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很開心看到了這么多漆藝作品三年展,開拓了新的視野和眼界,談談第一屆您的想法。
皮:第一屆是我們的傳統文化如何在當下重新利用,它的名字是《造物與空間》包括石印水墨、陶藝,都是東方的傳統藝術媒介,我們的現當代文化應該在自己的文化傳統中、自己的文化土壤上生長出來,對外只是學習不能照搬和亦步亦趨,這是我一貫的思考和學術觀點,做漆藝展也是這個目的。
世:過去我們一般人粗淺的理解,漆藝是以實用為主,頃刻把它提升到藝術層次、介入到所謂西方語言夾雜的當代藝術,還在面臨著困境。
皮:我們對于純藝術、當代藝術的界定恐怕還有很多先入為主的成份,實際上從本國藝術、發展藝術、藝術和生活的界限,就現當代來說是越來越模糊,不能把藝術和純藝術、實用藝術和純藝術劃一明顯界限,在西方也是藝術和生活的界限、純藝術的界限逐漸模糊,藝術的語言方式也越來越多樣。

世:現在來看不是實物實證的意義,而是有涵養、知識、情感。
皮:是當事人的藝術表達,表現出那個時代的精神、生活、技術,這中間是沒有界限;從漆藝作為手工藝,改革開放后有明顯的兩個轉變,一是由原來民間工作坊到高校成為一個學科。另是由以前的手工藝成為當下人的藝術情感、體驗、感受的表達,藝術的表達,是一種門類、一種語言,作品蘊含很多精神性藝術。從源頭說,以前使用的器物寄托著工藝匠人的情感和思想的表達。
世:高校設立學科是什么時間?
皮:開始于80年代后期漆畫運動,84年把漆畫劃為全國美展,漆畫就成為一種新的繪畫形式,所以中國的漆藝是和漆畫運動相聯系,但現在看來漆藝的傳統不在漆畫。湖北的漆藝三年展的第一屆 “大漆世界”,就是拓寬漆藝領域,重新回望傳統,器形都是大制作,一是和日本、韓國的小制作漆藝區別開,二是想喚起中國人的文化記憶。漆做為一種媒介,是情感與想象的載體之一,我們要營造有東方文化精神的空間。把漆藝作為一種藝術表達,又有手工的哲學思考,這個手工就觸及到人和自然的關系。在好像一切都可以用機器來操作的高科技數碼時代,手工有何秘密?漆藝的創造過程可體現人和自然的和諧交融。在今天的科技字畫、科技萬能、物質主義字畫、金錢萬能、媒介、信息滿天飛的文化語境下,手工能提示和審視生活中的理,是個慢慢的、一點點磨出來的過程,也就是禪修過程。這次做漆藝展采訪了很多漆藝家的工作室后,對他們的生活方式有一較深刻的體會。在這個過程里含有自然的品味人生,這是一種藝術精神、譯文精神,在現代生活里它提示一種意義--藝術表達和當代藝術語。

世:是生活態度的問題。
皮:天人合一,中國人尊重自然、崇尚自然,把人融入到自然中去,這是漆藝創作能夠帶給我們的精神啟示,這是一個層面,另一層面是物質層面、媒介層面,漆藝的悟性也是精神性,再加上積累了很多的技術,漆藝有香片、有預埋,這是媒材本身的力量,有獨特的不可替代性。
世:漆藝本是我們的傳統藝術,但現在倒是在向日本學習。
皮:鴉片戰爭后弱國的心態使我們對傳統不自信,對傳統的態度始終是一種批判,所以對傳統中很好的東西看不到。包括漆藝,我們中斷了,但日本和韓國了解它的價值,重視且在發揚和延續并融入在生活里。由于對西方物質文明的崇拜我們都西化,日本雖也西化,但他自己傳統的東西如京都完全保留了古建筑的生活場景。現在我們弘揚漆器藝術,也是我們想達到的一個目標。
世:這次邀請了70多位藝術家,分三部分,中間的、發展成熟的、向當代邁進的,您是如何看待現在這個漆藝創作現狀?
皮:藝術越來越多元化、多樣化、價值化,不在于是傳統的、現代的還是前衛的。我認為不能用是否革新來判斷一個藝術的價值,最主要的是藝術質量是否是一種真誠的表達,而且又是一種非常機智的、智慧的、富有才情的表達、有韻味的表達、有藝術趣味的表達,這是我們選擇作品的一個主要方面。既然是梳理,就要尊重歷史現實,從80年代的漆畫運動,讓觀眾知道漆藝的發展歷程,還有最古老的傳統,通過收集一些元明清的漆器對觀眾起到普及教育,讓大家了解漆藝,走進漆藝,對漆藝產生興趣,讓漆藝走進群眾、走進生活。這次有兩個意外,一個是在考察過程中,意外的收獲了很多傳統漆器—“搶救性收藏”;第二個意外是研討會,藝術家們都從各自的角度和立場表達了對漆藝的思考,各種觀點、思想都交鋒、相互碰撞、產生火花,讓問題有更明晰。雖有的批評家觀點不同,但都非常認可新漆藝的發展方向。

世:我覺得這無所謂,因為有的批評家對漆藝確實不了解,但是他對這個藝術形式是認可的。
皮:徐虹看展覽后感到很吃驚,包括日本的田中信雄,大家看到了漆藝的新視野。
世:漆藝做為我們的傳統多樣文化的精華,需要去保護。
皮:強調我們文脈的一種現代傳承和發展,在創造中寄存。
世:現在創作隊伍大概有多少?
皮:許多高校如清華、中國美院、廈門工藝美院、魯美、湖北美院等都有漆藝專業,正如我文章中提到的---激活傳統實踐。
世:把傳統融化在事實中和我們的血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