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期產能過剩的特征及銀行應對策略研究

摘 要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化解落后產能作為今年的工作重點。新時期我國工業部門產能過剩具有涉及領域多、負面沖擊效應大、成因復雜、化解產能過剩難度高等特征。為支持國家經濟結構調整和化解產能過剩，商業銀行應該重點做好六個方面工作：提高行業風險識別能力、嚴格行業授信限額管理、堅持有保有壓區別對待、創新服務手段支持海外投資、加大兼并重組金融支持力度、協助技術改造和轉型升級。

關鍵詞？演產能過剩；銀行；金融支持；授信管理

中圖分類號F8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0461（2013）10-0088-06

一、引 言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經濟共經歷了三次大規模的產能過剩，第一次是1998年至2001年，第二次是2003年至2006年，最近一次是2009年至今。本輪的產能過剩問題更加普遍，涉及的領域更加廣泛。根據國家統計局最新調查數據顯示，2013年二季度末工業產能利用率平均只有78.6%，閑置產能高達21.4%，處于國際金融危機以來的較低水平。①嚴重的產能過剩不僅會導致資源浪費、產品價格下降、企業盈利能力降低、虧損面增加，還會導致銀行不良貸款增加，金融風險增大，不利于我國經濟的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

化解產能過剩問題成為當前政府和學術界關注的焦點。2012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指出：“要充分利用國際金融危機形成的倒逼機制，把化解產能過剩矛盾作為工作重點。”②近期國務院也要求金融機構按照“消化一批、轉移一批、整合一批、淘汰一批”的要求，對產能過剩行業區分不同情況實施差別化政策。學術界對產能過剩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產能過剩的內涵，盧峰（2009）認為，產能閑置超過合理界限就導致產能過剩；[1]二是產能過剩的評價指標體系，周勁（2011）提出產能利用率可以最為直接地反映產能過剩的程度，此外，還有從經濟效應（工業品出廠價格、成本費用利潤率、資金利稅率、企業虧損面）、社會效應（閑置資產、失業人數、銀行不良貸款）、環境效應（三廢排放）等幾個方面進行評價；[2]三是產能過剩的成因，盧峰（2009）認為，預期偏差及沉沒成本因素導致產能過剩。[3]林毅夫等（2010）指出，“潮涌現象”是產能過剩的重要原因。[4]江飛濤等（2012）提出，體制扭曲背景下，地方政府對于投資的補貼性競爭是導致產能過剩的最重要的原因。四是產能過剩的分類。[5]周勁等（2011）提出，根據與經濟周期的關系，產能過剩分為“周期性產能過剩”與“非周期性產能過剩”。非經濟周期產能過剩的原因主要受經濟周期之外的因素影響，可進一步分為“結構性產能過剩”與“體制性產能過剩”。

當前學術界從商業銀行角度對化解產能過剩研究不多。本文嘗試從對新時期產能過剩的基本特征入手，系統分析政府化解產能過剩的政策措施，進而對商業銀行的應對策略進行研究。

二、新時期產能過剩的基本特征

2009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受到外需嚴重萎縮的影響，加上我國經濟發展方式比較粗放，不少行業出現了產能過剩問題。為應對國際金融危機，2009年～2010年國家實施了大規模的經濟刺激及振興政策，4萬億投資項目擴大了當期的總需求，也形成了后期的總供給。2012年以來，隨著我國經濟增速下滑，我國產能過剩更加凸顯，部分行業在虧損邊緣，新時期產能過剩具有以下幾個方面的特征。

（一）涉及傳統產業和新興產業多個領域

現階段我國處于工業化社會的中后期，本輪產能過剩不僅發生在傳統產業，比如鋼鐵、水泥、電解鋁、平板玻璃、船舶、化工行業等，也發生在新興產業，比如光伏、風電制造、多晶硅等。

部分傳統產業出現嚴重的產能過剩。根據工信部總工程師朱宏任披露，目前產能過剩在大部分工業行業普遍存在，其中鋼鐵、電解鋁、水泥、平板玻璃、船舶等行業產能過剩情況尤為突出，2012年底，鋼鐵、電解鋁、水泥、平板玻璃、船舶行業的產能利用率分別為72%、71.9%、73.7%、73.1%和75%，并且上述行業還有大量的在建、擬建項目，產能過剩矛盾日益加劇。③化工行業也存在嚴重的產能過剩。從裝置平均利用率看，2012年9月底，甲醇約55%，燒堿約75%，純堿約72%，聚氯乙烯約60%。④2012年合成氨產能利用率81%，預計2015年為76%；磷肥產能利用率78%；電石行業產能利用率53.8%；PVC產能利用率56.3%。⑤此外，焦炭行業的產能利用率在70%～75%之間，處于嚴重產能過剩的狀態中。

風電設備、光伏等新興產業出現產能過剩。根據國家發改委原主任張平披露，目前風電設備產能利用率不到70%。⑥根據中國光伏產業聯盟，2012年底多晶硅產能19萬噸，產量7.1萬噸，開工率僅37.37%，大部分多晶硅企業已經停產。硅片產能超過40GW，產量達到28GW，產能利用率70%；光伏電池開工率僅57%（見表1）。⑦

（二）產能過剩的負面沖擊效應較大

部分行業產能過剩的后果是，惡性競爭，企業效益大幅下滑，企業凈利率降低，虧損面增加，導致銀行不良貸款增加，進而將風險傳遞給銀行業。根據工信部原材料工業司公布，2013年上半年86家重點大中型鋼鐵企業平均銷售利潤率僅為0.19%，虧損面為40.7%。⑧據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數據，2012年鋁冶煉行業虧損面達31.7%，2013年上半年電解鋁行業整體虧損6.7億元。⑨船舶行業船價大幅下跌，企業成本上升，效益明顯下降，2013年上半年全國規模以上船舶工業企業實現利潤同比下滑25.3%，虧損面達23%。⑩光伏企業巨頭無錫尚德已于2013年3月破產重組，九家債權銀行對此授信71億元，其中中國銀行已經將22億元的貸款全部降級為不良貸款。受鋼貿、造船、光伏等行業影響，2013年二季度末，商業銀行不良貸款余額5 395億元，連續7個季度反彈，比年初增加467億元，不良貸款率0.96%，比年初上升0.1個百分點。

（三）產能過剩的成因復雜

我國產能過剩行業的成因復雜，結構性產能過剩與體制性產能過剩并存。經過多年發展，輕工業進入成熟時期，資本密集度較低，市場進入或退出相對容易，市場化競爭激烈。從產業分工上看，我國多數輕工業處于國際產業鏈分工的低端環節，在大量低端勞動密集型產品相對過剩的同時，仍有部分高端產品需要進口，結構性產能過剩的特征較為明顯。比如平板玻璃是嚴重過剩的，但是電子用的玻璃基板主要依賴于進口。而重化工業則反映了處于成長階段，市場化程度較低的“體制性產能過剩”的特征。自20世紀90年代以后，我國進入重化工業主導時期，以鋼鐵、汽車等行業成為投資熱點。由于重化工業屬于資金密集型行業，資產專用型較強，固定成本較高，產業退出壁壘較高，產能調整適應市場需求的快速變化存在一定難度。在我國投資體制不健全以及地方政府高投資沖動下，資本密集型的重化工業就成為產業發展的首選，反映出“體制性產能過剩”的特征。

（四）化解產能過剩難度大

本輪產能過剩的發生是以國際金融危機不斷深化、外需持續疲軟、中國經濟潛在經濟增長率下降為背景的，化解難度較大。第一，國際環境非常嚴峻，一方面，國際金融危機持續發酵，外需疲軟，加上人民幣升值，出口形勢不容樂觀，另一方面隨著發達國家再工業化和新興經濟體的發展，我國長期依靠低成本勞動力優勢的競爭空間不斷壓縮。第二，我國潛在經濟增長率下降，已經步入工業化后期階段，依靠快速經濟增長來化解產能過剩可能性很小。雖然前兩輪產能過剩都隨著經濟高速增長而被化解，而本輪產能過剩通過這條路徑化解的難度增加。第三，我國產能過剩很大程度上是由體制性造成的，在GDP導向的政府政績觀未改變的前提下，地方投資沖動難以遏制，不僅過剩的產能難以被消化，還會造出新的產能。

三、近年來國內化解產能過剩的調控政策分析

（一）相關調控政策梳理

2009年受國際金融危機影響，我國經濟增速下滑，部分行業盲目擴張，造成嚴重的產能過剩，為此國務院及相關部門出臺一系列產業政策、金融政策等進行嚴格調控。

國家化解產能過剩的調控政策基本可以歸結為以下幾種類型：一是發布預警和提示風險。比如，2009年，國務院轉發了發改委等部門“關于抑制部分行業產能過剩和重復建設引導產業健康發展若干意見的通知”，明確指出鋼鐵、水泥、平板玻璃、煤化工、多晶硅、風電設備等行業存在嚴重的產能過剩。二是污染、排放、安全等外部效應管制措施。比如2010年工信部制定《水泥行業準入條件》，要求水泥粉磨站可比水泥綜合電耗≤38 kWh/t新建或改擴建水泥（熟料）生產線項目須配置脫除NOX效率不低于60%的煙氣脫硝裝置。三是技術標準、企業規模等管制措施。比如《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2011年本）》要求淘汰土法煉焦等落后生產工藝。四是限制產量和淘汰產能等管制措施。比如2013年7月，工信部公布煉鋼等19個行業首批淘汰產能企業名單。五是限制、禁止企業投資管制措施。2009年發改委等部門規定，原則上3年內不再核準新建、擴建電解鋁項目。六是金融政策，比如2013年7月，國務院發文要求金融機構按照“消化一批、轉移一批、整合一批、淘汰一批”的要求，對產能過剩行業區分不同情況實施差別化政策（見表2）。

（二）調控政策效果評析

近年來有關部門多次集中治理產能過剩，取得了不少成效，也為我國轉型期產業政策的干預提供了豐富的經驗。但是，現階段我國各工業部門仍然出現了“越調控總量、投資越踴躍、產能越過剩”的情況。分析背后的原因，一是部分行業的產能過剩屬于體制性產能過剩，在地方政府GDP政績觀下的強力推動下，政策的執行往往走樣。根據新華社記者的調查，目前有近四成的鋼鐵產能都屬于違規項目，電解鋁行業近年來新增的1 800 萬噸產能中，由國務院相關部門審批的僅80 萬噸；在國務院相關部門沒有審批的情況下，違規新增水泥產能8 億噸。 第二，在我國經濟快速增長的大背景下，環保、排放、安全的監管措施的執行力比較滯后，而政府的投資干預政策，也往往由于“政府失靈”而使效果大大折扣。為解決這一問題，從根本上化解產能過剩，2012年末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化解產能過剩的原則是“尊重規律、分業施策、多管齊下、標本兼治”。新一屆中央政府也將化解產能過剩作為經濟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的重點工作，國家發改委、工信部正牽頭調研制定化解產能過剩的總體方案，建立長效機制。

四、商業銀行對產能過剩行業的金融支持

（一）資金支持

在銀行主導的間接融資體系下，受信息不對稱和逆向激勵問題的影響，銀行在信貸配給中傾向于大項目和有資產抵押的項目，鋼鐵、水泥等制造業也成為銀行信貸資源配置的重點領域。而包括產能過剩行業在內的每個行業和企業的發展，都不能離開銀行的融資支持。

根據中國銀行業協會公布的數據，2012年銀行業“兩高一剩”行業貸款余額為18 675.39億元，占總貸款比重為2.87%。根據銀監會披露，2013年6月底20家主要銀行產能過剩行業貸款1.71萬億元，占全部貸款余額的2.34%。 根據WIND統計，2012年鋼鐵、有色、煤炭、化工、水泥和造紙行業A股上市公司的短期借款分別為2 777億元、1 933億元、917億元、2 661億元、449億元和355億元，合計9 092億元，占A股上市公司短期借款的34%。此外，企業債券也是產能過剩企業融資的來源之一，而銀行是企業債券的主要購買者，因此企業債券也是商業銀行對產業過剩行業金融支持的重要渠道。根據人民銀行2013年第二季度貨幣政策執行報告披露，2013年上半年發行企業債券12 234萬億元（見表3）。

（二）信貸政策

從信貸政策上看，同業銀行對產能過剩行業制定了嚴格的信貸政策，可以歸結為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嚴格控制產能過剩行業的信貸投放，將產能過剩行業列為審慎進入類行業，擴大產能的新增授信的審批權限上收總行；二是實行行業限額管理或客戶名單制管理，比如中國銀行、交通銀行對產能過剩行業實行限額管控，對造船行業和光伏行業實施名單制管理。三是堅持有保有壓區別對待，對于符合國家產業政策的客戶及項目擇優支持，對于違規項目禁止新增授信（見表4）。

五、結 論

化解產能過剩是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確定的重點工作之一，也是商業銀行風險管理的重點領域。銀行業既要嚴格把控產能過剩而引起的金融風險，又要積極支持、幫助和促進產能過剩行業的經營轉型和結構調整。

首先，貫徹國家產業政策調整方向，提高行業風險識別能力。嚴格按照國家“四個一批”的要求，密切關注未來相關部門出臺的總體方案，制定信貸結構調整策略。對產能過剩項目采取收縮或者控制信貸措施，有效抑制政府和企業投資沖動，控制產能過剩項目的盲目擴張。及時跟蹤有關部門及行業協會發布的產能過剩信息和風險提示，加強與同業銀行的信息交流與共享，逐步建立行業風險和預警體系，密切關注行業供求關系及發展趨勢，提高對行業信用風險的識別能力。對于過于依賴于單一產能過剩行業的地區，特別是資源型城市，加強與政府的協調和溝通，強化信貸管理，防止出現區域性風險的集中暴露。

第二，嚴格行業授信限額管理，防范行業集中度風險。行業授信限額是商業銀行對一個行業的最大風險承受額度，有利于防范行業授信過度集中的風險。每個行業的授信限額的確定，既受經濟周期波動的影響，又受不同行業特點和銀行風險偏好的影響。商業銀行要結合自身風險偏好、信貸行業分布特點，科學制定行業限額管理政策。特別是對于固定成本大、資本專屬性強、調整成本高的產能過剩行業，銀行要有嚴格的行業限額管理措施，確保產業過剩行業信貸余額占比逐步下降。

第三，堅持有保有壓，區別對待的信貸政策。密切跟蹤國家產業政策導向和行業動態，全面準確的分析行業發展前景，及時調整融資準入標準和要求。既不能不顧部分行業產能過剩的風險，過度提供融資，又不能因這些行業產能過剩，而不給這些行業所有的企業提供融資。重點是確定不同行業的客戶融資準入標準和信貸管理要求。對于行業排名靠前、具有核心競爭力的企業，暫時遇到經營困難或者資金緊張，銀行要繼續給予融資支持；對于規模偏小、技術落后、不符合環保政策及產業政策的企業和項目，逐步收縮金融支持，禁止提供新增授信。

第四，對于向海外投資以轉移產能的龍頭企業，銀行要創新金融服務手段，滿足走出去企業的金融需求。一是協助客戶建立現金管理賬戶體系，實現全球賬戶管理、收付款、流動性管理以及相關信息、投資、融資等功能。二是在提供出口信貸、保理、福費廷等傳統產品的基礎上，研究提供供應鏈貿易結算和融資服務。三是提供內保外貸、并購貸款、過橋貸款、國際銀團貸款、海外上市、境外發債甚至私募股權基金、風險投資基金等多種形式的投融資金融服務。

第五，加大對產業過剩行業兼并重組的金融服務支持。對于進行兼并重組、產能并購、提高行業集中度的企業，商業銀行通過并購貸款等方式進行支持。在兼并重組的過程中，銀行利用信息優勢，通過“商業銀行+投資銀行+其他金融服務”創新的金融工具組合方式，幫助企業形成更有效組織架構和生產規模，淘汰落后產能。

第六，協助企業進行技術改造和轉型升級。對于產能過剩行業的存量融資不能簡單處理，也不宜消極退出、簡單壓縮。對于龍頭企業，加大對企業技術改造的融資支持力度，幫助企業改善工藝，提升品質，加大產品創新和升級換代，從而提供市場占有率。對于存在經營下滑、存貨增長、產能利用率降低的企業，納入潛在風險管理，高度關注，通過鎖定還款來源、落實貸款抵質押等風險緩釋措施來保全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