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要走
朋友們在網上熱烈討論著七夕是怎么過的,陳曉蘇沒興致,什么中國情人節,她覺得自己的末日已經提前到來。丈夫林軍已經快一個月沒理她了。心情不好,連帶著身體也有反應,胃口差、嗜睡、渾身無力。陳曉蘇想莫不是生了病,病就病吧,世界末日都快到了,管它什么病不病的。
事情從一個月前說起。那天,幾個街坊老太太又來找婆婆,坐在客廳里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擾得下夜班的陳曉蘇無法安睡。心里這個火啊,說又說不得,只得躺在床上生悶氣。當初結婚時自己若是心硬些,讓林軍另買房子,何至于現在?
陳曉蘇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覺間已經十一點,兒子快放學了,該起來做飯,客廳里還像鳥雀鬧窩似的沒完沒了。陳曉蘇終是沒忍住,再出來慍怒上了臉,手也重了,臥室廚房的門被她弄得動靜很大,老太太們這才依次散去。
婆婆跟過來幫廚,陳曉蘇沒好氣地說:“媽,以后能不能少往家領這些人,連個覺都睡不成。”婆婆有些尷尬:“人家來了總不能攆走吧?”
“該攆就得攆,眼見都影響別人生活了,真是沒素質。”陳曉蘇叮叮當當切著菜,加重了語氣。
不知婆婆什么時候退出的廚房,等飯菜上桌時,陳曉蘇讓兒子童童喊奶奶吃飯,童童回來嘟囔:“奶奶說想睡會兒不吃了。”陳曉蘇趕忙過去,問:“媽你不舒服啊?”婆婆蒙著頭,說:“我有點累,你們吃吧。”
陳曉蘇也沒在意,轉身和兒子吃飯去了。飯后兒子去上學,陳曉蘇又累又乏,一覺睡到天黑被林軍吼醒。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呀,天都黑了,我趕緊去做飯。”沒成想,卻被林軍拉住:“你到底跟我媽說啥了?老太太眼睛都哭腫了。”
看著林軍一臉怒容,陳曉蘇不解:“頭上一句腳上一句的,哪跟哪啊?”
見陳曉蘇遞不上話,林軍更火了,一把揪起她:“走,去跟我媽道歉。”陳曉蘇被扯得一個趔趄,也火了:“我敢說什么呀,每天當神供著都怕有閃失,這又發哪門子瘋?”林軍一下扯起她的衣領:“怎么說話呢,找抽呀?你什么都沒說我媽會哭,會要出去租房住?”
陳曉蘇這才想起上午的事,鬧半天婆婆午飯沒吃是這事,可是自己有錯嗎?林軍回來怒氣沖天的,一定是聽了婆婆的一面之詞,老太太怎么這樣?這些年自己對她哪點差了,怎么年齡越大越不懂事,開始挑撥起他們的夫妻關系了?
陳曉蘇正一肚子悶氣沒地兒撒,結果被林軍一下點燃,兩人言辭越來越激烈,林軍一沖動就打了陳曉蘇一耳光,陳曉蘇哭喊著日子沒法過了,拿衣服就走。
婆婆和兒子沖過來拉住陳曉蘇,婆婆哭著說:“你倆別吵了,明天我就出去租房住。”林軍說:“不行,這個家誰走你也不能走。”那一夜,夫妻倆第一次床頭一個床尾一個。
婆媳相處難
陳曉蘇沒想到,婆婆真的租房子搬出去住了,她和林軍怎么也攔不住。那晚,林軍喝了半夜悶酒,然后和兒子擠到一張床上,再也沒正眼看過陳曉蘇。
陳曉蘇哭到半夜,想想以往受的累和委屈,她覺得心都要碎了。
結婚之前,父母就說過跟老人住在一起是件麻煩事,那時陳曉蘇還幫林軍說話:“爸媽,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他爸去世早,他媽獨自拉扯他不容易,難不成為了我們結婚讓一個寡婦老太太去買房,她哪有錢啊?再說傳出去讓人笑話,好像我這個媳婦多不講理似的。”
見陳曉蘇不在意,父母也不好說什么。婚后,陳曉蘇和婆婆處得不錯。她是個神經比較大條的人,人又善良,又很愛林軍,真沒把婆婆當外人,吃穿用都跟娘家媽一樣。把婆婆高興得逢人就說我們家曉蘇如何如何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是母女倆。
然而,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隨著兒子出生,一家人也逐漸陷于瑣碎的生活中,雞零狗碎,有矛盾也在所難免。
其實也沒什么大事,無非是日常生活習慣不同。比如陳曉蘇愛干凈,八十多平米的房子總是讓她收拾得一塵不染,可婆婆偏偏是個勤儉持家的主兒,一些紙殼片破銅爛鐵什么的總是舍不得扔,堆得陽臺滿滿的,陳曉蘇明里暗里說了多少回,婆婆就是不接招。那天趁著婆婆去串門,陳曉蘇找了收破爛的,把陽臺打掃了出來。結果婆婆回來,幾天沒有好臉色,林軍罵了陳曉蘇好幾次,直到陳曉蘇跟婆婆道歉才算完。
為了飲食衛生,陳曉蘇買兩個菜板,一個切熟食,一個切蔬菜,而婆婆從來就不分,拿起哪個用哪個,有幾次,兒子童童追到廚房喊:“奶奶,你從廁所出來就沒洗手。”時間一長,陳曉蘇只好把所有的活兒都包了,她實在是不放心婆婆。有時難免跟林軍嘮叨,卻惹來他的罵,菜板混用一次能吃死人?就你窮講究。為了息事寧人陳曉蘇只得隱忍不言。
可是,事情在一天天朝陳曉蘇預料不到的方向發展。兒子馬上小升初了,學習正是緊張的時候,可是童童的狀態奇差,每天睡不醒的樣子。動不動發脾氣說不跟奶奶一個屋了。原來老太太覺少,睡不著就打著手電筒在被窩看那些小報,邊看還邊念,擾得童童根本休息不好。林軍委婉地說了幾次,也不見效果。陳曉蘇想去說,林軍眼睛一瞪:“你敢!你去說性質就變了。”結果倆人大吵一架。
接下來,老太太又迷上扭秧歌,一幫街道的大媽整天來來往往,令倒班的陳曉蘇不勝其煩,跟林軍說多了他就會發火,說她矯情,倆人吵架拌嘴的時候也多了。只是,沒想到他們母子倆會做得這么絕,一個轉身而去,一個竟然動手打了她,而且至今都不理她,這日子還怎么過?
這天,陳曉蘇在班上差點虛脫,只好請假回家。路過藥店,她突然一激靈,自己例假過了一星期沒來了,莫不是中標了吧?陳曉蘇買了早孕試紙,坐在馬桶上,望著那紅紅的兩道杠,她欲哭無淚。想給林軍打個電話,可想想他這些天的態度,便按下了這個念頭。
既在一起又各自獨立
吃完墮胎藥,陳曉蘇感覺自己的末日真的到來了,身體和心靈都像被掏空了一般痛。以至于婆婆推門進來她都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婆婆看到滿臉汗水和淚水的陳曉蘇嚇了一跳,失聲叫起來:“曉蘇,你生病啦?”
聽明事情的原委,婆婆二話沒說進了廚房,很快端來一碗紅糖姜湯水,喂陳曉蘇喝下,然后又蒸了蛋羹。說:“坐小月子可馬虎不得,你怎么也不讓林軍陪你?”陳曉蘇又哭了:“媽,因為你出去租房,他已經一個月沒理我了。”
婆婆嘆口氣:“曉蘇,你也別怪媽,媽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有個自己的空間,我住得舒服,你們也不吵鬧不是。”
晚上林軍回來,看到老媽在廚房忙活,很是驚訝:“媽,你回來啦!”
老太太冷著臉:“你別叫我媽,曉蘇懷孕了你知不知道,媽搬出去跟她無關,這一個月你都給她冷臉子,是想氣死我呀!”
林軍走進臥室,看著躺在床上的曉蘇,臉上訕訕的,想伸手摸摸她的臉,被一把打開。聽著陳曉蘇嚶嚶的哭泣,林軍坐在床邊,把她緊緊抱在了懷里:“對不起,不管怎樣,那都是我媽,你說她出去住我心里能好受嗎?”
伺候陳曉蘇幾天后,婆婆又回到了出租房,任她和林軍怎么勸都不肯回來。陳曉蘇沒辦法,只好一有時間就往那跑,買吃的用的,幫著婆婆洗涮。
婆婆租住的地方離家比較遠,漸漸地陳曉蘇就感覺跑得吃力了,可不去又不放心,這可怎么辦呢?陳曉蘇知道這事不解決,她和林軍之間的疙瘩不會徹底解開,她不禁一籌莫展。
再買一套房子是最好的選擇,最好離他們現在的家很近,方便照顧,可是現在房價飛漲,他們那點積蓄買個小房都不夠啊。
說來也巧,那天陳曉蘇去接兒子,聽到兩個家長聊天,一個說有親戚為了孩子上學想跟人換房。陳曉蘇心里一動,順口問了下,結果那套房子就在兒子即將入讀的中學旁邊,陳曉蘇正為將來兒子上中學路遠發愁呢,然后就上心了,跟人要來電話,去看了看房子。房子和自己家的差不多大,裝修也不錯,陳曉蘇就動心了,如果換成的話,自己和林軍上班也近了呢。跟房主聊天時,對方說隔壁單元同樓層的一戶小房也在賣。陳曉蘇當即聯系了那家房主,一看真是心花怒放。那是一戶六十平來的房子,布局不錯,如果自己換房成功,再買下這套小的給婆婆住,中間打通開一道門,打開門是一家人,關了門各有自己的獨立空間,困擾自己的家庭難題便能迎刃而解。
陳曉蘇回家和林軍商量換房的事,林軍去看了房子也表示同意。兩家很快簽了協議,商定換房的日子。同時,陳曉蘇開始著手籌錢,準備買下那套小房,這事她沒跟林軍說,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錢還差點,陳曉蘇和父母借了些。房子敲定后,她就去游說婆婆搬過去住,婆婆見她想得如此周到,也不好說什么,還拿出自己的養老錢,陳曉蘇沒要。錢算什么呢,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世界末日到了,也沒什么可怕的。她讓婆婆保密,到時給林軍一個驚喜。
兩家很快就換了房子,林軍有些悶悶不樂,說哪天把媽接過來認認門。陳曉蘇說:“行,現在就去接。”說著過去掀起對面墻上讓林軍莫名其妙的簾子,一扇門露出來,陳曉蘇打開門,沖著那邊喊:“媽,出來吧。”
林軍懵住了,看著走出來的老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說:“你倆這是變戲法呢?”陳曉蘇和婆婆被他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這才給他揭開謎底。沒等聽完,林軍的眼睛就瞇成了一條縫,大聲說:“今晚下飯館啊,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