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那么,有一千個老師,也必定會有一千種不同的教學認知,從而產生出一千種不同的教學方法。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每個人都擁有自己對事物的獨特見解與認識,這是無可厚非的。但隨著教育教學改革的推進,少部分老師在教學上的認知出現了一些偏差,這些認識偏差如果處理不好,將會影響教學質量。畢竟,一千個讀者是可以讀出“一千個哈姆雷特”來的,但“哈姆雷特不會變成李爾王。”比如,在教學過程中過多地強調所謂的放射性思維、多角度分析手法、辨證主義觀點等新理論、新教法,而不從實際出發、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就是語文教學中較常出現的認識偏差。
新時代推廣新理論,這些年來創新一詞可謂深入人心,各行各業都在提倡創新……近年來,國家也在大力推動教育教學改革,很多新理論、新觀點、新教法應運而生。在改革新風潮的帶動下,我們的教學模式也似乎凡是與“新”字沾邊的,都被一律叫好;反之,與傳統教學相關聯的幾乎一律不賣座。重點就體現在評課上,很多老師在聽完課后的評課中,不管教學的效果與教學的實際情況如何,首先就很形式地認為:只要是不使用電教平臺,而仍采用“粉筆+黑板”式的傳統教學方式來授課的,就是“教學手法落后”;只要是老師在課堂中多精講幾句的,就是授課不符合所謂的“把課堂還給學生”的教學新理念……總之,一切以“新”為標準,凡“新”即好。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在這里已經不敵所謂的“新”理論。教學的實際成效與課堂對學生思維訓練、能力培養的實質內涵都被形式主義所替代了。
語文的教學手法和教學方式本都很講究靈活適用、講究隨“文”應變,每篇文章教法可能都不同,所謂“文無定法”,其實“教”也是無定式的。因此,套公式似的教法是完全行不通的,并不是所有課型都不適宜“粉筆+黑板”教學方式,有時候電教平臺的使用也并不比傳統教學方法優越,它只是輔助教學的工具而已;也并不是所有的課堂都能“以學生為主體,把課堂還給學生”,比如在低年級的古文教學中,這樣的教學方法就一般不可行。
而且,為了追求與迎合所謂的新理論、新觀點、新教法,教師在授課和講練習時,也總想方設法去培養學生的所謂多發性思維、辨證主義思維等,務求讓學生對一個問題的想法越多越好,思維越新越好,答案越多樣化越好。曾聽過一節示范課,教授的課文是人教版八年級下冊的文言文《五柳先生傳》,課堂的前半節進行得很順利,學生配合得也不錯。快下課時,主講老師拋出了一道討論題:“假如五柳先生生活在現在,你認為他會怎樣?”學生們稍一思考即踴躍舉手。第一個同學說:“他會成為一個大文豪”。第二個同學說:“他會成為一個富翁,因為他會成為一個暢銷書作家”。第三個同學說:“他會酒精中毒,因為現在的假酒、劣酒太多”。第四個同學說:“他會醉駕被捕”。第五個同學則說:“他會徹底改變脾性,去做一個貪官。”……學生們越說越興奮,課堂氣氛很活躍,主講老師也對學生報以滿意的微笑,于是這一節課在“和諧”的氣氛中結束了。但聽完課后,我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覺得這個問題雖然確實活躍了課堂氣氛,但卻幾乎顛覆了整篇文章的思想格調,錯誤引導了學生的思維、情感與分析方向,學生們越往下討論,就越偏離文章的主題。我們清高、自潔的五柳先生似乎變成了一個酗酒、無能、逃避責任的軟弱知識分子。陶淵明身上那種身處亂世卻不能改變世俗污濁的無奈,轉而選擇獨善其身、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潔情操被誤解了,那種安貧樂道、忘懷得失、自得其樂、淡泊名利的豁達灑脫被丑化了,那種“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崇高氣節被嘲笑了。文章含義被篡改了,教育和學習的原意豈不是被顛覆了嗎?那我們學習這篇課文的本意還在嗎?
又如,在學習七年級下冊古文《詠雪》時,我們常常會遇到一道習題:“文中關于雪的比喻,是兄子的回答好,還是兄女的答案好?”許多參考書都會給出兩種答案:一是認為兄子的回答好,理由是:“雪的顏色和下落之態都與鹽比較接近;而柳絮是灰白色的,在風中往往上揚,與雪的飄舞方式不同。”二是認為兄女的答案好,理由是:“‘柳絮’一喻生動地寫出了雪花六瓣,隨風飄舞,紛紛揚揚的意象,給人以春天即將來臨的感覺;而‘撒鹽空中’只有物象而無意蘊,因此有所不及。”從表面上看,這樣判斷答題的方式似乎確實體現了現在教改中對中學生學習的“民主”與“開放”思維的倡導和鼓勵。但是我們都知道,“兄女”謝道韞是中國古代公認的才女,而她作為一名才女被千古傳誦的最突出事例,恰恰就是文中所提到的她以“柳絮”喻雪這個典故,而且這個典故流傳千古,成為后世傳頌的一段佳話,以至后來的文人形容女子有文才時都以“詠絮才”喻之。也就是說,《詠雪》這篇文章在《世說新語》中本就是為了表現謝道韞的文學才華而作的,這是無論原書作者,還是后來歷代的學者們都一致贊同的觀點。那現在我們又何必只為了標榜我們的教學注重培養學生的思維和創造力,而撇開事實見解去硬造出兩個答案來呢?也有人認為兄子的回答也是有道理的,因為把雪比做鹽,在某種程度上說還是比較形似的。那么還有學生把飄揚的雪比做“頭皮屑”,把掛在樹梢的冰條比作“流鼻涕”呢!這不是更“形似”嗎?答案豈不更好?但我相信這種答案恐怕不一定有人欣賞吧,因為語文教學的一大任務就是要培養學生的審美情趣。
因此,我認為,學生的思辨能力固然是要培養的,但也不能罔顧事實,走形式主義的道路。我們學習語文的其中一個目標不就是為了能準確理解別人所要表達的意思嗎?如果這樣理解也可以,那樣理解也對,怎么理解都有道理的話, 那我們為什么還要花費那么多時間來學習語文呢?
誠然,我們要與時俱進,要不斷地接受新理論、新觀點、新教法的熏陶與洗禮,但我們更要實事求是,從客觀事實出發。我們要提倡魯迅先生的“拿來主義”,要善于去選擇自己合用的東西,不要一味盲目地、不加選擇地接受一切。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們要時刻保持清醒的認識,學會判斷與擇取,學會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我們應該知道,即使是正確的理論,放在不適用的環境中,有時也會變成謬論。何況理論是死的、既成的,學生是活的、多變的,教學情況又是復雜的、非固定的,所以老師也必須是靈活的,理論也必須要活學活用,使之適合我們的教學,為我們能更好地培養學生服務,而不是讓它羈絆了我們前進的腳步。只有我們把理論變成活的教具,才能指引學生在學習道路上不斷前進。在教學改革道路上,固守成見和過分激進都是大忌,都是認識的偏差,都不利于教學的進步,都是教師要注意的問題。
〔責任編輯: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