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正心的詩

周六在美術館看展出

在紅發和銀發之間

我看見斷橋被灰塵覆蓋

我愛的人坐在水中

劃著黑色小艇，變得干凈

你脫線的褲子還可以穿多久？

我也想留你那樣的胡子

但還年輕，需要接吻，需要人們看清

我的嘴，當我說“非常”或者“一定”

所以吻我，畫畫的人，吻在嘴唇上

讓我嘗到你骨灰的顏色所說的事情

讓我看見你的眼睛

清晰、模糊、清晰

西 溪

我看著這些蠟燭，你張開手

天忽明忽暗，這樣的午后是什么意思？

河流中升出柳絮，石橋暗暗搖晃

一條蝴蝶的腳注，火焰遷徙

當著你，我取出漢字

墻那么白，墻上的影子

聽見飛機，就要不見

她說的“深淵”我也慢慢忘記

她就是我的深淵。飽滿的裂縫

晦暗的輪廓，這算愛情嗎，還是說

一片云不能有兩個名字

“我們點了魚，我看著她把魚吃完。”

這樣的詩還能記得，如花美眷好時光

被寫進去。它沿著地面盤旋，像水撲到臉上

你向我伸出手，這個大步倒退的早晨

我的無力就是歸途

小和山

一

有這些可能

一只冰冷的手會捏緊你的面頰

當你說“靄靄停雲”

我看見空蕩的機場，塑像被雪覆蓋

也并不令人驚訝

她擁抱你，我也無法呼吸，她慢慢走來

是瓦基麗嗎，還是打了個哈欠，她慢慢走來

當你說“靄靄停雲”，路上可以聽見呼喊和細雨

潮濕、堅硬、碎石子在腳底

這夜晚沒有她頭發一半黑

沒有她頭發一半長

而我坐在這，已經喝完水

在杯底描繪簡單的形狀

現在別走，某處倒吊者喃喃

“這些星星正要落下”

二

聽見這些詞時她眼里的鼓點朝向北方

荒野中風暴正在成形，老婦人用雙手舉起拐杖

和所有的樹指著一個方向。飛鳥

停在紅燈以前，靜止的時光在草叢里飽含敵意

爪牙淋滿香水與鮮血，穿過稀薄的空氣

不回頭的人它撲向

“這是什么顏色的深淵？”小孩尖聲問

路燈在水汪里發出兩倍的光，多雨的春天

流浪漢臥在長椅，背上燃燒的翅膀是他的行囊

等他醒來，防空洞會傳出哀歌

穿過隧道、錢江

三

當欲望爬上你左邊鎖骨，你的右手還握著鼠標

白天人們也會走失，我并沒有夸張

幻影常駐的街上車輛按下喇叭

但地面并不裂開，他們也沒有得到回答

暴躁的人和悲傷的人

在公交車站低下頭，他們也沒有得到回答。他們

在湖邊坐下，熟記的歌變得陌生

五弦琴掛在樹梢，舌頭貼在牙床

樹陰的暗影里，焰火拼出曙光的意義

湖 底

藥片卡住喉嚨口，我不能說話

你煮蝦餃也變成折磨

這些聽裝的愛意和雪人的手

嘆氣之后孤零地在路上走

在路上走，積雪左右搖晃

遠處汽車撞到樹上

從湖底浮起，我去取回那道月亮

他們看我的眼睛，換洗我的衣服

認我做俯臥撐是晨禱，教我響亮的歌

唱響亮的歌，埋滿焰火的村莊

你筆直走了進去，盲眼之光

一個年輕的神，見到湖底漆黑、甜蜜的漆黑

于每次呼吸間掐白皮膚

你見過這種形狀的痛苦嗎，還是說

月亮不止是一道疤痕

我把你放在心里，就像原始人在黑夜埋下焰火

當你說：“茄子。”

要喚醒整座村莊

無 題

我不明白，為什么白天對你是折磨

當夜晚也是

你永遠有半首詩在心里

握著鐵軌邊鬼魂的手

讀給它聽

這些天夜里下雨

我收不進來的衣服在后院

發抖，相互取暖

望著云端的星星

仙女如何從山上下來

你輕輕說了兩遍

她赤著腳，一步一步

割開寒冷的湖面

青椒肉絲

寫下的字和說出的話

許多被忘記，許多做不了數

紙那么容易被點燃

而火焰隨處可尋

插進我胸口的每一把匕首我知道名字

當群山轟然倒下

她的身體像雨傘一樣打開

我拔出它們，呼吸急促

“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

在紙上反復練這些字

佯裝理解他人的痛苦

總還是為自己掉淚

鳥累了要落下休息

水冷了就會結冰

我們還怎么前行

避開了深淵和陷阱？

Isis

沒有電鋸

在觀眾面前分開水面

站在你的橋上，布魯內爾

請把我的門涂上黑色

太陽落下時嗆出硬幣，車還有一刻鐘開

身后的鐵路統統燒盡

孩子打過哈欠就成了世界之王

你的香煙到底指著哪個方向？

讀完你眼罩上的字我開始緊張

現在車窗外漆黑一片

我掏出手機，看見來時路上田里低飛的鳥

它們背上都有一塊灰色的骨頭

很快我們也會在城市邊緣落下

對著空房間深吸一口氣，就像長途電話在沒人的時候接通

我知道因為我就在那里，反復折磨三枚先令尋找卦語

而你躺在床上，一艘虛弱的蒸汽機船

在月臺上來回巡邏

站在你的橋上，布魯內爾

請把我們涂上黑色

還有這些，哭喊的嬰兒、日光下的圣歌

鋼鐵熔化后聽著警鈴舞蹈

與黃昏緊握的手漸漸松開

鏈 子

我二十一歲，和這個世紀同樣年輕

聽說過大部分事情，對你也不再懷恨在心

杯子里旋轉的恐懼

分著喝下，嚼著玻璃嘗到血腥

流星打翻藍色花盆

蛛網的紋路變得清晰

痛苦你會放聲尖叫

溫柔的為什么要去閃避？抓緊南面的吊臂，和我比一比

誰的力氣讓積木不倒下去

我二十一，游泳沒有時間學習

大海對面戀人等我回去，她嘴唇發干

赤裸的腳踝每次漲潮收緊

留在我耳朵里的字在夜晚凍結

在冬天被北風鼓滿

古老君王的宮殿轉過頭來

又獰笑著轉過頭去

（欄目責編：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