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眼看世界,總是“以靜觀動,見動不見靜”。
《自然的啟示》一書說道:“青蛙只有在昆蟲運動的情況下才襲擊它們。蒼蠅即使與青蛙并排呆著,也絕不會引起青蛙的注意。但是只要蒼蠅一動彈,就有立即陷入蛙腹的危險。所以,青蛙即使蹲在死蒼蠅堆里,也有餓死的可能。”
青蛙其實活得也很瀟灑。它可不是“勞碌命”!“工作”時以靜待動,畢竟少耗體力。平日里看似安閑卻是神經緊繃,飛蟲來了該出舌時就出舌,一點不敢耽誤。
蛙眼主“靜”。這是一種極其冷峻的“靜觀”。
宋代程顥《秋日偶成》曰:“萬物靜觀皆自得,四時佳興與人同。”“靜”中觀“動”也許更加敏銳,如同暗夜可觀微弱熒光。蛙眼唯有對“靜止”毫無響應方可保證其對“動態”的高度敏感。“日理萬機”固然可敬,閑庭踱步做些長遠的戰略思考也不可或缺。諸葛先生“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卻獨能大夢先覺,未出茅廬,先定三分天下。此皆靜中所得也。
最愛齊白石《蛙聲十里出山泉》,滿紙不見一蛙,山溪中幾只蝌蚪頻頻抖動尾鰭,順著清流蜿蜒而下,寥寥幾筆,饒有童趣,著實讓人喜愛。此畫與《深山藏古寺》有異曲同工之妙,后者畫面上滿山林木蔥蘢,不見一角廟宇,唯見兩小僧山下溪邊汲水。

當代人普遍地失“閑”少“靜”,缺的就是一雙“靜觀自得”的蛙眼。倘以蛙眼閱世,少些盲動,少些浮躁,這個世界定會安靜得多。
如今傳媒過剩,攪得周天煩躁,上百頻道爭搶一雙眼球,媒體人要想在喧囂嘈雜中“搏出位”,就得“搞怪”、“尖叫”、“浪罵”。為了“收視率”甚至不惜在形象上惡搞自己,要么亮個大光頭一“絲”不掛,要么一頭亂發染成個紅黃藍綠的鳳頭鸚鵡,要么制造點緋聞故意聳動視聽。
更有膽大如斗之徒,深諳“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之秘籍:你若是抄襲一篇小文,被人逮著必是聲討一片;干脆你大張旗鼓地抄莎士比亞,抄得滿城風雨,抄得家喻戶曉——把莎翁的一只“大蚊子”,涂上中國特色,丹麥國王改扮成中國皇帝,再加點庸俗作料,換個華文劇名,開動一切宣傳機器狂轟濫炸,大肆炒作——必定賺得盆滿缽滿,外加罵聲一片。
醒醒吧,須知一個靜不下來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
(摘編自《文匯報》2013年8月28日,原題為《蛙眼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