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都是鄂爾渾回鶻汗國覆滅以后西遷的回鶻所建立的。作為現代維吾爾族整體形成的基礎和重要組成部分，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之間除了原先就存在著的血緣關系外，在長期為鄰的過程中還形成了政治、宗教等方面的關系。

[關鍵詞]喀喇汗王朝；高昌回鶻汗國；維吾爾族

鄂爾渾回鶻汗國覆滅以后，西遷的回鶻各部間通過幾十年的重新組合和慘淡經營后，分別在中亞楚河流域、天山南北及河西走廊，先后建立起喀喇汗王朝、高昌回鶻汗國、河西回鶻等三大政權。自從這三個政權建立后，回鶻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亦隨之向西轉移，這對于之后回鶻的民族特征、社會面貌和心理素質的影響十分重大。

一、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之間的血緣關系

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之間的血緣關系主要可以通過建立者之間的關系和西遷的各部族之間的關系而得知。

關于喀喇汗王朝的建立者來源于哪一個部族這個問題有許多種說法，其中比較可靠、符合歷史記載并被學界認同的是“回紇說”與“樣磨說”。“樣磨”在有些資料中也稱“藥勿葛”， 是九姓回鶻中的一支。關于高昌回鶻汗國建立者的來源部族問題也有多種說法，其中被學界認同的主要有“回紇說”和“拔悉密說”。“拔悉密”是以回紇為首的九姓烏古斯中的一部。

學界之所以對兩大汗國的建立者族源問題存在歧義，是因為有些學者不承認早在鄂爾渾回鶻汗國時期九姓回紇與九姓烏古斯已經經歷過互相融合的過程，認為九姓烏古斯中除回紇以外的其他八個部族一直保持著自己的獨立狀態。這八個部族與回紇之間維系關系的紐帶更多具有政治性和經濟性，所以在回鶻西遷時也按部族獨立分出來。但是在鄂爾渾回鶻汗國存在的將近1個世紀的時間內，作為汗國主要核心的九姓回紇與九姓烏古斯不管是在日常生活方面或者是在政治、經濟、軍事等方面必定會保持頻繁而密切的關系的。而這種長期的密切關系必然會導致各部族之間的相互融合，在這融合的基礎上慢慢會形成親戚關系和血緣關系。

“公元744年鄂爾渾回鶻汗國建立，但汗國是在武力征服的基礎上建立的，因此汗國的政權結構是復雜而多層次的：政權結構以‘內九族’（九姓回紇）和‘外九部’（九姓烏古斯）為核心。到了汗國后期，原回紇部落聯盟即外九部內的大部分成員部的族名已不復存在，相繼融合于回紇這個名稱之下。”①從這個資料中可以看出，鄂爾渾回鶻汗國時期外九部的大部分成員部都已融合成回鶻這個大民族。除此之外，“九姓烏古斯是回紇與其他八個部落構成的集團，以回紇為首。在漠北回紇汗國建立以后，這些不同部落亦統名曰回紇。在汗國內部社會發展過程中各個不同部落相互融合并失去了獨立性”。②可見經過融合與統一的過程，九姓烏古斯的獨立性沒有持續到西遷和建立兩大王朝的時候。

“840年回紇西遷后，各支不僅保持著統一的民族自稱——“回鶻”，奉龐特勤為共主；其后在政治上各支逐漸分離，形成喀喇汗王朝、高昌回鶻汗國和河西回鶻政權，但在心理上仍保持著民族的認同。”③統一了族名和相互融合以后回紇與其他各個部族都為繼續實現回鶻統一而努力，回鶻民族經歷了其歷史上的第一次大融合。回鶻其他部落早在鄂爾渾回鶻汗國時期就已經融合并實現了統一，經過社會生活的發展，形成了長期并深厚的血緣關系和其他種種關系。

二、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之間的政治關系

公元10世紀50年代初，喀喇汗王朝給高昌回鶻汗國帶來了嚴重的威脅與危害。薩圖克執政后，薩圖克汗派龐大軍隊進攻高昌回鶻汗國。薩圖克·布格拉汗占領了高昌回鶻汗國管轄的庫車和庫爾勒，使自己的勢力范圍擴張到焉耆之北。④但是高昌回鶻汗國盡了很大努力，最后阻止了喀喇汗王朝軍隊進一步侵入焉耆以東地區。

公元955年，薩圖克·布格拉汗去世，其長子巴伊塔什（教名是“穆薩·本·阿布都克里木”）即位，穆薩阿熱斯蘭汗繼續進行擴張戰爭，進攻高昌回鶻汗國。公元961年，在今烏魯木齊附近發生了激烈戰爭，高昌回鶻以接受喀喇汗王朝的附庸并按時交稅為條件被征服。喀喇汗王朝允許高昌回鶻汗國繼續保留自己的汗國名號、政治制度、宗教信仰、生活方式和風俗習慣。這種附庸關系的存在可以從以下資料看出：“高昌回鶻汗國表示在繼續信仰佛教的條件下附屬于喀喇汗王朝。薩圖克·布格拉汗把庫車定為汗國的東部邊界。”⑤高昌回鶻汗國對喀喇汗王朝的依附關系一直延續到11世紀40年代。公元981年，宋朝皇帝宋太宗派王延德出使高昌回鶻汗國。984年，王延德返回宋朝，上報皇帝說，西州回鶻的領土越過南邊于闐（今和田），東南邊阿拉伯、波斯（這時他們的領域擴張到了帕米爾以北地區），北邊今康居和帕米爾等地。⑥由此可以看出吐魯番高昌回鶻汗國與喀喇汗王朝之間的依附關系。

公元1017年左右，喀喇汗王朝內部發生汗位之爭，因此汗國放松了對高昌回鶻汗國的控制。因內部矛盾，喀喇汗王朝對高昌回鶻汗國的管束慢慢松懈，而高昌回鶻汗國也不斷努力脫離管束，但依附關系一直持續到喀喇汗王朝的分裂。公元1041年，喀喇汗王朝正式分裂為東西兩個互不統屬的王朝，高昌回鶻汗國趁機擺脫對喀喇汗王朝的依附并逐漸恢復了自己的獨立狀態。⑦一直到公元1212年兩個喀喇汗王朝滅亡為止，沒能再次對高昌回鶻汗國發動戰爭。

高昌回鶻汗國能夠擺脫喀喇汗王朝控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政治、經濟的原因，可是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宗教方面的。因為喀喇汗王朝第一個接受伊斯蘭教的薩圖克·布格拉汗的兒子穆薩汗繼位后，他繼續父親的宗教政策，全國實行伊斯蘭化。

三、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之間的宗教關系

伊斯蘭教于公元9世紀末10世紀初傳入新疆，最早傳入的是喀什噶爾地區。而佛教傳入新疆是在1世紀左右，最早傳入佛教的是于闐和龜茲地區。作為外來宗教，伊斯蘭教為了傳播自己的思想，不可避免地要與已經在本土占主體地位的宗教佛教產生沖突。由此，伊斯蘭教與佛教展開了長達600多年的宗教戰爭。而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分別作為這兩大宗教的擁護者，它們之間也存在著因宗教而引起的一些矛盾。

10世紀中葉，新疆有高昌回鶻、于闐李氏王朝和喀喇汗王朝三大政權。高昌回鶻與于闐李氏王朝境內流行的是佛教，喀喇汗王朝境內流行的是佛教及基督教。喀喇汗王朝最早皈依伊斯蘭教的可汗是薩圖克·布格拉汗。因早年喪父，母親按游牧民族“寡婦內嫁”的繼婚習俗，改嫁給他的叔父奧古爾恰克，他便隨其母一起來到了喀什噶爾。據說奧古爾恰克允諾待薩圖克成年就會把汗位交給他，但他并沒有履行諾言。薩圖克利用納斯爾和薩滿王朝穆斯林的支持發動政變，奪取汗位。他即位后大力推行伊斯蘭教，至其子穆薩·阿爾斯蘭汗時，將伊斯蘭教定為國教。⑧

高昌于公元5世紀建國，在這一時期，佛教基本成為高昌的國教。回鶻與佛教有較早的接觸。從《九姓回鶻可汗碑》的記載中可以發現，當時的卑羽可汗接觸過佛教。《宋史·高昌傳》載：“乾德三年十一月，西州回鶻可汗遣僧法淵獻佛牙等。”⑨此處的“西州回鶻”就是指高昌回鶻，乾德三年即965年。由此可以推斷，在10世紀左右，高昌回鶻已改信佛教，且佛教逐漸成為高昌地區的主要信仰。12世紀初，契丹人建立了西遼政權后，伊斯蘭教失去了優勢地位。這樣伊斯蘭教就沒有了進一步發展的機會。1219年，成吉思汗西征，推翻了西遼在西域的統治。早在蒙古擴張之前，高昌回鶻汗國就歸附了蒙古，所以在蒙古西征之時保住了國土。1260年，忽必烈在開平稱帝，隨即發生了阿里不哥和蒙古西北宗王海都、都哇等的叛亂。在這場戰爭中，高昌古城屢次遭到攻擊，居民流離失所，田園荒蕪，佛教寺院經濟也遭到了嚴重的破壞。這為伊斯蘭教的傳播提供了有利的客觀條件，但在這一期間，伊斯蘭教還沒有進入高昌。⑩高昌地區居民在15世紀中葉改信了伊斯蘭教。

作為維吾爾族歷史發展過程中的兩大“明珠”，這兩個汗國分別將分散的回鶻人組織起來，創建了各自強大而組織嚴密的政權。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建立以后所創制的政治制度和社會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為回鶻人從游牧轉向定居創造了良好的內部環境。雖然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最后還是成為了獨立的兩大汗國，但這兩個汗國在維吾爾族歷史上的特殊地位不會受他們之間政治關系惡化的影響，因為這種特殊地位決定于他們對維吾爾歷史發展所做出的貢獻。喀喇汗王朝與高昌回鶻汗國同時存在200多年，是近代回鶻文化形成、發展的奠基時間，是整個回鶻文化發展史上重要的一環，也是多民族的中華文化形成過程中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

[注釋]

①楊富學：《回鶻文獻與回鶻文化》，民族出版社2003年版，第2頁。

②魏良弢：《維吾爾族起源、形成和發展問題再思考》，《民族研究》，1999年第4期。

③毛拉阿吉：《薩圖克·布格拉汗傳》，手稿。

④⑤⑦安瓦爾·拜圖爾：《新疆民族史》，民族出版社1991年版，第241頁、第242頁、第603頁。

⑥⑧⑩薜暉：《高昌佛教與伊斯蘭教關系小考》，《絲路學刊》，1994年第4期。

⑨周君秋：《淺談高昌地區佛教與伊斯蘭教》，《高等函授學報》，2012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