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印度有大象軍團,官兵騎象出征作戰,即使背負重載,也能輕易渡過大河湍流……我曾經想,大象和犀牛相遇時是怎樣的情景:馭象人繼續前進,犀牛不敢抵抗,便轉身逃走。
——《巴布爾回憶錄》
古代印度的信仰認為,是象支撐著世界,而在文明的長河中,有一些象則改變了歷史:漢尼拔從非洲購買的戰象,曾經動搖了羅馬的統治;納黎萱的座駕“昭帕耶猜耶勢拍”,因為帶給國家400年和平而名垂史冊。
和軍犬與戰馬一樣,象被投入戰場是一種必然,因為回顧歷史,人類總是把最強壯、最具耐力的野獸加以馴化投入戰斗。戰象的歷史在地中海延續了400年,而在亞洲,它幾乎和文明一樣淵源悠久。4000年前,印度河流域的先民開始培養戰象,并把它們出口到非洲和中東地區。到19世紀,駐印英軍還用戰象牽引火炮。甚至在越南戰爭期間,還有大象出現在“胡志明小道”上,為越南人民軍充當運送物資的馱獸。
作為地球上最大的陸生動物,象可以分為非洲象和亞洲象兩個種群。前者有著碩大的耳朵和長牙,而后者則顯得不那么威武。有趣的是,古代作家一致認為,亞洲象更適合作戰,這種論斷并非毫無依據:公元前217年的拉菲亞戰役,面對安條克三世的亞洲象,托勒密四世的非洲象落荒而逃,也正是因此,所有古代將領都青睞亞洲出身的品種。
動物學統計卻顯示出相反的事實:亞洲象2~3.5米高,最重不過5噸,而非洲象有3~4米高,重4~7噸。體型和戰斗力的反差看似難以理解,但非洲象有兩個種群,即草原象和森林象。很多證據表明,是體格較小的后者,被編入了托勒密四世的軍隊中。
象在戰場上的價值不言而喻,其身軀可以背負數百公斤物資,步行速度能達到每小時16公里,即使是復雜地形也可行動自如。莫臥兒帝國的統治者巴布爾認為,“兩到三只大象就可以牽引需數百人拉動的重炮”,當然,他也毫不隱晦地表示,“一頭大象的食量頂得上兩隊駱駝”。
捕捉與馴化
大象一次只生一胎,懷孕期超過18個月,幼象的乳齡長達六年,考底利耶在《政事論》中認為,20歲的大象才可以“征召”,40歲時才最適合戰斗,這注定了馴象的漫長和艱巨。考慮到效益和時間,捕捉野生大象都勝于馴養,更何況野象更具進攻性,也不會對戰場環境感到陌生。捕象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在地面周圍挖出9米深、7米寬的溝壑,搭一座橋作為入口,里面布置兩三頭母象作為誘餌,等引來公象之后,就把橋板撤掉。還有一種是利用馴服的雌象接近象群,將公象引入圈套,屆時捕象人用繩索將其捕獲。整個過程充滿危險,經常有人因踐踏和沖撞身亡——見證過“人象拔河”的旅行者必然對此深有體會,在這場100名男性和一頭大象的較量中,大象總是成為獲勝者。
新抓獲的大象被拴在柱子上,并在饑餓和鞭打下屈服。當馭手不受阻礙地騎上象背時,便意味著馴化告一段落。接下來的作戰訓練復雜而漫長,內容不僅包括翻越圍欄、蛇形運動和突破方陣,也包括習慣鮮血、噪音和爆炸。在斯里蘭卡,馴獸師必須在戰象面前屠宰牲畜,以此培養出不懼鮮血的戰場猛獸。
無論在訓練場還是在前線,馭象人都扮演著重要角色。他掌控著大象的行動,甚至影響著一場戰役的進程。很多地中海國家都聘請印度人充當馭手,以致“印度人”成了整個職業的代名詞。盡管訓練嚴酷,但大象懂得報恩,它們會從戰場上馱回尸體,也會沖入敵陣保護主人,如果因為狂暴失控而造成誤傷,大象通常會絕食死去以示愧疚。
南亞次大陸:象背上的征戰史
在《羅摩衍那》《梨俱吠陀》和《摩訶婆羅多》之中,象的身影隨處可見。公元前5至4世紀,希臘歷史學家亨利克泰夏斯提到:里海東部的德爾比斯部落用戰象擊敗了波斯騎兵。這些龐然大物事實上來自印度。這意味著,更早之前,印度人就掌握了馴服大象的技巧,并用它們替代了原始的騎兵和笨拙的戰車。
根據吠陀文獻的記載,早期印度軍隊包括四種部隊,即象兵、騎兵、車兵和步兵。最基層的單位是小隊,有一頭象、一輛戰車、三匹馬和五名步兵;標準的戰斗編制是45頭象、45輛戰車、220匹馬和675名步兵。戰象用于攻擊突破,其它的象用作馱獸,或是協助在渡口架設浮橋。有時每頭象還與士兵和裝備組成獨立的戰斗單位,它們由一名馭手,兩到三名搭載士兵和一小隊護衛兵士組成,有時還要加上隨行的非戰斗人員和一輛拖車。
“國王的勝利取決于戰象。”在《政事論》中,旃陀羅笈多一世的首席顧問考底利耶直言不諱。另一些作家則不吝贊美:“哪里有戰象,哪里就有勝利。” 據說,一頭狂奔的象相當于6000名騎兵。由于作戰傳統和環境上的得天獨厚,印度各邦國的戰象數量始終令人震驚:恒河的高達拉達國有戰象4000頭,前4世紀末統治印度的君主旃陀羅笈多一世將記錄提升至9000;14世紀,德里蘇丹默罕默德·本·圖格盧克擁有戰象3000頭;而依靠6000頭戰象,莫臥兒王朝皇帝阿克巴將威名傳遍印度的每個角落。甚至一些小國也組建了戰象大軍,據記載,國王拉賈辛哈一世于1558年圍攻科倫坡(今斯里蘭卡首都)的葡萄牙堡壘時,他麾下有一支由2200頭戰象組成的方陣。平時這支方陣由名為“Kuruve Lekham”的官員管理,他隸屬于馬廄總管,負責訓練戰象,統領全部馭象人。
然而從16世紀開始,殺戮技術不斷演進,步兵用滑膛槍織出綿密的彈幕,炮兵將霰彈化作死亡之雨,指揮官的座象經常被選為目標,一旦命中,其部下就會狼狽逃去。對歐洲殖民軍隊而言,勝利尤其廉價,因為在某些情況下,一發炮彈就足以結束一場戰爭。
從亞歷山大到皮洛士
戰象在地中海戰場的歷史只有400年,但留下的記錄卻不成比例地豐富,前331年,亞歷山大在高加米拉迎戰大流士三世的15頭戰象,五年后,他又在希達斯普河見證了印度軍隊的象群沖鋒:戰斗進行得異常慘烈,步兵將象陣團團包圍,用長矛猛刺,用彎刀劈砍,最后把馭象人殺死。縱使希達斯普河戰役對人類無關緊要,但對戰象而言,歷史已翻開了新的篇章,在圍繞帝國繼承權展開的繼業者戰爭中,巨獸被紛紛編入軍隊,也正是因此,戰象踏上了小亞細亞和歐洲大陸。
但它們在歐洲揚名還應歸功于一位軍事家,在今天他的名字是“慘勝”的代名詞:前280年,皮洛士率20頭戰象在南意大利登陸,準備援助受羅馬人威脅的他林敦。首戰在赫拉克里亞進行,戰象被留到最后出陣,羅馬的步兵和騎兵被成片擊倒,剩下的人掉頭逃竄。第二次戰役結果更為驚人,四個羅馬軍團被消滅兩個。這位指揮官與對手達成和約未能成功,接著返回西西里與迦太基人交戰,當他返回意大利之后,羅馬人依舊沒有屈服。在貝內文托,皮洛士被人數和戰術都占優勢的敵人擊敗。最后是戰象猛烈反攻,掩護他成功后退。不過,也正是這些戰象后來斷送了他的性命。在進攻阿戈斯時,一頭印度象無法在街上通行,被馭手刺傷狂怒不已,它堵住大道,讓皮洛士在亂軍之中喪生。
“騎迦太基象的獨眼長官”
皮洛士的戰爭還影響了地中海彼岸的迦太基,既慘敗于西西里之后,漢尼拔家族很快將這種戰爭機器帶回了故鄉。在北非,漢尼拔之父哈密爾卡用它們對付困境中的羅馬軍隊。前220年的塔古斯之戰,漢尼拔依靠它們獲得了名譽和威望,其身影還被鑄造在新迦太基(位于西班牙境內)的硬幣上,成了這個家族永久勝利的象征。
但羅馬人是一個善于學習的對手,軍團士兵學會了用標槍和長矛吸引戰象,并伺機殺死馭象人。這種戰術大獲成功,受傷的大象沖向自己的隊伍,最后和馭象人一起被活捉。漢尼拔并沒有屈服,前219年,他從西班牙出發,帶領37頭戰象向意大利北部進軍。在隆河畔,有些象驚慌失措,幾名馭手溺水身亡,但謝天謝地,面對湍急的河流,所有巨獸安然無恙。
一場爭執在羅馬將領之間爆發,西庇阿主張突襲西班牙,他的同僚則認為重心應放在北非,而他們的對手——漢尼拔,正孤注一擲地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遠征。正是大象的存在,減輕了士兵的負擔,它們在搬運大量給養的同時,也讓高盧人不敢輕易來犯。以今天的觀點看,一支攜帶輜重的部隊穿越如此陡峭的山脈都是一個奇跡,當學者們懷著景仰重走行軍路線時,惡劣的地形震驚了他們——這里不僅沒有道路,甚至連最小的兩輪馬車也難以通過。
2.6萬人和37頭戰象出現在意大利北部,讓羅馬元老院深感惶恐。在特雷比亞河畔,兩軍在蒼茫的大雪中對壘,羅馬執政官森普羅尼烏斯得意地注視著戰斗隊形,一個個方陣正在毫無阻礙的狀態下進軍。但就在此時,戰象從側翼涌出,突破羅馬軍團三重防線,騎兵和少數步兵旋即加入了這場精心策劃的屠殺。當夜幕垂落之時,漢尼拔憑借勝利名垂史冊。
但勝利并非毫無代價,訓練有素的戰象僅一頭幸免,這只叫“敘利亞人”的象有一只長牙,無獨有偶的是,漢尼拔也因病失去了一只眼睛。羅馬詩人尤維納爾用諷刺的筆調寫道:“騎蓋圖里亞象的獨眼長官”。但這位殘疾的對手,在未來十六年依舊讓羅馬人感到恐怖。
漢尼拔的神話止于扎馬,對于戰象的歷史,這也意味著一個悲劇的轉折,在戰場上,它們承擔著過重的責任,并蒙受了驚人的損失,而結果又不足以挽回戰局。弓箭、長矛和弩炮可以肆意制造殺傷,有時,為避免失控蔓延,馭手不得不在象的脊椎上打入一個鑿子。在布匿戰爭的戰利品中,羅馬人并不關注戰象,而是把它們投入了競技場。不過,當努米底亞王國靠大量輸出這種“特產”換取友好時,一小部分幸運兒還是得以繼續參加戰斗。前197年在西諾塞法拉戰役中,還有前168年在皮德納,戰象曾驅散過馬其頓人的騎兵。但當面對安提柯三世的亞洲象時,羅馬戰象被將軍們留在后方營地里,見證了軍團士兵的勇氣和凱旋。
考慮到“非洲象不敵印度象”的論斷,這無疑是一個明智的決策,前2世紀后期,羅馬與努米底亞關系惡化,它們在軍隊中的地位也日漸沒落。一系列的戰爭,讓羅馬人將這個黑人王國變成自己的行省,結果是更多的大象出現在競技場上,而不是東征西討的軍隊中。
戰象始終沒有得到軍團士兵的青睞,只有少數將領對其情有獨鐘。在泰晤士河畔,凱撒曾用一只非洲象恐嚇凱爾特人,而內戰中,它們加入了龐培支持者的隊伍。接近五十頭的數量無疑賦予了其優勢,但缺乏訓練始終是一個硬傷。前46年的塔普蘇斯戰役中,面對揮動的巨斧和嘈雜的軍樂,戰象奔向自己的部隊,讓凱撒贏得了廉價的勝利,表現出色的第10軍團將象選為部隊的榮譽徽章。而作為自然歷史學家,老普林尼理所當然地得出結論:“象對最小的豬的尖叫都感到驚恐。”
但羅馬人心頭的陰影沒有消散,在苛刻的和約中,他們總是禁止失敗者擁有這種“武器”,同時,少量戰象作為指揮官的代步工具保留下來,用以威懾被征服地區的民眾:公元44年,克勞狄皇帝前往不列顛,將座駕選為一頭非洲象,而不是更舒適的馬車或肩輿——因為巨獸的魁梧,可以掩飾他的多病和虛弱。
東南亞:威權的承載者
在東南亞,文明的歷史和馴象一樣悠久。大象幫助居民開辟耕地、修筑道路,并見證了邦國興亡的每一場戰爭,它們是將軍的坐騎、君主的輦駕,統治者尤其青睞白象——它們意味著神明的恩賜。
東南亞戰象最顯著的特點莫過于象輿,這種坐具由木頭或蘆葦制造,踞坐其中的武士則各有分工,同時,四名全副武裝的步兵寸步不離,保護著龐然大物的腿和腹部。這種歷史悠久的作戰形式,不斷催生著武器上的改進,歷史上,東南亞國家對象戰的研究可謂不遺余力。12~13世紀,占城王國(今越南南部)將從南宋引進的重弩安裝在象輿之上,并在抗擊元朝的戰爭中沉重打擊了貿然上前的蒙古步兵。緬甸地區的戰象也頗具特色。1388年,思倫發(麓川土司,領土在緬甸北部)入侵云南,被守將沐英擊敗。對于明朝而言,這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邊境沖突,但對方麾下100頭戰象的裝備卻令所有人印象深刻。《明史紀事本末》寫道:“其渠帥、把事、招綱等皆乘象,象披甲,皆負戰樓若欄楯,懸竹筒于兩旁,置短槊其中,以備擊刺。”
雨林中的國度,象的地位如同戰馬。正如歐洲騎士流行馬背上的對決,東南亞貴族也崇尚象輿上的捉對廝殺,由于象的特殊地位,對決的結果往往具有特別的意義。1424年,暹羅國王因陀羅阇去世,兩位長子在爭奪繼承權的戰斗中殞命,為尊重決斗結果,懸空的王位于是歸于幼弟。暹羅國王納黎萱在象背上戰勝緬甸王儲的故事也耳熟能詳,這次交鋒不僅為泰國換來了數百年和平,也令其坐象“昭帕耶猜耶勢拍”名垂史冊。在象背上沖鋒陷陣的勇士中,偶爾可以看到女性:在同緬甸的戰爭中,泰國皇后素麗瑤泰駕馭戰象與丈夫并肩作戰,最終為保衛國家犧牲——400多年后,她的事跡被搬上銀幕。
峻嶺與黃沙
雖然不屬于象群棲息地,古代伊朗對戰象的依賴更加深刻。從阿契美尼德王朝開始,統治者便致力于從印度邊境捕獲它們,將其納入浩蕩的軍陣之中。野心勃勃的安息王朝和薩珊王朝效仿了這種傳統,阿爾達希爾一世統治時期,軍隊的戰象數量高達700頭。
但強大的武裝無法逆轉國運,634年,這片土地見證了阿拉伯人的入侵。最初的戰斗打成平局,六個月后,波斯軍隊投入30頭戰象擊潰了疲憊不堪的入侵者。這次勝利換來了兩年的和平,直到雙方集中主力在卡德西亞決戰。廝殺持續了三天三夜,波斯戰象的命運也和戰斗進程一樣跌宕起伏:它們伴著士兵堅定的腳步,在戰場上驅趕敵人,給友軍帶來信心,阿拉伯人則蜂擁上前,將固定作戰塔的皮帶割斷,集中射擊它們的眼睛。這是一場難以逆轉的較量,疲憊的巨獸失控狂奔、四下踐踏。當夕陽映照在戰場上時,滿身傷痕的阿拉伯武士贏得了最后的勝利。
在波斯北方,中亞荒原看膩了政權的更迭,無數的統治者留下名字,然后又在編年史上銷聲匿跡:嚈噠人在5~6世紀席卷而來,2000頭戰象組成的軍隊曾在波斯和印度北部橫行一時。10世紀,在阿富汗,突厥人的伽色尼王朝正從中亞向印度北部擴張,戰士們在馬哈茂德蘇丹的指揮下,用火箭和原始手榴彈作為武器,驅役戰象投入戰斗。它們的座駕和馭手一樣剽悍,能全然無視爆炸和弓箭的威脅。這種品質在1007-1008年間被發揮到極致,它們翻越白雪皚皚的山嶺,對喀喇汗王朝展開突襲,有人寫道:“大象在敵軍中制造混亂,使其魂飛魄散,一頭用長鼻將伊拉克汗(Ilak Khan)的旗手拋向半空,然后摔在鋼制的尖牙上一切兩半。”在完成對北印度的征服之后,帖木兒將俘獲的戰象編入軍隊,它們有鎧甲和噴火裝置,并參加了進攻奧斯曼土耳其的戰斗。
老兵退場,但從不消失
火器的普及讓戰象失去了價值,但17~20世紀,它們仍是工兵部隊的重要組成部分。約翰·吉斯特勒提到,在英印軍隊中,桑蒂斯(Sandys)上尉帶領部下照料1500頭象——其數量之多由此可見一斑。得益于技術進步,象的待遇不斷改善:1868年,44頭戰象隨英軍遠征埃塞俄比亞,盡管地形惡劣,但其中只有四頭不幸病死。
象的作用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重新得到體現,在東南亞,它們被日本和泰國軍隊大量征用,因為鞭打和饑餓,1944年,已有上千頭大象從日軍鐵蹄下逃脫。這些特殊的“起義者”被盟軍安排在機場周圍,牽引戰斗機和搬運物資,身上的舊傷則得到了醫治。1945年,大部分服役的戰象被放生或物歸原主。
象最后一次投入戰場是在越南,北越軍隊用它們在“胡志明小道”上輸送物資。第559運輸營營長范文潘上尉寫道:“在戰斗進行的時候,象會變得難以駕馭,離開基地不久,一頭大象便陷入沼澤。兩個小時的掙扎也無濟于事,一名同志決定開槍,這至少能減輕它的痛苦,并讓村子分到些象牙和肉。但我表示反對,更何況大象已經為部隊做出過犧牲。看著它的身軀越陷越深,我愈發沮喪,但阮隊長命令部下砍倒樹木填平沼澤,大象見狀心領神會,踏在埋入沼澤的木樁上掙脫出來。縱隊繼續前進,當遭遇炮擊,馭手就會躲在象耳背后,這讓部隊很少遭到損失。”范文潘還察覺到,他和敵人存在某種默契,美軍飛行員并不將象隊視作有價值的目標。一名叫阮維堅的戰地記者認為,這主要是因為飛行員“很多都是動物保護主義者”。
這個稚拙的論斷或許是正確的,在血與火之中,的確存在著諒解、尊重與寬容。而這種品質,也是士兵和戰象建立默契的基礎。誠然,它們曾被扭曲為殺戮的力量,但在戰后的重建中,這一點卻被親歷者的懺悔、寬容和諒解凈化,人與動物的羈絆由此進一步加深,并進而帶動了人與人的和解——直到今天,在越南、老撾的鄉村,依舊有村民利用大象搬運商品或招攬游客——它們是當年戰象的后代。而為其提供醫療和保護的,正是來自西方的動物保護志愿者。
戰象雖早已退場,但在書籍和繪畫中,這種生物的影像卻永遠留存,它之所以受到作者的青睞,并不是因為它們是破壞的符號,而是在于無與倫比的勇氣和與馭手的密切配合,它代表著超越物種的信任。同樣,戰象的退場也不意味著傳統的逝去,恰恰相反,它是一段長久和平的開始,它既是人類的和平,也是象群自己的。
圖:
左頁圖:油畫:迦太基戰象攻擊羅馬士兵。
下圖:非洲象和它的幼崽,屬于最常見的草原種。其軀體龐大且笨重,因性情暴躁,不適合被馴化。而包括漢尼拔的戰象在內,都屬于其遠親,即“森林種”或“侏儒非洲象”,有考古證據顯示,它們曾經在古代地中海沿岸廣泛分布。
1. 直到今天,象在印度人的生活和信仰中的地位依舊舉足輕重。在該國北部的一個廣場上,孩童們正在圍繞著大象的雕塑玩耍。
2. 在意大利坎皮納出土的彩繪陶盤,可能是為了紀念戰勝皮洛士而制作的。有趣的是,這頭雌象還牽著一頭小象——在戰場上,這種舉動似乎并不十分明智。
3. 維多利亞時期的版畫:在希達斯普河畔,馬其頓士兵陷入了與波魯斯王麾下戰象部隊的血腥廝殺。
4. 版畫:漢尼拔橫渡隆河,戰象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筏子上,盡管如此,依舊有若干馭象人因座駕失控不幸喪生。
5. 扎馬戰役中,迦太基戰象部隊向羅馬士兵發動進攻。但由于羅馬將領西庇阿的機智部署,以及喇叭和號角發出強烈噪音,這些戰象調頭回走,反而在己方步兵和騎兵隊伍中制造了巨大損失。
1. 石刻雕塑:泰國國王納黎萱斬殺緬甸王儲帕瑪哈烏拔拉。
2. 石刻上的高棉(今柬埔寨)戰象,其反映的是對撣族人的一場戰爭。
3. 二戰期間,惠普斯奈德動物園中的大象“迪克西”找到了新工作——幫助農民耕地,而在東南亞戰場,也有數百頭同類像它一樣,投入了大英帝國的戰爭事業中。
4. 越南戰爭期間,人民軍象隊在小道上前進。實際上早在50年代抗法戰爭時期,大象運輸隊就已經很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