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孫中山塑造國民心理思想及其當代價值

[摘要]孫中山塑造國民心理思想是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形成的獨具特色的進步思想理論。孫中山立足于對傳統國民心理中自私、悲觀保守、迷信自欺和推諉陰謀心理的批判，提出塑造天下為公、進取、開放、正義的國民心理。這些分析方法和構想，對當前我國思想建設有積極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孫中山；國民心理思想；思想建設

孫中山是近現代以來為數不多的對中國國民心理進行挖掘并呼吁轉變觀念的重要人物之一，他通過對中國傳統國民心理特點尤其是負面心理的分析，提出了獨具特色的國民心理塑造理論。這一理論對今天的思想建設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一、孫中山對傳統國民心理缺陷的分析

（一）自私心理

孫中山充分認識傳統中國國民的自私心理，他說：“大概在市井之上熙熙攘攘……都是志在發財……但是這種志氣過于自私自利。”①在傳統的中國社會，由于自私心理，“只有家族和宗族的團體，沒有民族的精神”。②孫中山認為，自私導致天下為私，是中國政治不前進之緣由，故有政治專制、派系斗爭，“因為中國從來當國家做私人的財產……彼此相爭，爭不到手，寧可各據一方，定不相下”。③

孫中山在對傳統國民自私心理分析的基礎上，認為中國迫切需要“合群”意識，“能知與合群，便是恢復民族主義的方法。”④孫中山的這些分析深入到了中國社會和文化深層。費孝通認為，中國人是自我主義，一切價值以己為中心。同時由于思維方式缺乏理性，形成崇拜權威、無條件遵守天理的心理，而社會法治不嚴更加助長了自私心理。孫中山關于自私心理的剖析和合群意識的呼吁很有現實意義。

（二）悲觀保守心理

孫中山對悲觀保守心理有深刻體會，稱之為“暮氣”。“至今都沒有朝氣，各處都是暮氣很深，前途是很危險的。”⑤孫中山認為，國民悲觀保守心理是中國社會守舊積弱的根源，導致思想愚昧、政治復辟等惡果。

孫中山將造成中國國民悲觀保守心理的原因歸結為傳統生活風俗形成的慣性、不適應社會變動的懷舊心態、因社會貧乏產生的厭世情緒、民族性格中存在的久安傾向和錯誤人生觀導致的心理不平。

（三）迷信自欺心理

自欺是一種精神勝利法，魯迅先生曾對之有深刻揭示。孫中山也很早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曾形象地說：“中國官場……以言語文字愚弄外國人，偶或占勝，即詡詡自得曰：‘洋鬼子被屈于我矣！’”⑥孫中山認為自欺不是真正的自信，其結果反為落后于人，以致失卻自信。

孫中山觀察到中國迷信盛行，“我中國之民。俗尚鬼神，年中迎神賽會之舉，化帛燒紙之資，全國計之每年當在數千萬。”⑦深知“迷信盛，則科學弱”的心理危害，認為“科學的知識，不服從迷信。”⑧

（四）推諉陰謀心理

推諉心理是傳統儒學中庸思想的畸形產物。推諉心理使人們形成一種隨主流、不做“出頭鳥”的明哲保身的行為方式，失去打破不合理規則的勇氣。陰謀詭計是人們內心欲望在中庸思想的壓抑下的迸發，造成正義的破壞和秩序的混亂。

孫中山對由推諉帶來無關痛癢、獨善其身的心理極為批判，他說：“不談政治，是明哲保身之一法。”⑨孫中山認為，中國有希望，必須變推諉心理為責任意識，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系夫上下之責任，師儒不以獨善自諉”。⑩在此基礎上，孫中山分析認為，陰謀心態是推諉心理的另一表現，其實質乃是以偽善求得利益最大化，他說：“若曰心雖欲之，而不可以明言，是則中國數千年偽善者之習慣，吾輩當力矯而正之者也。”11

二、孫中山塑造國民心理思想的內容

（一）天下為公意識

天下為公的思想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精華。孫中山倡導天下為公，正是為了破除存在于世人中的自私心理，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對傳統思想的創新。他在公平合作的基礎上提出自己的觀點，并在“三民主義”的框架下加以擴充，賦予其民主的內涵，闡釋為“替大眾服務”。

孫中山關于天下為公意識的理論基礎是人與人之間的聰明智慧之不平等，因此必須剔除自私，導向互助。他說：“人類必至不平而后有爭……為己為私，則天下棄之。”12孫中山將“天下為公”具體闡釋為“替大眾服務的意識”。

（二）進取意識

為了克服傳統國民心理的悲觀態度和保守心理，孫中山提出現代國民應具有積極進取意識，進一步發揚了儒家的積極入世、敢于擔當的士大夫精神。具體觀點：一是要有遠大理想。孫中山強調：“國民須具有遠大之眼光。”因為目光短淺，只能淺嘗輒至。遠大志向則是一種理性認識，決心是由這種理性認識轉化而來的精神力量，因此孫中山極強調立大志。 二是要有堅強毅力。孫中山認為，毅力表現為始終如一、不怕艱難。因此要敢于探索，他認為習練、試驗、探索、冒險，這是文明的四大動機，要先行后知。

（三）開放意識

面對國民迷信自欺心理，孫中山極力倡導國民應樹立開放意識。開放意識主要是對西方文明的開放態度，即要有學習精神。表現在對西方科學技術和政治制度的學習，即“抱開放門戶主義，歡迎外國之資本及技術”。13引進智力與機器。在政治上，孫中山的民權主義本身就是借鑒西方政治制度的結果。孫中山強調具體制度措施的借鑒。如對于當時港澳反映英國文化特點的吏治，孫中山說：“整頓吏洽，吾既以港澳為法，行之有道，或能駕港澳而上之。”14在強調學習精神的同時，孫中山指出學習不是照搬，而是在學習的同時加以創新變通。

可以說，民國時期國家的獨立需要開放和創新，當代中國的復興更需要開放和創新。改革開放、創新型國家和學習型社會，正是當代對孫中山開放意識的有力回應。

（四）正義意識

針對國民推諉陰謀心理，孫中山提出要倡導正義意識。孫中山的正義意識，除了政治上的公平、原則、正當等含義外，還指人際交往中的正義、光明磊落，兩者相通。就政治而言，孫中山認為正義代表真理，因此堅持真理就堅持是非心，“國民須具有遠大之眼光，辨別是非之常識”。15孫中山分析的獨到之處，乃是將人際交往中的光明正大、以誠為本、推誠共事，推廣至政治活動乃至政治關系中，認為個人的正義心是根本。他說：“政黨出與人爭，有必具之要素……尤必注意于正當之爭。”16

三、孫中山塑造國民心理思想的當代價值

孫中山關于塑造國民心理的思想具有很強的現實性。孫中山當初面臨的塑造國民心理問題至今尚未解決：國民的政治參與意識不強，社會道德滑坡，全社會范圍內的腐敗滋生等問題依舊嚴重制約著社會的發展和公平正義的實現。這些問題給我們今天的思想建設提出了新的研究課題，也提供了可供參考的經驗。

（一）社會現代化首先要實現人的現代化

誠如英格爾斯《人的現代化》中所言，國民的現代化才能成就國家的現代化。“如果執行這些制度并使之付諸實施的那些個人，沒有從心理、思想和行動方式上實現由傳統人到現代人的轉變……那么，這個國家的現代化只是徒有虛名。”17孫中山曾說：“造成一純粹民國者，則國民之責也”18。實現人的現代化，就要在自我認識心理上由個人轉向社會人，思想上由保守轉向開放，行為方式上由理論轉向實踐；要勇擔社會責任，拋棄悲觀保守，敢于創新，勇于實踐。現代化是一項艱巨的事業，孫中山先生畢生努力欲實現人的現代化，也正是今天我們必須承擔的歷史使命。

（二）現代精神并非與傳統背離，而是使其轉化

我們進行國民教育時采用西方“公民”、“權利”等觀念，往往忽略了傳統文化心理的支撐和人們內心的認同，因此這些泊來的觀念很難為社會大眾理解、接受。我們在進行國民教育時，應將仁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傳統思想觀念與現代公民教育理念相結合，將“忠”、“孝”、“信”的傳統觀念與道德教育相結合，賦予傳統思想觀念時代活力，使國民將已內化于自身的觀念不斷與時俱進，成為符合時代精神的國民思想。孫中山“賦予傳統以新意”的觀念正是這一思想的集中反映。

（三）現代思想政治教育要尊重中國國民心理規律

塑造國民心理應注重國民自我教育和榜樣教育，盡量避免具有濃厚政治色彩的灌輸式教育方法，使大眾容易接受。孫中山關于塑造國民心理的內容的很多提法，很少具有直接的政治灌輸的色彩，很少使用具有明顯意識形態的觀念，如用“天下為公”代替“集體主義”。這樣可使國民在潛移默化中得到感染和熏陶。我們在進行國民政治思想教育時，應重視化民成俗，使社會團體逐步取代政府在公益領域的主導地位，組織公益活動，并動員社會成員廣泛參與，建立長效運行機制。這是國民將一種好的行為由活動轉變為習慣、由行動內化為思想的有效途徑。

隨著我國政治、經濟現代化的日益加深，國民心理的滯后成為制約社會現代化的關鍵因素，認真解讀孫中山關于國民心理及其建設思想，并結合時代特征予以揚棄，為國民心理的塑造提供經驗借鑒，也為“中國夢”的實現注入精神動力。

[注釋]

①⑤⑧《孫中山全集》（第8卷），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568頁、第282～283頁、第316頁。

②④《孫中山全集》（第9卷），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188頁、第242頁。

③⑥⑦⑩《孫中山全集》（第1卷），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326頁、第58頁、第13頁、第24頁。

⑨13《孫中山全集》（第5卷），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563頁、第533頁。

11 12 16《孫中山全集》（第3卷），中華書局1984年版，第150～151頁、第305頁、第5頁。

14《孫中山全集》（第7卷），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151頁。

15《孫中山全集》（第4卷），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112頁。

17阿歷克斯·英格爾斯：《人的現代化》，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6頁。

18《孫中山全集》（第6卷），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4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