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緬甸民間文學是緬甸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緬甸文學發展的源頭,它的創作和發展在歷史進程中,因其文化受到了來自中國文化、印度文化及本地區內各民族文化交流帶來的巨大影響,也帶上了不少各方地域色彩。特殊的地緣結構使得緬甸民間文學與中國民間文學、印度文學以及泰、老、柬等國的民間文學之間有了獨特的聯系。
關鍵詞 地緣性 民間文學 緬甸
中圖分類號:G424 文獻標識碼:A
東方的中國古代文化、印度古代文化這兩大文化體系對整個東南亞文學產生了直接的影響。除去民族淵源及社會經濟文化發展水平因素以外,首先需要論述的便是東南亞地緣結構。東南亞處于中國和印度的結合部,又是中國和阿拉伯世界海上交通的必經之道,得利于地理之便,東南亞各國在吸收借鑒他國文化精華上已難分主動與被動。
作為中南半島大國的緬甸,特殊的地理環境、歷史發展進程以及社會經濟差異形成了緬甸文化的多樣性,并具有鮮明的本土化和外來文化相融合的特點。緬甸文化被一些學者定義為“緬甸文化和外來文化向結合的復合型文化”。在原始崇拜的基礎上,緬甸的主體民族以驃國文化和孟族文化為基石,兼容并蓄的吸收了印度文化、中國文化和伊斯蘭文化等等,使其日益豐富起來,成為吸收型文化的典型。緬甸文化的特殊性直接孕育了緬甸文學的地域性、民族性以及歷史特殊性。
緬甸的民間文學作為緬甸文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緬甸勞動人民口頭創作的文學,也是緬甸文學發展的源頭。在文字產生之前,緬甸勞動人民就以他們無窮的智慧,創作并傳承了豐富多彩的口頭民間文學,通過口口相傳,不僅將一些文學瑰寶傳承至今,也為緬甸作家文學的創作和發展提供了取之不盡的源泉。緬甸民間文學在發展與傳承的過程中,也受到了因地緣結構帶來的文化上的滲透,進而豐富了文學內容、題材及文化內涵。
1 中國民間文學與緬甸民間文學
中國位于緬甸的東北部,與云南、西藏相接。通過文化交流的種種途徑,中國文化的影響也到達了緬甸,與印度文化相比,它對緬甸文化及傳統文學方面的影響遠不如后者來得深厚久遠。但是一些神話故事的存在,更彰顯出緬甸人民在民族認同方面更傾向于中國文化。追根溯源,當今緬甸的主體民族——緬族也認為自己是從中國北方遷徙而來的蒙古人種。自古以來,緬甸與我國邊境傣族地區的居民長期跨境而居,緬甸的椫族與我國傣族皆屬同族。其他的許多民族之間相互都有著歷史的聯系與淵源。所以在緬甸與我國早期的神話傳說和民間故事中,尤其是云南的少數民族民間故事中可以發現不少類似或相互影響的例子,特別是共同的文學母題。
如著名的民族起源神話《三個龍蛋》(東方民間文學概論中歸為物產傳說),講的便是中緬的傳統友誼。故事中,龍女與太陽神(又說太陽神之子)相愛后,龍女產下三個龍蛋。洪水將一個龍蛋帶到了今抹谷地區,因而此地盛產紅寶石;一個漂到了中國,變成一位美麗的公主;另外一個破裂后生出一位文武雙全的緬甸驃紹梯國王。緬甸人稱中國人為“胞波”,即一母所生的同胞,親如兄弟。緬甸人同中國人一樣,對龍十分崇拜,有不少關于龍的神話,認為自己民族出自龍,這一點與中國人認為自己是“龍的傳人”絕非巧合。此外,緬甸是一個農耕大國,在緬甸流傳的谷物起源神話有的與我國南方的神話相似。因此,一些學者在分析東南亞的農耕文化時,認為種植水稻的習俗是隨著某些民族從華南遷往東南亞時帶去的。
在緬甸文學大家吳廷昂博士收集整理的《緬甸民間故事》及名作家吳拉收集整理的緬甸各個民族的民間故事中可以看出,這些民間故事的的主題類型與我國西南少數民族神話民間故事的母題類型有很大的相似性,審美傾向也大體相當。
緬甸民間故事與我國傣族民族故事的共同文學傳統母題還有智慧母題、傻兒母題、善良母題、狡詐母題等,都表現出了民間文學的辯證美、幻想美、垢環往復的形式美。
而在我國云南德宏傣族地區流傳的阿鑾故事中,有的經學者考證,證實部分來自緬甸的民間故事和古老傳說,如《只有頭的阿鑾》源自《頭哥兒》,《馬利占殺龍》源自《貌帕欽》,《阿鑾冒艾補》源自《胡瓜王》,《阿鑾桑吉沙》源自《江喜陀》。可見,中緬兩國的民間文化交流主要還是通過民族遷徙帶來的文化交流而實現的。
2 印度文化與緬甸民間文學
緬甸的西北部與印度接壤,從地緣角度上看,印度文化對緬甸產生的影響并不是通過民族遷徙或經貿交流而來,而是由海上通道輾轉古錫蘭,通過婆羅門教、印度教和佛教等宗教的傳播實現的。
早在印度宗教與其文化傳入緬甸之前,這片土地上的原始居民就有了屬于自己的自然崇拜和宗教觀念,信奉自然物、動物等,后來發展到萬物有靈崇拜。在婆羅門教和印度教的影響下,緬甸的神話體系變得更加嚴整而豐富。印度與緬甸及泰國、老撾、柬埔寨等國家同處熱帶,相互間的氣候、動植物的種類、地理環境等自然條件及各自的生活習俗等更為接近。文化心理上的客觀因素為神話傳說、民間故事的創作、傳播和接受提供了重要的基礎。
印度的《羅摩衍那》故事最初在緬甸通過舞劇、皮影戲、木偶戲等喜聞樂見的民間表演形式傳播,被廣大人民群眾喜愛。后經過民間藝人及宮廷作家的不斷整理,增加了新的母題和故事情節,形成了小說、散文體、詩歌體、歌舞劇本等多種多樣的文本形式,成為緬甸民間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緬甸的民間藝人們在吸收傳播《羅摩衍那》的過程中,摒棄了其不符合緬甸人價值觀念及社會風俗的部分,使其更符合佛教教義及緬甸的風土人情,更好地滿足人們的娛樂需求。
印度文化對緬甸文學的影響與中國文化滲透最大的不同在與它是伴隨著宗教傳播而來的,傳播的路徑和方向錯綜復雜層層疊加,造成了東南亞地區主要是小乘佛教文化圈中各個國家文化有高度的統一性,又存在紛繁多樣的差異性的特質。文化上的統一性主要在于佛教文化在這一地區占據了統治地位,人民有相似的宗教觀念及宗教關系帶來的風俗習慣。佛教文學《佛本生經》故事直接影響了東南亞小乘佛教文化圈國家的文學。
從文學分類上來說,緬甸的民間文學與傳統文學中的宮廷文學、佛教文學也很難區分開來。源自印度的《佛本生經》故事是僧侶為宣揚宗教在傳經布道的過程中通過口耳相傳的方式流傳開來的。故事原系民間傳說,首先以民間口頭文學的形式而存在。《佛本生經》故事是印度佛教文學中對緬甸文學影響最深的作品,但緬甸的佛教文學并非是印度佛教文學的翻版或仿造,而是經過重新藝術加工,更具有緬甸民族特色的佛教文學。從這個角度而言,緬甸的民間文學可謂是書面文學的基礎和源泉。包含大部佛本生經故事合羅摩故事的緬甸民間文學受到了印度文化、文學的深遠而廣泛的影響,轉而又成為醞釀緬甸傳統文學的土壤,為其源源不斷地供給養分。
3 泰、老、緬、柬的民間文學的共通性
緬甸東部、東南部與老撾、泰國接壤,柬埔寨與泰國緊緊相連。特殊的歷史機緣,使這四國成為世界上最具特色的小乘佛教文化圈。千百年來,印度兩大史詩和佛本生故事深刻影響了這四國的文學創作和發展。在一定的歷史時期內,由印度民間故事發展而來的佛本生經故事是各國文學創作的永恒的主題。緬甸著名的文學評論家佐基說道:“古代作家過分重視本生故事,以至于不再創作自己的故事,而只是修改本生故事”。①這種情況在這小乘佛教文化圈中普遍存在,因而羅摩故事及佛經故事成為各國文學的主要部分。泰、老、緬、柬對印度文化和文學的傳承和改造上體現出了較高的統一性,很多民間故事的情節與印度佛本生故事基本如出一轍。
在東南亞小乘佛教文化圈各國還流傳著源自泰國清邁的《清邁五十本生故事》,內容大都宣揚佛教的輪回無常、善惡有報。雖然這些故事貌似源自印度,連人名和地名都一樣,但是在民間流傳的過程中,當地人已經認定為是地道的本地神話故事。雖經過民族化改造,各國的羅摩故事和本生經故事有了不同的體裁和不同的民族特色,但根深蒂固的統一性特質已經無法抹滅了。
泰、老、緬、柬四國的神話傳說和本土民間故事也有著很多的相似性。豐富的神話傳說、故事、歌謠大都反映遠古社會生產生活、自然崇拜、動植物故事及對創世、人類起源的猜想。如體現稻作民族特質的“谷神崇拜”和插秧歌、人類起源的“葫蘆生人”傳說及解釋節日風俗的潑水節(宋干節)傳說,在這四國都廣為流傳,故事情節大同小異,只是在人名地名等方面被本土化了。
此外,動物故事作為民間故事的重要組成部分,流傳在四國的動物故事也是十分豐富多彩的,而且擔當主要角色的動物種類基本相同,聰明的兔子一般為正面角色,老虎、豹子等一般為反面角色。兔子、鹿等弱小動物運用智慧戰勝老虎、豹子,反映了當地民族對強暴勢力的鄙視和憎恨、對弱者的同情和贊揚及對美好自由生活的向往。四國的動物故事在主題和情節上很相似,但也保持了自己的民族特色,表現出了不同國家之間民族文化心理上的細微差別。
4 結語
民間文學是各民族全體創作出來的,任何一個國家民間文學最終都會隨著民族遷徙、文化交流、經貿往來、宗教傳播而不斷進化、吸收、發展,相互融合相互滲透,達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總體而言,緬甸民間文學反映了緬甸人民的大眾智慧,反映了緬甸早期社會的現實和先民的生活,反映了緬甸社會發展的歷史,同時也是東南亞各民族相互包容相互借鑒吸收的成果。
緬甸民間文學對緬甸作家文學的發展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不僅為作家文學的發展提供了豐富的素材,也提供了多樣的寫作技巧,極大地促進了緬甸文學的繁榮和發展。
注釋
① 佐基.比釉詩與比釉詩作家.
參考文獻
[1] 陳崗龍,張玉安.東方民間文學概論第三卷.昆侖出版社,2005.
[2] 張玉安,裴曉睿主編.印度的羅摩故事與東南亞文學.昆侖出版社,2005.
[3] 王晶.論緬甸民間故事與我國傣族民間故事審美傾向的一致性.云南民族學院學報,2000.
[4] 傅光宇.云南民族文學與東南亞.云南大學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