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有計劃廢止制的產生與發展

[摘 要]有計劃廢止制源于傳統社會中炫耀性的消費心理，在工業社會為了促進產品銷售開始廣泛應用于設計與工業生產中，并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消費社會的來臨。古典經濟學認為物質的匱乏與短缺是人類社會一直存在的問題，并且在將來也會一直困擾著人類。然而隨著社會生產技術的變革與工業革命的發生，以及大批量生產與福特制的流水線生產方式大大提高了產品的生產效率，以至于產品開始過剩。消費社會解決了人類長期以來所面臨的物質產品短缺的問題，大部分人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極大的提高，人們也有了更多的時間、精力與金錢去消費。

[關鍵詞]有計劃廢止制 工業社會 消費社會

[中圖分類號] F713.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5-3437（2013）21-0057-02

有計劃廢止制是通用汽車總裁斯隆與設計師哈利·厄爾于20世紀30年代在美國汽車工業中提出的一項主張，“按照他們的主張，在設計新的汽車式樣的時候，必須有計劃地考慮以后幾年之間不斷地更換部分設計，基本造成一種制度，使汽車的式樣最少每2 年有一次小的變化，每3-4年有一次大的變化，造成有計劃的式樣老化過程，稱為有計劃的廢止制度”。[1]有計劃的廢止制是一種通過有計劃地改變設計式樣造成消費者心理老化的過程，其目的是促使消費者為了追逐新的式樣潮流，而放棄舊式樣、購買新式樣的市場促銷方式。

有計劃廢止制在通用公司中的推廣使得通用汽車銷售量大增，并在銷量上一舉超過了其競爭對手福特。由于有計劃廢止制在通用公司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之后影響到了其他一些美國企業，并通過美國巨大的商業力量進而影響到全世界，成為現代企業促進產品銷售的一個極為重要的手段。盡管是斯隆與哈利·厄爾最早提出在汽車工業中實施有計劃廢止制，但這一手法卻不是在20世紀30年代才開始出現的。

一、傳統社會中的有計劃廢止制

人類社會自形成便是一個階級的社會，同時也是一個階級森嚴的社會，每個階級都利用一些物質與符號來表現自身的階級身份。

凡勃倫在其著作《有閑階級論》中描述了傳統社會中的上層階級為了顯示自己的地位所進行的“炫耀性消費”與“浪費性消費”。由于財富、身份與地位等要素本身是隱性的，人與人之間互相判斷對方的財富、身份和地位必須要通過一些外顯的要素，如穿著、佩飾與消費方式等。因此，上層階級為了顯示自己的身份與地位，展示自己所擁有的財富，使自己的消費能力變得可視化，他們會通過最具有外顯因素的服裝來展示自己，同時通過服裝定期的更新換代來彰顯自己的消費能力，并使得比其低下的階級難以及時跟上他們的步調，從而保持自己階級的身份與“榮譽感”。

在傳統社會中，上層階級的這種“浪費性消費”其實就是一種“有計劃廢止制”，其內在的驅動機制是階級社會中不同階級的區分。如西美爾所說：“社會上層和中下層的時尚是絕不一樣的。實際上，當中下層準備占用上層社會的時尚時，上層社會已將它們拋棄了。時尚是階級差別的產物。”[2]這種區分使得上層階級為了自己階級的榮譽感而進行“炫耀性消費”與“浪費性消費”，因此有計劃廢止制的手法在傳統社會中就已經產生了。

二、工業社會中有計劃廢止制的發展

古典經濟學認為物質的匱乏與短缺是人類社會一直存在的問題，并且在將來也會一直困擾著人類。然而隨著社會生產技術的變革與工業革命的發生，以及大批量生產與福特制的流水線生產方式大大提高了產品的生產效率，以至于產品開始過剩。至20世紀20年代，資本主義社會面臨的不再是物質的匱乏，而是物質過度的豐裕。這一時期市場供求關系發生了變化，企業競爭變得激烈，產品銷售成為企業經營中的重要課題，企業需要運用多種方式展開推銷活動。此時銷售的重要性遠超過了生產，以至于當時經濟面臨的本質問題是“組織買家，而不是刺激生產者”。當時供求關系嚴重失衡，企業生產出來的產品遠遠超過了社會的需求，從而導致了資本主義世界最嚴重的一次經濟危機。

鑒于此，1932年經濟學家伯納德·倫敦在他的《用有計劃廢止終結經濟蕭條》中提出要用有計劃廢止制來解決當時的經濟危機，他的計劃的本質是政府需要針對消費品提出一個合法的、強制性的廢棄手段，以刺激消費，恢復經濟的增長。[3]這是第一次有學者嘗試將有計劃廢止制用到經濟生活中，并解決經濟中銷售不暢的問題。伯納德·倫敦的主張啟發了后來的設計師，如哈利·厄爾就開始在通用汽車中嘗試使用這一方法，并取得成功。有計劃廢止制在設計與工業生產中開始發揮其影響，并對解決資本主義生產過剩、刺激經濟持續增長的問題產生了巨大的作用。

工業革命帶來物質豐裕的同時也使社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馬克斯·韋伯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中強調了新教倫理和清教精神中強調工作、審慎、簡樸、節欲和對生活的嚴肅態度對資本主義的產生有過巨大的影響。而隨著社會物質的極大豐裕與社會的變遷，新教倫理與清教精神中的簡樸、節儉與節欲不再適應資本主義生產與生活的需要，在社會中的作用開始變弱。同時，物質的豐裕催生了大眾消費的出現，大眾消費“強調花費和物質擁有，這毀壞了強調節約、簡樸、自制和自我克制沖動的傳統價值體系”。[4]

另外，進入現代社會后社會的等級并沒有消失，而是隨著社會的分化和社會分工的細化，社會的分層結構也越來越細化，盡管階級的劃分不再像傳統社會那樣明顯，但階層仍然存在，不同的階層在收入與消費觀念上有不同的特性。同時，現代社會由于城市化的進程、交通的發達與人口流動的增加，使個人的接觸面有所擴大，這時一個人所接觸到的廣大群眾要推斷其身份和地位，除了以他在他們直接觀察之下所能夸示的財物（也許還有儀態和禮貌）為依據外，別無其他方法。在這種情況下，浪費性消費的作用就顯得愈加重要。

物質極大的豐裕與社會的變革，加上有計劃廢止制在設計與工業生產中的廣泛應用，最終導致消費社會的來臨。

三、消費社會中的有計劃廢止制

在工業社會中，有計劃的廢棄主要指功能層面的廢棄，如產品在設計與生產時就設定了它所能使用的期限，當使用一定時間后，產品的功能會出現各種問題，而維修或更換部件的費用會使消費者覺得不如更換新的產品來得劃算，從而迫使消費者對產品進行更新換代。

消費社會解決了人類長期以來所面臨的物質產品短缺的問題，大部分人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極大的提高，人們也有更多的時間、精力與金錢去消費。波德里亞指出，在消費社會中人們的消費主要是對符號的消費，而有計劃廢止制也就開始了功能的有計劃廢止與符號的有計劃廢止并舉的時代。這一時期，產品的種類更加豐富，同時由于流行款式的變化和市場分割而形成的商品間的差異更加明顯，產品的壽命更加短暫。相對于功能的廢止，符號的廢止顯得更加隨意，廢棄的速度也更快，從而帶來的影響也更為巨大。

在消費社會中，中產階級的消費趣味與消費模式與工業社會有很大的不同，布爾迪厄將其稱為新中產階級。布爾迪厄認為新中產階級的主要文化特征之一是“享樂主義”，在新生的中產階級那里，傳統的新教倫理與清教精神被徹底拋棄，他們“堅持借貸和浪費基礎上的享樂主義消費觀”，“這一新生階層與古典資產階級完全背道而馳，后者禁欲節儉，寧愿犧牲現在而著眼未來”。[5]他們的生活原則是“快樂”，他們甘愿消費并甘愿消費最新事物。社會學家鮑曼也曾提到，在工業社會早期，消費的主要特征仍然以滿足基本需求為主。而在消費社會中消費者的要求和愿望似乎沒有止境。這一切均是建立在企業推行有計劃廢止制的基礎之上的，這從消費者對蘋果公司的新產品的瘋狂追捧上就可以看出來。

20世紀50年代，有計劃廢止制在當代社會中的負面影響已經引起了部分設計師與設計理論家以及環保主義者的關注，包括一些有良知的企業。如在1950年代有計劃廢止制變得人盡皆知的情況下，大眾汽車卻在1959年的廣告中提出了“我們不相信有計劃廢棄制。我們不會為了改變而改變”。大眾文化批評家凡斯·帕卡德在1960年出版了《廢物制造者》一書，在書中帕卡德對有計劃廢止制提出了猛烈的抨擊，他認為有計劃廢止制是違背社會倫理道德的。環保主義者認為對汽車、白色家電和電子產品等行業的有計劃廢棄制對地球資源造成了巨大的浪費，也污染了人類所生存的環境。然而，盡管諸多人士對有計劃廢止制提出批判，認為有計劃廢止制是長在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中的一顆“毒瘤”，但是有計劃廢止制與資本主義經濟體系緊密相連，在當前資本主義經濟結構不發生根本改變的情況下，有計劃廢止制不可能在當前經濟體系中被“廢止”。

[ 參 考 文 獻 ]

[1] 王受之.世界現代設計史[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2：185.

[2] [芬]尤卡·格羅瑙著，向建華譯.趣味社會學[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113.

[3] Planned Obsolescence [EB/OL].http：//en.m.wikipedia.org/wiki/planned_obsolescence.2013-1-7.

[4] [美]丹尼爾·貝爾著，嚴蓓雯譯.資本主義文化矛盾[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7：66.

[5] [芬]尤卡·格羅瑙著，向建華譯.趣味社會學[M]. 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28.

[責任編輯：劉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