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革命史

硅谷背后，政府這只看不見的手

在硅谷生機勃勃的半個世紀歷程中，可以說美國政府、聯邦和州政府的作用幾乎等于零。在硅谷各種熱鬧與傳奇中，政府始終是缺席的隱形人。

但是，在硅谷的崛起中，政府的作用如何評價也不為過，甚至可以說是二戰和冷戰成就了硅谷。美國政府（包括軍方）是斯坦福大學電子工程重鎮的主要資助者，也是硅谷半導體產業早期的主要大客戶。在硅谷發展初期，軍事訂貨起到關鍵性作用。著名軍工巨頭洛克希德公司1956年遷到了北加利福尼亞。作為當地最大的雇主，洛克希德公司真正將硅谷從農業時代帶入了工業時代。當時，美國國防部采購的半導體器件，占美國半導體器件生產總值的40%。

眾所周知，硅谷之父弗雷德里克·特曼最直接的貢獻就是創辦了斯坦福工業園和協助創辦了惠普公司。其實，特曼更重要的作用是在二戰期間將美國政府的資源順利引入到硅谷！

第二次世界大戰永遠地改變了美國軍事機構和學校的關系。1942-1943年期間，美國在哈佛大學建立了高度機密的哈佛無線電研究實驗室，集中了800名精英研究通信情報和電子戰（electronic warfare）。實驗室的領頭人不是別人，正是硅谷之父特曼。二戰期間，美國政府讓大學教授參與到他們的軍事科研里。軍方總共拿出4億5千萬美元投入研發。其中麻省理工學院得到了1.15億美元，加州理工學院得到了8300萬美元，哈佛和哥倫比亞大學得到了3千萬美元，當時斯坦福大學只得到了約5萬美元。政府完全沒有把斯坦福當回事兒。

戰爭結束后，特曼再次回到斯坦福大學，他決心把斯坦福大學建成一個微波和電子領域的科研中心。他把原來在哈佛無線電研究實驗室的11位同事招聘到斯坦福大學，建立了斯坦福大學的電子實驗室。

1946年，特曼拿到了美國海軍研究辦公室第一份合同，開始“破冰”。通過大量的政府軍事經費投入，到1950年，特曼已經把斯坦福大學工學院變成了西海岸的麻省理工學院。不久，冷戰的開始，為斯坦福大學帶來了歷史上最佳的發展機遇。軍方安排特曼建立一個應用電子實驗室，用來從事機密的軍事研究。斯坦福大學第一次成了軍事工業和政府研究的重要合作伙伴。從此，斯坦福大學開始成為國家安全部、中央情報局、海軍和空軍的科研中心。

在硅谷創業文化還沒有爆發之前，借助軍方的資金，硅谷開始繁榮。在1950年代，那時的硅谷更確切地說應該叫作“微波谷”，其代表產品有極超短波用電子管、返波管和行波管等，包括整體微波系統。從1950年代末到1960年代初開始，國家安全部和中央情報局異乎尋常地富有創新性。包括海軍著名的“天鉤計劃”，空軍的“莫古爾計劃”“神殿計劃”和國防部的“白鯨計劃”等。斯坦福大學的老師和畢業生都在其中功不可沒。

政府和軍方一擲千金成為硅谷最大的“天使投資”，有了這些基礎，才會有硅谷后面更精彩的傳奇故事發生。

硅谷之火燃向中國：

《硅谷熱》的文化啟蒙

要選出一本對IT業影響最大的書，當然很難。但是，如果搬出1975年第1期《大眾電子》（Popular Electronics）這本雜志，估計許多人都會心服口服。這期雜志的封面上刊登了PC組件“牛郎星（Altair）8800”，并打出“世界第一套微型電腦組件挑戰所有種類的商業電腦”的口號。觸發了PC革命的浪潮，激起了蓋茨、喬布斯、沃茲尼克和孫正義等無數未來IT精英的創業激情。比爾·蓋茨在《未來之路》中一開始就描述了他第一次在《大眾電子》上看到“牛郎星”時的情景：

“對我來說，過去的20年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冒險歷程。在我還是一個大學三年級的學生時，我和我的朋友保羅·艾倫站在哈佛大學的廣場上忘情地閱讀了《大眾電子》雜志上有關一臺微電腦的描述文章。當保羅和我興奮地閱讀這篇有關第一部真正的個人電腦的文章時，我們還不大清楚這種電腦會怎樣應用。但我們確信，它將會改變我們和整個計算機世界。我們那時的想法是對的。個人電腦革命發生了，它影響了億萬人的生活，把我們引導到從前連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而孫正義描述得更傳神。當他翻閱這本雜志時，“在自己的潛意識里有種想干點兒什么、使自己的人生過得有意義的欲望”，甚至“激動得像是失去了知覺，不僅出了很多汗，連眼淚都涌了出來”。

這一瞬間的直覺，讓孫正義踏上了與計算機結緣的道路。“我要搞計算機，企業家應走的路是計算機行業。”從那以后，孫正義把這張照片當成心肝寶貝，晚上睡覺也要放在枕邊。

《大眾電子》當然不可能影響到國內。如果要評選一本對中國IT人士產生重大影響的書籍，那大概很難有什么書可與《硅谷熱》比肩。《硅谷熱》不但在全世界點燃了人們對硅谷的狂熱，也讓自己熱遍了全球。這大概是一本好書能夠達到的最高境界。多少人在《硅谷熱》的觸動下，種下了高科技創業的夢想；多少人因為《硅谷熱》的感染，從此對高科技的印象蒙上了一層光環和神暈。這本大概晚于《大眾電子》10年出版的著作，剛好趕上了中國特定的歷史時期。

《硅谷熱》播種中國創業精神

王志東在他的“喜好”中，“愛看的書”就是一本《硅谷熱》。他說：“要去國外融資，與我潛意識里一直影響我的一本書不無關系。大二、大三時，我熟讀了一本講述許多硅谷故事的《硅谷熱》。從蘋果公司的成功故事里，我第一次知道了風險投資，對我后來的職業生涯產生了很大影響。”

這并不是特例，而是具有普遍的代表性。2002年9月3日晚，我剛剛在“博客中國”發布完一篇文章《即將到來的互聯網“二次創業”浪潮》。大約兩個小時后，我就看到了老榕上傳的文章《總是激情，永遠燃燒》。文章說：“再過一個小時，我又要過生日了。為了趕這個日子，我們新的創業基地‘www.6688.com’剛才上線了，回來就看到方興東關于第二次創業的文章。純屬巧合，但決不只是巧合。”而且，更湊巧的是，老榕特地在文章后面高價求購《硅谷熱》。他在文章中寫道：

80年代早期，一個遠離城市的荒涼地方。我們一躍而起，奔向儀器——當時中國不到100臺的PC之一顯示出的曲線告訴我們，試驗徹底成功了。我們一千多天不知晝夜的在試驗室里面的痛苦、絕望、辛勞和興奮，結束了。可是，我們沒有激動——實在太累了，雖然那一年，我才20出頭。當天晚上，興奮的首長從遙遠的南方拉來了我們提議的活螃蟹和黃酒，從稍近一些的地方拉來了成箱的瀘州老窖。為了逃離那個不僅身懷飛行絕技而且似乎對酒精完全沒有反應、能一仰脖子像喝水一樣咚咚咚干掉一瓶白酒的“試飛大隊長”的追逐，四個年輕人拎著一鐵桶螃蟹和若干白酒來到夜色下的戈壁，在那里點燃篝火。我拿出了那本放了幾個月都沒來得及看的《硅谷熱》。我一直認為我心里某些綿延了將近20年的激情，就是從那一刻起被點燃的。四個人湊在一起看書是件很累的事，后來決定輪流朗讀。我永遠不會忘記四個同事在戈壁大漠之中豪飲，用四種口音讀這本書的夜晚。HP創始人維修示波器的那個車庫，微軟的那個溫馨小屋，仙童那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造出CPU的靈感，英特爾那個天才流淌的酒吧……科技原來如此浪漫，創業原來如此豪邁。一個永遠不可能忘記的情節，是西雅圖的一個廣場上，比爾·蓋茨從他的伙伴艾倫的手里搶過《大眾科學》，封面是一個被稱為“個人計算機”的玩意，看起來像個古怪的有很多開關的儀器，跳著對艾倫說：“我們馬上去機場，我們能讓這玩意有一天全世界每個人都能用上！”我到現在還清晰地記得，那個河北來的同事，在我念到這一段的時候，居然哭了，說：“我們也趕上好時光了！”

顯然，2002年，在屢敗屢戰、再度創業的關鍵時刻，他希望《硅谷熱》能再度成為他精神動力的源泉。

我們再來看看王維嘉。“早在80年代初，科大就有學生出國留學。而出國對當時的王維嘉來說，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但慢慢地，斯坦福、耶魯、麻省理工等學校的計算機系和電氣工程系成為大多數學生憧憬的地方。1984年，一位斯坦福大學的教授出版了一本名為《硅谷熱》的書，國內的《人民日報》用了三個月的時間連載刊登，引起了正在科大讀碩士學位的王維嘉的興趣，這成為他日后創業的最初萌動。1984年暑假，他的一位考入斯坦福大學的同學回家探親，帶回一本原版《硅谷熱》，被他借過來。王維嘉用了整整一個假期，翻了一遍又一遍。那里頭蘋果、微軟、惠普、英特爾的故事，讓他如癡如醉，整個身心都沉浸在創業的興奮之中，也更堅定了他去硅谷的中心和人才培養基地——斯坦福大學讀書的決心。1985年初，王維嘉如愿以償通過考試，拿到斯坦福大學的錄取通知，赴美攻讀電氣工程博士學位，并申請到獎學金。1985年3月22日那一天，當他的雙腳一踏入斯坦福那散發著泥土芳香的校園，便不禁從心底高呼：‘我終于來了！’那天對他一生來說太重要了。也許，他的新生活、他的創業生涯就是從那天開始的。”

還有周鴻祎，也將本書作為自己最重要的啟蒙讀物。當時看得他熱血沸騰：“20世紀90年代初，我在去上海實習的火車上第一次讀到《硅谷熱》這本書，很震撼。其實故事都一個模子，硅谷的公司都是通過產品改變世界。細節忘了很多，但有一點印象至今：自己的夢想，要用產品來實現。從此以后，‘產品主義’一直是我互聯網世界觀的基礎，這本書后來我讀了好幾遍。”

《硅谷熱》情結，延綿數十年不消失

王志東、王峻濤和王維嘉，這創業“三王”都不約而同將《硅谷熱》作為自己創業的啟蒙之源和精神動力。1985年，那真是一個全民閱讀學習的年代，《硅谷熱》第一次印刷就達7萬冊。當時市面上還有另外幾個版本，銷量也不菲。與當時的《第三次浪潮》《大趨勢》等書一起，匯成了高科技啟蒙的高潮。雖然，這本書出版已距今近20年了，而且已有10多年沒有再版了。但《硅谷熱》所播下的“硅谷情結”以及“《硅谷熱》情結”，延綿數十年而不消失。

用“Fever”這個詞來講述人們對高科技出現而產生的狂熱追逐，可謂恰如其分。《硅谷熱》總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為“硅谷的崛起”，以蘋果電腦的傳奇故事為主線，講述硅谷的發展歷史。第二部分為“高技術文明”，從風險投資、創業故事、人物傳奇和工作生活等各個方面描繪了硅谷的生態狀況。第三部分為“硅谷的明天”，講述了硅谷模式在全球的擴散、硅谷面臨的全球競爭和深遠影響。硅谷這場“傳奇”的主要角色：人物、公司、技術、產品等，都綜合其中，一鍋端給嗷嗷待哺的人們。PC革命、半導體傳奇、軟件神話等新的天空，惠普、英特爾、蘋果等創業代表，休利特、喬布斯、格羅夫等暴富故事……在最合適的時機，成為了宣揚硅谷的“科普讀物”的“上湯好料”，滿足了整個世界對硅谷的向往和好奇。從此，一個新興的高科技時代開始，新經濟也在醞釀中期待爆發。

今天，我們重新翻閱這本“瘦小”的舊書，依然感到饒有趣味，因為書中的主人公——硅谷，并沒有過時或者離我們遠去。“硅谷情結”依然洋溢在我們每天日常生活的空氣之中。

作者埃弗雷特·羅杰斯（Everett M. Rogers）是著名的傳播理論家，但他的出名并不是因為這本《硅谷熱》，說實話，這本書僅僅是他業余的閑情之作。本書在描述硅谷的同類著作中，也不是最優秀的，在硅谷歷史和故事的刻畫描述方面不如馬龍的《驚世偉績》和《硅谷之火》，在學術研究的深度和創見方面也不如《硅谷優勢》。但正是這本“小書”，向中國釋放了一股強大的“硅谷熱潮”。

圖：

《硅谷熱》圖書封面。

硅谷地圖與企業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