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民間童話中體現的中德文化

摘 要 在德國，童話有著久遠的歷史。而在中國，童話的研究始于20世紀初。文章選擇了兩國的民間童話來研究中德文化的差異。

關鍵詞 民間童話 中德文化 文學

中圖分類號：I512 文獻標識碼：A

Analysis of Chinese and German Culture Embodied in Folk Fairy Tales

——Take Hometown Folk Fairy tale \"Old Monkey\"， Grimm \"The Wolf

and the Seven Lambs\" and \"Little Red Riding Hood\" for example

LIU Meikun

（Foreign Language Department， Hefei University， Hefei， Anhui 230601）

Abstract In Germany， the fairy tale has a long history. In China， the fairy tale research began in the early 20th century. This article chose the two countries' folk fairy tales to study German and Chinese cultural differences.

Key words fairy tales； German and Chinese culture； culture

童話是最古老的文學表達形式之一。在德國，童話的形成和發展有著久遠的歷史。①中國雖然也有非常古老的民間傳說，但是卻并沒有進一步發展成為童話。因為中國千百年來的封建教化思想和文學觀使得兒童向來被看作縮小的成人，被灌輸官宦文學和思想，所以中國文學史中，兒童文學是被忽視的一支。②中國的童話研究始于20世紀初期，人們通常把童話劃分為民間童話與文人創作童話，類似于德國所謂的民間童話和藝術童話。不管在中國還是德國，后一種童話摻雜的作者個人因素更多，所以筆者選擇兩國的民間童話來研究中德文化差異。以家鄉童話故事“老猴精”表述的教育意義“不要給陌生人開門”為基準，以童話內容上的故事發展脈絡為參考標準，選擇了格林童話中的兩則故事作為對比對象：《狼和七只小羊》和《小紅帽》，其中前一篇為主，后一篇為輔。在當今時代背景下，這項研究有助于我們更深入地理解兩國文化，也對兒童教育有更直接的幫助。

1 童話梗概

“老猴精”和《狼和七只小羊》這兩則童話的前提都設定為：母親不在家，臨行前囑咐孩子“不要給陌生人開門”。壞人趁此機會，經過一番狡猾的裝扮，成功闖入家中，對孩子們造成了傷害。但在隨后的情節中，兩則故事發展方向完全不同。“老猴精”中的哥哥門閂兒在弟弟門鼻兒被吃掉后，逃到棗樹上，引誘老猴精爬被涂了油的樹，在老猴精爬樹失敗后，主動提出要用繩子拉她上樹，借此將老猴精摔死，并把尸體埋葬起來，而后賣掉了從埋尸地點長出來的大白菜。而七只小羊中的一只，僥幸逃過一劫，后來羊媽媽將熟睡的狼肚子剖開，解救了自己的孩子，并在狼肚子里裝滿石頭，使得狼在喝水時掉入井中而死。《小紅帽》的故事宣傳給兒童的是“不要走不該走的路”，“不要和陌生人說話”，③雖然在基本教育意義上稍不同于前兩則故事，但是在后來主人公遇害之后的獲救方式上與《狼和七只小羊》如出一轍：獵人劃開熟睡的狼的肚子，救出小紅帽和外婆，并用石頭裝滿狼肚子，狼也因此而死。

2 中德民間童話的異同點

2.1 民俗傳統

強調童話故事有其口述根源的民俗學家，視童話為民間傳說類型的集合體，且以其情節分類。中國童話理論研究學家趙景深在國外民俗學家的研究基礎上，歸納出童話民俗學的四大分系：第一系反映初民心理的童話，包括三個小類：生命水系、復活系、分身系。第二系反映圖騰信仰的童話。包括變形系、說話的無生物系、友誼的獸系、獸婚系。第三系反映初民風俗的童話，包括食人精系、太步系（圣物）、承繼系（季女式）、獻祭系。第四系神話解釋類童話。④

本文研究的三篇童話都屬于食人精系，雖然《狼和七只小羊》中被吃的是羊，但是由于童話的寓言特性，其實也是在講述弱小孩童的故事。食人事件在童話中占有極其重要的位置，原始社會中由于饑饉、獻祭、法律等原因造成的食人現象，在童話情節中被保留下來，但被改寫成食人的怪獸或是食人妖精，最終被英雄所征服。這是原始風俗的遺存，表現了原始人類對猛獸的恐懼。⑤由此看出，在人類歷史上，原始社會發展過程中的形態和心理，在不同的國家其實都是相同的。

2.2 教育意義

不可避免地，童話故事已變成一種工具，用來灌輸給孩子合乎時代架構的道德觀。除卻童話的美學意義，其對于孩童的教育意義在社會層面上尤其重要。“老猴精”和《狼和七只小羊》教育孩子們“不要給陌生人開門”。如同筆者小時候學習的兒歌“小兔兒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兒開開，我要進來！”孩子們應該做的回答就是“不開不開我不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小紅帽》則囑咐孩子們“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不要離開正路”。深層次挖掘的話，我們發現，這些教育的話其實都是從主人公的媽媽嘴里說出來的，說白了就是教育孩子“要聽媽媽的話”。在這一點上，可以看出，不管是中國還是德國的社會，對于“媽媽”這個角色所賦予的“教育意義”。女人在家庭中，應當進行好兒童的教育。即使在其他的童話中，甚至是其他國家的童話中，我們都很難找到一篇“爸爸囑咐孩子要……”的故事。

但對這三則故事進行中德比對時，不難發現“孩子”和“媽媽”包括其他配角的出現上有著明顯的不同。“老猴精”童話里的兩位小主人公門閂兒和門鼻兒是男孩子，母親這一角色從回娘家之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門閂兒靠自己的智慧解除了危險，甚至后來還會靠賣掉“大白菜”來從擔貨郎那里換取自己想要的食物。小紅帽是個女孩，她被狼吃掉后，出面拯救她的是個獵人，獵人在這里代表了“父親”，它宣揚了維多利亞時代的家庭規范：父親的重要性及女人的順服。⑥七只小羊則性別不明，拯救它們的是母親，并且母親顯示出了絕對的聰明才智，從開始的未雨綢繆，到最后想出主意救出小羊并殺死惡狼。如此對比，顯示出中國男孩子的理想形象：聰明、智慧、自立等等，中國的家庭是以男孩為中心的，并且時刻教育男孩要提防女人。相對于小紅帽和小羊不能擺脫父母維系的角色設定，表現出那個年代德國人對于兒童、尤其是女孩的看法：軟弱愚蠢、需要拯救。

2.3 暴力和色情因素

格林童話雖然著名，但也一直飽受批評，主要因為在童話中出現的暴力場景。兩個格林童話中，人被吃掉，狼的肚子都被用剪刀剪開，后來掉到井里摔死。其他格林童話中不乏各種兒童遭到虐待、夫婦自相殘殺的描寫。事實上，民間童話的殘暴并不只限于德國。“老猴精”故事中，妖怪半夜把門鼻兒的手指腳趾掰著嚼得咔蹦響，還遞給哥哥一個，哥哥為了自保，又是砸又是摔，終于把妖怪摔死了。這些故事中都沒有顯示出對惡人的絲毫同情，但是本應恐怖的畫面都沒有流血，沒有傷口，這已經大大消解了殘忍暴力的色彩。

相對于大量被保留的暴力因素，格林兄弟在對格林童話進行整理編輯出版時，考慮到兒童的需求，大大刪減了民間童話中的色情成分。《小紅帽》在從法國傳到德國以前的數百年間，曾是成人之間流傳的色情故事。⑦“老猴精”的尸體上長出的大白菜，在被挑貨郎拿走放在貨擔里面后，變成了“赤身裸體的女人”，嘴里還罵著臟話。所以，民間童話對這些因素的處理是帶有普遍性的、非特定時代或特定地方的，它們既向兒童展示了世界陽光的一面，也不避諱陰暗的另一面。⑧

2.4 哲學意義

觀看格林童話時，人們一般都會期待有一個大團圓的結局，因為這種模式是典型的童話模式。小紅帽和七只小羊都毫發無損地復活了，狼則被極端的報復方式殺死，并且毫無復活的可能性。雖然“老猴精”故事中的門閂兒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是讀者也知道弟弟門鼻兒被吃掉得如此徹底，也不可能再從妖怪的肚子中復活了，奇跡般復活的卻是老猴精變身的那個女人。格林童話中“復活”的這種極端大團圓的結局對中國文化來說即是太過“圓滿”，而中國人深諳“水滿則溢”這句話，所以更喜中庸之道。

按照深層心理學的觀點，我們把童話歷程與典型的人類發展歷程聯系起來，用夢的解析技術來分析童話，這種解析方式將配角視為主角的人格特征。⑨中國故事中的這個男孩兒，他弟弟的遭遇也許是他自己少年時期經歷過的挫折，這段經歷在記憶中永遠無法磨滅，但也是這個挫折讓他自立自強地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而他最大的敵人“老猴精”可以從兩方面來理解，一是他自身最大的缺點，這個敵人在被他戰勝之后，他也從敵人身上獲益，用大白菜換取自己所需的食物，正像中國的諺語：吃一塹長一智。當大白菜變成了一個女人，跟其他人在一起生活時，這跟主人公的生活完全沒有了關系，就像他完全接受了這個缺點，過著正常人的生活，不再對這個事情耿耿于懷；二是主人公對于自己的敵人包括自身都持一種非常寬容的態度，中國的民間童話所謂的大團圓，更喜歡讓壞人變成好人，傾向于給所謂的反面角色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這與中國傳統的中庸、忍讓、寬容思想不無關系，由此也排斥格林童話中極端的善惡之分，以及極端的懲罰。

總之，通過“一中兩德”這三則童話的對比可以看出，中德文化之間既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從人類學和兒童教育的角度，我們能看出民間童話的普遍傳遞的初民風俗和道德價值觀；從民間童話的構成因素上看，暴力和色情因素是民間童話共通的特點之一，我們要看到這些因素對于兒童教育的雙向影響，從而更好地在實際中掌握這些特點的教育作用；從哲學上看，德國的民間童話更傾向于教兒童區分是非、黑白，而中國的童話則很早地就讓兒童知道“灰色地帶”，即世界不總是光明的或者黑暗的，人和事也不是簡單的好壞之分。

注釋

① 劉文杰.德國浪漫主義時期童話研究.北京：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2009.3：1.

② 代茜.20世紀前期中國童話研究史初探.華東師范大學2008屆研究生碩士學位論文：11.

③ [美]奧蘭斯汀著.百變小紅帽：一則童話三百年的演變.楊淑智，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10：6.

④⑤代茜.20世紀前期中國童話研究史初探. 華東師范大學2008屆研究生碩士學位論文：31.

⑥ [美]奧蘭斯汀著.百變小紅帽：一則童話三百年的演變.楊淑智，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10：38.

⑦ [美]奧蘭斯汀著.百變小紅帽：一則童話三百年的演變. 楊淑智，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10：3.

⑧ 劉文杰.德國浪漫主義時期童話研究.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2009.3：93.

⑨ [瑞士]維雷娜·卡斯特著.童話的心理分析. 林敏雅，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0.11：3-4.

參考文獻

[1] Br€黡er Grimm， Kinder- und Hausm？rchen. M€黱chen： Winkler Verlag， 13. Aufl. 1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