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xué)作品中的較喻

比喻是“語言藝術(shù)之花”，被譽為“文學(xué)中的文學(xué)”。較喻是比喻中較常用的一種變體，它是把本體同喻體相比較，通過比較，強調(diào)本體高于或低于喻體，其顯著特點就是喻中有比，因此，較喻又稱“權(quán)衡式比喻”。根據(jù)本體高于或低于喻體的情況，較喻分為強喻和弱喻兩種形式。強喻是指本體在程度上超過喻體，弱喻是指本體在程度上不及喻體。較喻是在比喻的基礎(chǔ)上進行的比較，可以使本體的性質(zhì)、情狀顯得更加鮮明，更為突出，較喻帶有濃厚的情感色彩，往往兼有夸張的意味，能夠抒發(fā)強烈的愛憎感情，常出現(xiàn)于詩詞、小說、散文等文學(xué)作品，議論文中也時有所見。

詩詞是最古老的文學(xué)樣式，較喻在其中得到了出神入化的運用。李白《贈汪倫》：“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不是說汪倫送我之情如同桃花潭中的“水深千尺”，而是說汪倫送我之情即使“水深千尺”的桃花潭也比不上。這里通過對比，具體而形象地寫出了汪倫與李白兩人之間真摯的深情厚意。需要提及的是，這個句子用的喻詞是“不及”，形式上看似為弱喻，但從“意”上分析，詩人是用“桃花潭水”與汪倫之“情”相比，本體“情”在相似點“深”上超過了“桃花潭水”，因而是強喻。李清照《醉花陰》：“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fēng)，人比黃花瘦”。人、花比瘦乃是一個奇喻。苦于離別的人，誰說不是魂不守舍、喪魂失魄？你看西風(fēng)卷起窗簾，貼窗遠望的人兒就像菊花一樣面黃肌瘦！一個“瘦”字點活了全詞，既是人物形象的寫照，也是抒情主人公苦苦相思、愁結(jié)滿懷的寫真。關(guān)于結(jié)尾三句，元朝伊世珍《瑯環(huán)記》傳說，李清照把這首《醉花陰》寄給丈夫趙明誠，趙明誠自愧不如，嘆賞之余想與她比個高低，就廢寢忘食地用三天三夜寫了五十首詞，其中混雜著這首詞交給朋友陸德夫看。陸德夫反復(fù)琢磨后，說：“只三句絕佳。”就是李清照寫的這最后三句。所謂絕佳，佳就佳在它以“人、花比瘦”的奇喻，使人的情感體驗、生命體驗，與天地靈氣相通了。現(xiàn)當(dāng)代詩歌也有人喜歡運用較喻。如鄒荻帆《鄉(xiāng)音》：“我看見蝗蟲遮天蔽日/向農(nóng)民爭奪糧食/而地主比蝗蟲更兇/甚至掠奪去妻女。”何其芳《生活是多么廣闊》：“比大地廣闊的是海洋，比海洋廣闊的是天空，比天空廣闊的是心靈。”提醒大家注意的是，前面兩句是對比，后面一句才是較喻。

好多小說家善于運用較喻來描寫人物。曹雪芹《紅樓夢》：“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嫻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fēng)。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很明顯“多一竅”、“勝三分”屬強喻，十分形象地寫出了林黛玉的聰慧、嬌弱之美，一個活生生的“絕美”黛玉躍然紙上。姚雪垠《李自成》：“宋寨主輕輕咳嗽一聲，比我馬二拴打個炸雷還響。”強喻的比較非常夸張地渲染了宋寨主嗓音之大和洪亮。出自姚雪垠同一部作品，“打江山不是容易的，并不是別人做好一碗紅燒肉放在桌上，等待你坐下來狼吞虎咽。”此句應(yīng)從喻體相反的方面去理解，即打江山是一件需要流血犧牲，極不容易的事情。魏巍《東方》：“有人把一個錢看得比磨盤還大”，把“一個錢”比作“磨盤”還不夠，后邊還要有其相似點“大”，充分具體地顯現(xiàn)出某些人吝嗇貪財?shù)男膽B(tài)。柳青在《創(chuàng)業(yè)史》中也這樣說他媽媽：“媽！你的心比針尖還小！”有異曲同工之妙。

散文語言講究語言之美，十分適合運用較喻的方法寫景狀物。杜牧《阿房宮賦》：“使負(fù)棟之柱，多于南畝之農(nóng)夫；架梁之椽，多于機上之工女；釘頭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縫參差，多于周身之帛縷；直欄橫檻，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嘔啞，多于市人之言語。”阿房宮建筑之鋪張、秦王生活之奢華正是通過較喻的方法寫出的，寥寥數(shù)語卻給人極強的視覺沖擊力，并且暗含沉重而獨特的情感。魏巍《依依惜別的深情》：“您說，這比山高比海深的情誼，我們怎么會忘記？”形象樸素地表達了志愿軍戰(zhàn)士對朝鮮大娘感激、崇敬和依依不舍的心情，深化了文章的中心。郁達夫《故都的秋》：“南國之秋……比起北國的秋來，正像是黃酒之與白干，稀飯之與饃饃，鱸魚之與大蟹，黃犬之與駱駝。”較喻句運用四組不同的意象，形象地說明南國之秋“色彩不濃，回味不永”的特點，具體樸實，讓人印象深刻。巴金《懷念蕭珊》：“這個整天同鋼鐵打交道的技術(shù)員，他的心倒不像鋼鐵那樣。”不像鋼鐵那樣冷硬，應(yīng)從喻體相對的方面去理解，如像棉花一樣溫柔，較喻句形象地寫出了技術(shù)員慈祥的心態(tài)。

寫得好的議論文往往也借助較喻這一方法，形象說理論事。毛澤東《為人民服務(wù)》：“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還重；替法西斯賣力，替剝削人民和壓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鴻毛還輕。”文章從正反兩個方面交替使用強喻和弱喻，作者先以“泰山”為喻體，從正面極言為人民利益而死的意義比泰山還重；又從反面用“鴻毛”設(shè)喻：替法西斯賣力，替剝削人民和壓迫人民的人賣力，就比鴻毛還輕，強調(diào)不同情形的死其價值和意義有天壤之別，兩相對照，全面深刻地闡明了為人民服務(wù)應(yīng)該具備的生死觀，讓人們深思應(yīng)該如何面對生與死。魯迅《為了忘卻的記念》：“可是在中國，那時是確無寫處的，禁錮得比罐頭還嚴(yán)密。”極其生動具體地形容出當(dāng)時中國黑暗而嚴(yán)密禁錮的現(xiàn)實。

（作者單位：江蘇省阜寧縣第一高級中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