反映。理想存在于人民的生活根基內,決定了人民的道德風貌。藝術活動是人的基本特性之一。在人類本性中早已發現了的、明確了的藝術活動——藝術,事實上是模仿。人類只有到了天才們用創造力自覺、充分、有特色地表現自己藝術的那一刻,它才獲得了自己的精神面貌和自己的聲音,從而有了宣布自己在歷史中自身地位的權利。于是,它開始和那些承認它的民族友好共處。
藝術一旦得以充分的表現,它甚至比科學更能成為全人類的財富,因為它是有聲響的、人類的、思索著的靈魂、這一靈魂是不死的,因為它能比自己的人民,自己的肉體存活得更久。希臘給我們留下了什么?留下的是她的靈魂。宗教形態以及隨后科學形態的東西同樣比表現它們的人民存活得長久,這是由于在它們里面有著共同的、永恒的東西;詩歌、藝術的長存是由于有著個體的、生動的東西。
普希金,是我們第一位詩人藝術家。詩人充分表達了人民性的本質,在他身上融合了這一本質的兩個基本原則:相容性原則和獨立性原則。俄國人加入歐洲大家庭比別的民族來得遲,這兩種原則在我國染上了特殊的色彩。我們的相容性是雙重的:既對本國的生活也對其他西方民族的生活相容,其中對西方生活中的所有精華以及有時在我們看來是苦澀的果實都能相容,我們的獨立性也獲得一種特殊的、不平衡的、陣發性的,但有時又是很完美的力量。這種獨立性必須同外界的復雜情況、同自身的矛盾作斗爭。
歌德、莫里哀和莎士比亞始終是真正含義上的人民詩人即民族詩人。有人問,普希金是否能稱之為與莎士比亞、歌德和其他大藝術家相提并論的詩人?這一點我們暫且不談,但他創造了我們詩歌的文學的語言,我們和我們的后代只需沿著他的才智所開辟的道路前進就可以了。
在詩歌里蘊含著解放的力量,因為這是一種高昂的道德力量
我們不該忘記:普希金孤身一人卻必須去做兩項工作——在其他國家是相隔整整一個世紀甚至更長時間來完成的——創立語言和造就文學,再加上殘酷的命運又增加了他的負擔,命運之神幾乎是幸災樂禍地對我們的天才窮迫不舍,把他從我們身邊奪走,當時,他未滿37 歲……
我沒有篇幅和時間一一列舉他單獨的詩歌作品。我僅僅想指出,普希金在自己的創作中為我們留下了許多典型范例、典型形象。然而,普希金終未逃脫詩人藝術家、創業者所共有的結局。他感受到了同時代人對自己的冷漠;以后的幾代人離他就更遠了;不再需要他,不再以他的精神來教育自己。直到前不久我們才漸漸看見青年人重又回頭閱讀、研究他了,但我們不能忘記,好幾代人延續不斷地從我們眼前經過,在他們看來,普希金的名字也就像其他名字一樣總會被人遺忘。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會妨礙以普希金為主要代表的詩歌在社會生活眾多合法現象中占有自己一席合法的地位。詩歌一旦找到了自己自然的界限,便會永遠鞏固住自己的地盤。在老一代的,并不是老朽的導師的影響下,我們堅信,藝術的規則、藝術的方法又會起作用。
普希金對俄羅斯的功績是偉大的、值得人民感激的。他用典型形象、不朽的音響影響了整個俄羅斯的生活風尚,最終是他第一個用強勁的大手把詩歌這面旗幟深深地插入了俄羅斯大地。如果在他去世后,論戰掀起的塵土暫時遮蓋住了這面光輝的旗幟,那么今天塵土已開始消散,由他升起的大旗重又輝耀高空。發出光輝吧!就像矗立在古老首都中心位置的偉大青銅圣像一樣;向未來的一代又一代人宣告吧!我們有權利被稱為偉大的民族,因為在這一民族中誕生了一位和其他偉大人物一樣的人物。我們同樣也希望,我們每一個后代都懷著愛心駐足在普希金的雕像前理解這種愛的意義。這樣也就證明,他像普希金一樣成了更有教養、更自由的人了!
這最后一句話請你們不必驚奇:在詩歌里蘊含著解放的力量,因為這是一種高昂的道德力量!我們更希望在不久的將來甚至那些至今仍不想讀我們詩人作品的平民百姓們的兒女也會明白,普希金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
(摘編自中國華僑出版社《最精彩的演講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