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雞叫的夜晚（短篇小說）

近些年，幾乎每晚，雞叫之前，劉毛病就醒了，醒后，尿兩泡尿，聽三遍雞叫，東方就泛魚肚白了。

大前年，熱天，廟子村里發(fā)雞瘟，公雞全死光了。現(xiàn)在劉毛病聽不到雞叫，躺床上難受，只得下床，出門，繞草樹走幾圈，走出一身汗，到唐老鴨的塘坎上抽支煙，東方也開始泛魚肚白了。

今年冬月初，廟子村又發(fā)了一場雞瘟。劉毛病的那窩雞未能幸免。端午節(jié)那天，鎮(zhèn)長親自從小車?yán)锾崃艘桓C雞娃子和一袋飼料送來，還和他合過影，說是等過年雞們都長成了，叫電視臺的再來拍個(gè)片子。結(jié)果呢？冬至沒到，雞毛都見不著了。

這次瘟疫，也是沖著唐老鴨來的。疫情過后，鴨塘里，除了偶爾飄浮著三兩片鴨毛，沒別的響動。原本沒啥毛病的老母親唐老婆子，也在冬至的前一天中了風(fēng)，癱瘓?jiān)诖玻钜惶焖阋惶炝恕５故抢钔嶙旌蛷埌酌疑杏须u只存活，卻母幼居多，能像模像樣叫出聲來的成年生雞公，就剩下兩只了。

臘月起，每晚，凌晨兩點(diǎn)不到，李歪嘴家里那只烏腳老公雞叫了三聲，張白毛家那只黃腳騷公雞才叫第一聲。待張家的雞叫完，頭遍雞叫結(jié)束，劉毛病起身尿第一泡尿，尿量特大，叮叮咚咚的，第二泡尿的尿量一般較小，因?yàn)殡u叫頭遍跟二遍的間隔不長，也就那么兩個(gè)小時(shí)，尿聲噓一噓的沒兩下就完了。噓完這泡尿，劉毛病扯亮燈，把頭伸向水桶，拉拉臉上的肉皮子，抹抹嘴上的花胡子，晃晃頸上的腦瓜子，自言自語：七十三，八十四，不死都不好意思！說完，笑笑，打幾個(gè)冷戰(zhàn)，又窩回被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