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廣播內容與發布特點研究

摘 要：應急廣播因為傳播任務的特殊性，而應該在內容上具有滿足應急之需、在發布上具有分階段實施、在精神特質上具有以人為本的特點。

關鍵詞：應急廣播 應急之需 分階段實施 以人為本 媒介等同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現代社會，人類不僅生活在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中，同樣也生活在媒介環境中。媒介環境通常是指由各種媒介營造的一種社會情境。當突發公共事件爆發，在其他媒介一時難以發揮作用的特殊時期，廣播成為災區民眾唯一的媒介環境亦即全部的媒介環境。對災民個體而言，其絕大多數的所知、所感均來自廣播，其相當部分的訴求也需要通過廣播來實現，這就對應急廣播內容提出了特殊的要求。

一、應急廣播的內容特點：滿足應急之需

當重大突發公共事件尤其是重大自然災害爆發時，生活設施、交通設施、通信設施等遭到嚴重損毀，客觀上把災區群眾置于地理的孤島、信息的孤島和心理的孤島上。到底怎么了？別人怎么樣？我該怎么辦？諸多問題齊聚人們心頭。一位參加過中國國際救援隊的老隊員曾說，災害來臨時，最大的恐懼往往不是來自災害本身，而是對可能發生什么一無所知。①

日本廣播放送機構（NHK）阪神大地震15周年特輯的制作人近藤誠司認為，報道受眾最想知道、最需要的信息是災難報道中最基本、最有價值的媒體行為，也是媒體應當履行的社會責任。

有學者將大規模突發性災害事件中人們的信息需求分為三類：總體信息需求（General information need）、個人信息需求（Personal information need）和運用信息需求（Information usage need）。②

在此，筆者將以滿足災區公眾需求為目的的應急廣播的內容主要分為以下五類：

權威公告類：及時、準確、全面、持續地告訴公眾發生的事實和對未來可能發生情況的預測，滿足公眾的知情訴求并起到警示作用。

行動指導類：指導公眾在危機情境下如何行動，給予公眾具體的行動建議，具有可操作性，便于公眾依照應急廣播信息采取行動，應對危機。

知識普及類：提供防災避難的相關知識，傳授危機爆發后正確的應對方法，注重信息的科學性和專業性以及表達的通俗性。

心靈撫慰類：關注利益相關者的情緒，幫助公眾尤其是受突發公共事件直接影響的公眾重建心靈家園。

人際交流通信類：為災區內部以及災區與災區以外建立信息溝通渠道，傳遞相關信息，彌補通信手段在一段時間內失靈的缺陷。

2013年4月20日，四川蘆山發生7.0級地震。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聯合四川廣播電視臺、雅安廣播電視臺、蘆山廣播電臺開辦專門為蘆山災區當地百姓和身處蘆山的救援者、志愿者提供實用信息的臨時應急電臺——“國家應急廣播·蘆山抗震救災應急電臺”。該電臺開設的欄目主要有《抗震救災信息速報》《蘆山政府時間》《救援醫生告訴你》《記者親歷》《心與心的對話》等，針對災區民眾及救援人員等群體，進行定制化、點對點、全方位的實用信息實時播報。

蘆山應急電臺播出15天后，對災區民眾進行了收聽問卷調查。③在播出內容的有用性方面，“天氣預報”排在首位，為69.81%，緊隨其后的是“政府公告”“災害提示”“救災信息”，所占比例分別為64.15%、62.74%和60.85%。（見下表）

表1：“國家應急廣播·蘆山抗震救災應急電臺”播出的內容中哪些對您有用（多選題）

在“您最希望蘆山應急電臺播出哪些內容”的選項中，“政府公告”以69.34%名列首位，排在之后的是“天氣預報”“災害提示”和“提供救援的信息”。（見下表）

表2：您最希望“國家應急廣播·蘆山抗震救災應急電臺”播出哪些內容（多選題）

從以上兩個表格可以看出，受眾對應急信息的需求與筆者對應急信息的歸納——權威公告類、行動指導類、知識普及類、心靈撫慰類、人際交流通信類基本吻合。需要說明的是，蘆山地震后，通信恢復很快，因此，利用應急廣播電臺尋人的事例不多。但在汶川地震中，通信設施受損嚴重，災后百姓通過廣播電臺傳遞親人之間信息的大有人在，以至于電臺開辦專門欄目如《平安紙條》，傳遞相關信息。

再來看地震頻發的日本。在地震初期，廣播電臺發布最多的是避難相關信息、生活信息和人員安全信息。

美國心理學家馬斯洛把人類需求由低到高分成五類：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歸屬與愛的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實現需求。大災之后幾乎所有人都有吃飯、穿衣、住宿、醫療等最原始、最基本的生理需要；有獲得生活與心理安全的需求；更有渴望得到關懷、愛護、理解、信任的需求；還有自尊和獲得尊重的需求。應急廣播可以從滿足最基本需求出發，漸次升級，分層次滿足各類需求。但必須意識到，因受災程度不同，災區受眾對應急廣播的需求有所差異，因此，應急廣播應因地制宜確定傳播策略。

二、應急廣播的發布特點：分階段實施

突發公共事件有其生命周期，有研究學者將其劃分為潛伏期、爆發期、恢復期與消退期四個階段。④依托突發公共事件而生的應急廣播也因此呈現出階段性特點。

應急廣播的特點是“應急”，這使其較之其他廣播更強調時間的重要性，突發公共事件的一個個時間節點也因而鮮明地體現在應急廣播的信息發布中。

以下，筆者依時間維度展開，按突發公共事件的階段性脈絡，將突發公共事件發生之前、之時、之后，應急廣播內容進行具體分析。

（一）突發公共事件之前，應急廣播發布的信息為預警信息。所謂預警信息，是指在災害發生之前，權威專業機構根據以往總結的規律或觀測得到的可能性前兆，發出的緊急信號或信息。應急廣播的職責是將專業預警信息快速傳播出去，告知公眾，以減低危害所造成的損失。在頻繁發生地震災害的日本，日本廣播放送協會（NHK）發布的預警信息為預警鈴聲+預警語言。預警鈴聲由NHK創意推出，每逢大地震來臨之際，先播出“叮鈴叮鈴”的聲音，“先聲奪人”，提醒受眾注意，需快速避難，隨后將有災害預警信息發布，旨在讓民眾形成如學生聽到上課鈴聲般的條件反射，讓民眾警惕、警覺，喚起備戰意識。

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要求所有發出的預警信息都有3段，即頭一段、中間一段、尾一段。頭一段要首先說明預警類型，中間一段說明主要內容，尾一段是結束的話，告知預警信息發布完畢，以免與其他信息混淆。

（二）突發公共事件發生之時，應急廣播發布的信息為第一時間獲得的相關內容，多以插播形式出現。突發公共事件消息來源+時間+地點+大體情況+警示注意。如2013年7月22日甘肅定西地震。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國之聲收到信息后立即插播：

據中國地震臺網測定，7時45分，在甘肅省定西市岷縣、漳縣交界（北緯34.5度，東經104.2度）發生6.6級地震，震源深度20千米。

從插播的這一消息可以看出，對某一突發事件首次發布的應急信息主要集中在什么地方、什么時間、發生了什么、程度如何等要素上。

（三）突發公共事件爆發之后，應急廣播重點應放在對于突發公共事件本身以及對突發公共事件處置情況等的持續性關注上。此階段的應急廣播依突發公共事件進展可分為若干小階段。如地震發生，從時間上，先關注傷亡和救助情況，繼而關注災民的基本生活保障情況，而后關注災民心靈重建和硬件重建情況等；從內容上，既關注社會的總體行動也關注個體的衣食冷暖；在呈現方式上，公告、通知、記者連線、專家訪談等，均為應急廣播常用體裁。

富有災害報道經驗的日本廣播放送協會（NHK）在災害發生發展的不同階段具有不同的報道策略：

1. 災害發生前，盡快播出警報，盡可能降低受災害程度。如臺風即將來臨，NHK事先預告臺風大致走什么路線以及臺風的級別等，呼吁受災地區的人們趕快避難。

2. 災害發生時，第一時間傳達受災情況。

3. 第一階段的災害報道之后，開始報道與受災地區生活和恢復有關的情況，如支援救助活動等。

4.災害后一段時間，報道生活重建情況，向受災者提供信息，促進對復興的長期支援。

5. 平時，構筑安全社會，積極面對防災課題。告訴民眾怎樣去防災，以及一旦發生災害，怎樣做能盡少受到傷害。如遇地震周年紀念日，組織民眾進行針對性活動，以確定哪些方面的應急措施還需要給予相應的改善。

NHK不同階段的報道策略凸顯出應急傳播的特點。其中，“平時構筑安全社會”一條，尤其值得我們借鑒。雖然應急廣播的著力點在突發事件發生前后的關鍵時刻通過應急信息的快速傳播來實現減少民眾生命財產損失，但是如果從減少民眾生命財產損失的目的進行倒推，在日常提升全社會的防災減災意識、提高每個公民的防災避災安全防范技能亦是實現這一目的的有效路徑。而且，只有平常的積累，才會有應急時的有效行動。對于風險意識依然淡薄的中國公眾而言，更需要把功夫下在平常。

近年來，我國開始重視全民防災減災教育工作。我國2011年10月頒布的《國家自然災害救助應急預案》要求“組織開展全國性防災減災救災宣傳活動，利用媒體宣傳災害知識，宣傳災害應急法律法規和預防、避險、避災、自救、互救、保險的常識，組織好‘防災減災日’‘國際減災日’‘全國消防日’‘國際民防日’等活動，增強公民防災減災意識。”《國家綜合防災減災十二五規劃》提出加強防災減災文化建設。將防災減災文化建設作為加強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重要內容，將防災減災文化服務作為國家公共文化服務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提高綜合防災減災軟實力。

作為應急廣播的職能延展，我國各級廣播電臺應在日常節目中不間斷進行防災減災知識普及。強化應急指南教育，培養全民的應急意識，既可以借鑒國外的做法，也可以創新宣傳教育形式，通過案例分析，增強示范與警示作用；通過定期播出節目，養成受眾的收聽期待；通過加強與受眾互動，提高受眾學習的熱情，等等。因為唯有平時不斷地提醒，才能讓老百姓在突發事件發生時知道該怎么做。

從系統論的角度講，平時的知識普及與突發事件發生時的信息告知目標一致，就會將應急廣播的作用發揮到極致，讓應急廣播在社會的應急大體系中真正實現有效有用，既為每個個體防災減災服務，亦為全社會防災減災貢獻力量。

三、應急廣播的精神特質：以人為本

科學發展觀的核心是以人為本。以人為本的實質就是以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體現在應急廣播，就是要真實、準確、客觀、全面，一切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在突發公共事件所關涉的人群，他們是不是有所需要，他們是不是滿意。

以人為本是應急廣播的核心理念。應急廣播的最終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防災減災，保全人類自身的安全。這其中包括三層含義：一是對所有人（受災人群與施救人群）的生命與安危的重視；二是以維護人的生命安全作為基本出發點，采取一切有效的傳遞手段來傳遞可以避免或減少對人有威脅的各種災害事故信息；三將應急廣播傳送到每一個需要它的人的耳邊，通過應急廣播實現在同樣災害或風險面前付出最小的代價。

媒介等同理論認為，技術的進步拉近了人與媒體的心理距離，人們無法擺脫現實世界交往的心態，飽蘸著社會、情感因素去接觸自己周圍的媒介。“媒體能侵占我們的身體空間，媒體有著和我們一樣的個性，媒體可做一個隊友，媒體也有性別的不同。媒體能激發感情，需要我們注意，使我們害怕，能影響記憶力，還能改變人們固有的觀點。……總之，媒體是我們生活的積極參與者。”⑤被賦予了“人”的角色定位的媒介，包括應急廣播，在突發公共事件的傳播過程中，必須釋放出應有的“人性”的光輝。

東日本大地震后，一位在宮城縣避難所避難的女性在后來接受采訪的時候說到：“避難的小學里非常的冷，為了抵御寒冷我就聽收音機。在難以入睡的夜晚能一直聽到人的聲音我才感到很安心。”⑥在旁顧無人、苦難無助、失落彷徨之時，應急廣播不吝為一個朋友、一個知己、一個親人。此時，應急廣播需要做的就是重視人，重視人的需求和感受，讓聽眾體會到應急廣播的“溫度”。應急廣播不僅要重視災區絕大多數人的處境與需求，同時，也要重視災區有特殊需要的個體的訴求。應急廣播要關心人、理解人、尊重人。

應急廣播以人為本的應急理念，體現在傳播速度上，體現在傳播內容上，體現在呈現方式上，也體現在覆蓋接收上。傳播速度上，以快制勝，尤其在預警信息發布上，目的只有一個，即盡量減少民眾的生命財產損失；傳播內容上，盡力滿足災區民眾所需，從生活所需到心理所需；呈現方式上，照顧到接收者的情況，采用其能聽得懂的語言和表達方式，要“對人講話”“講人話”；接收覆蓋上，考慮到目標受眾能否接收到信息，不論臨時支起大喇叭還是研發自動開啟收音機，都是以人為本理念的物化呈現。

根據混沌理論，危機在形成與蔓延階段，傳播媒體因“遞增回饋效應”（Positive Feedback Effect）而產生“擴音作用”（Amplification），使危機相關訊息被公眾擴大詮釋，導致公眾因恐慌而做出過度反應，進而加深危機嚴重性。可見，危機時刻，媒體說什么、怎么說，將對公眾產生直接影響。⑦危機時刻，“以人為本”不僅是受眾對應急廣播的要求，更是應急廣播自身的生存法則。以人為本是應急廣播出現、發展，以及未來不斷進步的最大動因和核心理念。

（作者單位：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國家應急廣播中心）

（本文編輯：劉浩三）

注 釋

①薩蘇 《地震三題》，載2011年3月27日《北京晚報》。

②Thelwall. M， Stuart ，D Blogging Communication Technologies During Crises .Journal of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12（2），523

③“國家應急廣播·蘆山抗震救災應急電臺”共發放問卷350份，回收324份，發放范圍為蘆山縣城及周邊鄉鎮。問卷調查統計工作由四川傳媒學院志愿者完成。

④劉紅芹 沙勇忠 劉強《應急管理協調聯動機制構建：三種視角的分析》，載《情報雜志》2011年4月。

⑤[美]巴倫·李維斯 克利夫·納斯著，盧大川等譯 《媒體等同》復旦大學出版社， 2001年版。

⑥執行文子《東日本大地震受災人員是如何利用媒介的》，載《放送研究與調查》2011年第9期。

⑦李彬《傳播學引論》，新華出版社199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