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石拱橋的前世,是以石為夢的石匠,他們的掌紋,連著石頭的紋理,一起向著河流枕水而居。那叮叮當當的聲響,與潺潺的流水重疊著,散落在時間的皺褶里,像爬滿橋石上的苔蘚,匍匐、迷離。一座橋,只是石匠的一部分,而石匠卻是一座橋的全部。
行走在婺源村莊的河邊,我與一座又一座古老的石拱橋相遇,仍然抵達不了他們遺夢的深處。我追循的旅途,是他們留給我遠去漫長的時間磨礪。從清華的彩虹橋、聚星橋、高奢橋,我沿著他們埋下的伏筆,一路訪問,找到了他們生活的村莊。花園村的村名很洋氣,似乎與石匠手藝隔得很遠,而在古樸的村莊里,石橋、石坊、石亭,甚至臺基、勾欄、門墩、門框、柱礎、漏窗,都沉淀著他們千絲萬縷的記憶。村里“九思堂”中凝重沉雄的石雕,就是最好的實物。“九思堂”的主人和工匠一起,把孔子在《論語》中說的“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淋漓盡致地融入了建筑符號之中,留給后人以無盡的想象與思考。
很難想象,處在山旮旯里的花園村石匠,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有了名氣。相傳在北宋的時候,黃河南岸決了口,官府組織全國各地的石匠與民工去堵口。到得早動作快的,從兩邊開始堵,輪到中間的,水流湍急,難度相當大。花園村一百多名石匠不負眾望,費了幾年功夫終于把決口堵住了。于是,河南鄭州黃河決口處有了“花園口”的由來。乾隆年間,花園口筑將軍壩,還調集了花園村石匠參與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