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券：中國中小企業走向創新的一劑良藥？

摘 要自從荷蘭實施創新券項目以來，目前世界上已有20多個國家和地區加以效仿，我國也有一些地方開始實施或準備實施。創新券能否引領中國中小企業走向創新？通過揭示創新券的實質只是政府基于中小企業需求的一種投資政策，而創新券的實效則取決于其運行的社會環境。在我國目前社會資源仍向國有企業傾斜的社會環境下，推行創新券，則會使其效用大打折扣。如果以推行創新券項目為契機，改善區域社會環境，則會事半功倍。

關鍵詞 創新券；中國中小企業；走向創新

中圖分類號F27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0461（2013）10-0024-04

一、引 言

自從荷蘭實施創新券項目以來，目前世界上已有20多個國家和地區加以效仿。我國也有一些地方開始實施或準備實施：《佛山科學發展藍皮書》早在2011年3月針對提升佛山傳統產業的轉型升級就提出了推行技術創新券的建議； 2012年4月廣州也擬建立創新券制度；8月底哈爾濱市香坊區為推動科技成果轉化為7個重點項目頒發了科技創新券；9月江蘇省宿遷市率先針對中小企業實施科技創新券。在目前實施創新券的幾個市區，其對創新券的理解不一，這影響到創新券實施的效果、評價及中小企業創新參與度提升的效率。本文就從創新券的發展歷程、成功運行的機制分析，揭示其本質，為我國實施及擬實施創新券的地方管理機構提供借鑒及指導。

二、世界各國創新券概述

世界各國實施的創新券方案最早起源于荷蘭林堡省1997年實施的“研究券”。隨后，研究券就在荷蘭的其他省和歐洲推廣，目前有20多個國家和地區推行了區域性的、國家層面的創新券方案。各國目前實施的創新券名稱繁多，例如有“創新券”、“研究券”、“知識券”、“技術券”、“生產發展項目”、“中小企業技術支持系統創新券”、“研發券”、“咨詢體系券”等。本文為了表述方便，在文中一律稱“創新券”。

（一）創新券發展歷程

創新券從誕生到現在，經歷了兩個階段：[1]第一階段創新券（1997-2006年）的顯著特點是服務項目內容少；實施創新券的目的是為了促進中小企業和專業知識技術部門的合作及促進知識產品的商業化，該階段的創新券以荷蘭林堡省的研究券為代表。荷蘭林堡省在1997年首創“研究券”理念，是以歐盟在一些落后地區實施的旨在提升地區貿易與工業競爭力的區域技術計劃項目下開展的，其具體實施主體為林堡省、林堡發展公司LIOF和DSM研究機構BV。林堡省的研究券主要針對轄區內擁有15～250名雇員、從未與當地研發機構合作過的中小企業，以研究券為橋梁，克服合作障礙，促進中小企業與研發機構的合作及知識的轉化；通過合作，讓中小企業了解如何把其經營管理提升到更高水平，以增強中小企業的國內及國際競爭力。研究券從1997年開始發行，每3年為一期，首批研究券派發出66張，僅有20家企業的20張研究券付諸實施；1999年對第一期實施的研究券進行評估，發現盡管參與者少，但參與的中小企業的滿意度比較高。[2]因此，林堡省又繼續推行研究券，并逐步成為荷蘭政府支持中小企業的一種常規措施。第二階段創新券（2006年以后）的顯著特點是：服務項目內容增多，呈現出多樣化；實施創新券的目的是通過支持那些在產品創新、服務創新和過程創新中利用研究，發展其服務能力，最終以提升中小企業的創新能力，該階段的創新券以德國等符騰堡邦2008年實施的創新券和比利時瓦隆區2009年實施的技術券為代表。德國等符騰堡邦2008年實施的創新券是為了增強轄區內中小企業的創新能力和成長，涉及的服務項目范圍有貿易、生產性服務、健康服務以及與提升工業和技術領域相關的信息交通技術、新能源、納米技術。[3]比利時瓦隆區在2009年1月份實施的技術券旨在提升轄區內商戶的技術能力；技術券的適用范圍為：測試、基本分析、新產品的生命周期評估及從長期分析新產品對行業的沖擊、模型及顧客測試、工業化準備。[4]第二階段的創新券駢棄了第一階段僅限于促進中小企業與知識機構合作、促進知識轉化的狹窄范圍，從中小企業創新能力提升必須具備的要素出發，提供更多服務，這更有利于中小企業的創新與成長。隨著創新券服務項目的擴大、評估、監管的不斷提升，創新券在幫助中小企業提升利潤、改進管理、提升創新參與度等方面的作用顯著提高，創新券也逐步受到世界各國的追捧。

（二）創新券的申請流程

創新券的申請流程如圖1所示：[4]

三、創新券成功運行的機制分析

如何吸引中小企業領取創新券、參與創新，推進其與知識機構的合作，則成為創新券項目設計的關鍵。作為微觀經濟主體的中小企業，資金短缺、核心人力資源擁有量極低，創新花費的成本與收益成為其決定是否參與的關鍵。因此，創新券的面值大小、參與創新券的服務提供者、創新券服務范圍的廣度及深度、創新券申請過程的繁簡等都可能影響中小企業對創新券的領取、使用，直接關系到創新券項目的成敗。

（一）創新券項目的核心

縱觀推行創新券的國家與地區，創新券的面值、創新券的服務提供者、創新券服務范圍、創新券申請過程是創新券項目設計的共同核心部分。[1]

1. 創新券的面值

創新券的面值金額是吸引中小企業參與創新項目的首要因素。如果面值太小，中小企業憑借以往的相關經歷進行成本-收益分析后，將無意參與創新券引領下的創新活動；只有當中小企業認為領取創新券參與創新的成本不低于估計的最小收益時，其才會參與。從目前推行創新券的國家與地區來看，創新券的面值大小不等——面額最小的為500歐元（比利時瓦隆區）、最高的為25 000歐元（葡萄牙）。一般來說，創新券分兩種：一種是較小面額的、對中小企業參與創新券的服務項目在投入資金上沒有要求的，大多數是3 000歐元～5 000歐元；另外一種是較大面額的、要求中小企業參與創新券的服務項目上至少投入所需資金50%，這種面值的券大多數是8 000歐元～13 000歐元。這兩種不同的面額的創新券，基本上抵消了中小企業參與創新活動的成本，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解決自身困難的交易成本，對中小企業參與創新活動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2. 創新券的服務提供者

創新券的面值金額只能吸引中小企業有興趣參與創新活動，而使用創新券解決其自身難題則是中小企業使用創新券的所在。故創新券的服務提供者應該在同行業技術、服務等方面具有相當的權威性、公信力。從目前推行創新券的國家和地區來看，創新券的服務提供者基本上都是大學、研究所等公立機構及公私合營機構，私營機構的服務僅限于研發機構。

3. 創新券服務范圍

創新券服務范圍能否適應中小企業解決自身難題的需要，則成為中小企業決定是否參與、使用創新券的關鍵。因此，各國及地區創新券的服務范圍都比較廣，基本涵蓋了中小企業所需——設計、顧客參與產品改進、技術轉讓、創新管理、技術商業化、市場研究、IP保護及管理、IT咨詢、電子商務建立及培訓等。

4. 創新券申請過程

創新券申請過程的難易，也是中小企業考慮是否領取、使用創新券，進而參與創新活動的重要因素。目前實施的創新券申請表的頁數少的有1頁的，多的有7、8頁的，但大部分是5頁左右；從申請到批復花費的時間少的2天，多的有45天，但大部分是7天～14天。

（二）創新券項目成功運行的機制分析

通過對各國及地區推行的創新券項目的跟蹤、比較、分析，亞太經合組織把創新券項目的成功運行歸結為簡單、寬松的創新券管理，有效的宣傳與推廣，要求參與創新券項目的基層管理部門、服務機構具有高度的責任心和中小企業對創新券使用要具有清晰的目標。[5]

1. 簡單、寬松的創新券管理

推行創新券的國家與地區，創新券的管理基本上歸屬于該國家或地區的科技推廣部門或科技管理部門，由基層科技推廣部門或生產力促進中心具體落實。對于小面額的創新券的領取，基層管理部門在手續上是盡量簡單，答復盡可能快。在佛蘭德，中小企業只要填寫1頁紙的申請書，在申請當天就可以得到回復；在斯洛文尼亞，中小企業獲得咨詢券只需填寫5頁申請書，在兩天內就會得到答復，最多可申請到4 200歐元的創新券；在法國，對于1萬歐元的創新券申請只需填寫2頁的申請書，在10天內就可以得到答復。[1]手續簡單、答復快捷的創新券管理制度，節約了中小企業的交易成本，提升了中小企業領取、參與創新券的興趣。

2. 有效的宣傳與推廣

實施創新券的國家和地區在創新券實施之時，就開始通過官方網站、電視、報紙等媒體對其實施目的、資格限定、如何申請、在哪申請等都進行了簡潔而詳盡的表述。基層實施機構一方面通過其官網、傳單、短信、郵件等平面宣傳外，還通過工作人員主動上門立體式宣傳、參與討論、榜樣示范、免費參與機構舉辦的創新活動、免費企業問診等一系列活動，讓中小企業了解并參與到創新券項目。歐盟在推進成員國提升創新能力方面也提供了更多的平臺，在創新政策交流平臺上專門開辟出創新券交流區，增進各國創新券組織管理的提升，更好地推進創新券項目；亞太經合組織自從成立以來就致力于成員國經濟社會的發展，開辟創新政策交流平臺，關注世界各國創新政策及實踐的最新發展，歐洲實施的創新券項目也成為其關注的熱點，這也為創新券項目在歐盟成員國外的推廣奠定了基礎。

3. 要求參與創新券項目的基層管理部門、服務機構具有高度的責任心

創新券項目是針對從未與知識機構合作過、對創新理解可能有偏差而沒有進行過創新的中小企業，讓其放棄偏見、與知識機構合作并進行創新，這首先需要一個觀點或態度的轉變。實施創新券項目的基層管理人員、服務機構必須要具備高度的責任心，主動、積極上門宣傳，采取一系列活動，讓中小企業免費參加，以事實改變其創新的觀念或態度；對中小企業提出的問題、需要解決的難題，從中小企業自身的長遠發展和客觀實際出發，給予最大的幫助。這里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相關人員的服務態度、服務質量都直接影響到中小企業是否參與創新券項目，更關系到中小企業創新能力的提升與否，一個地區能否持續發展。

4. 中小企業對創新券使用要具有清晰的目標

從荷蘭對創新券項目的評估得知，中小企業對創新券項目的滿意度與提供服務的機構的滿意度從在差別——中小企業如果有清晰的目標，對服務機構的解答滿意度都很高；中小企業如果沒有清晰的目標，服務機構和中小企業在提升中小企業創新能力時存在意見分歧，滿意度較低。從現實來看，大多數中小企業對如何提升其創新能力基本上都比較模糊，這也影響力服務機構能力的發揮；從另一方面來看，這也是創新券項目基層實施機構和服務機構工作的重點。

四、創新券在中國的運行前景分析

企業是市場經濟的主體，而中小企業由于其數量眾多、解決就業問題突出及其自己的缺陷，成為各國政府扶持的對象。我國政府在鼓勵中小企業創新方面采取了人才政策、產業政策、稅收政策（開發費用計入成本、稅費抵扣、減免等）、金融政策（主要是科技型中小企業專項基金）等，從實施效果來看，基本上未發揮其應有的激勵效應。2006年全國工業企業創新調查統計數據披露：有創新活動的企業里，小型企業比大企業少56個百分點；中小企業的研發活動的持續性很差，僅有24.7%和13.4%的研發活動能持續進行；從導致中止創新活動的因素來看，主要是因為技術不成熟（38.0%）、市場需求發生變化（36.7%）、工程化階段缺乏資金（36.5%）、技術人員缺乏或流失（29.2%）、新的技術與企業生產水平不匹配（28.5%）、出現了新的、更好的技術或產品（27.8%）。[6]在我國政府采取了眾多旨在提升中小企業創新能力的措施實施效果不大的情況下，在中國經濟迫切需要轉型、世界經濟增長乏力的背景下，采取措施提升中小企業的創新能力，則更為迫切；同時，歐洲各國實施的創新券項目在激勵中小企業參與創新方面具有一定的成效，因此，一些地方政府借鑒創新券項目也順理成章。那么，創新券在中國能否發揮其在其他國家與地區一樣的效用呢？這主要取決于中國是否具備創新券項目成功運行的環境。

從上面的論述可以看出，創新券的成功運行，需要簡單、寬松的創新券管理，有效的宣傳與推廣，要求參與創新券項目的基層管理部門、服務機構具有高度的責任心和中小企業對創新券使用要具有清晰的目標。從具體的操作來看，簡單、寬松的創新券管理和有效的宣傳與推廣都比較容易做到，而要求參與創新券項目的基層管理部門、服務機構具有高度的責任心和中小企業對創新券使用要具有清晰的目標，這則是創新券能否成功實施的難點與重點。從中小企業的客觀實際來看，由于中小企業專業核心人力資源的缺失，其基本上無力進行創新、也對最新的相關研究動態無法持續跟蹤，面對中小企業自身的發展難題，在使用創新券時，中小企業也難以闡述清楚如何改，從哪里改。要弄清楚中小企業的實際需求，就需要創新券項目實施部門及服務機構人員派全科服務人員駐留中小企業，觀察、提問、探索，提出適合該企業發展、提升其創新能力的階段性目標，持續為該企業服務。中小企業管理服務部門、機構及其員工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具備高度的責任心；而這種高度的責任心則是一個國家對中小企業重視的體現。從目前推行創新券的國家及地區來看，有的認為是“國家經濟的基石”，提出在政策制定、實際操作上“以中小企業為先”，在政策落實過程中也處處體現出對中小企業的尊重、扶持。在這種平等、自由競爭的良性環境下，企業規模不再有高低之分、為不同企業規模提供服務也再無貴賤之分；歐盟每年針對創新突出的中小企業及為中小企業創新做出突出貢獻的服務企業評選歐盟企業獎，以此鼓勵中小企業及為中小企業服務。可以說，創新券在歐洲的成功運行實質上是源于各國有一個公平競爭、對中小企業寬松、有力扶持的社會環境。

那么，中國目前具備這樣的社會環境嗎？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從計劃經濟體制逐步轉化為市場經濟體制，中小企業已經從公有制經濟的補充發展成為社會主義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我國經濟發展的貢獻上，目前50%以上的GDP、60%以上的工業生產總值、70%左右的工業新增產值、近60%的銷售收入和出口額、稅收的40%以上和75%的就業崗位均來自中小企業。在產業政策上，一些由國有企業壟斷的電信、石油、電力、金融等領域也逐步向民營企業開放，可目前這些政策仍然是“玻璃門”——可看不可及。在融資政策上，盡管國家部委發布了融資向中小企業傾斜的文件，但在我國現階段，占企業總量不足0.5%的大型企業，其貸款數已占貸款總數的50%，而占企業總量88.1%的小型企業，則還不足20%。[7]在吸引人才方面，中小企業也頻頻遇難題——近幾年來，應屆大學畢業生3年內跳槽率達到70%；[8]同時，公務員考試卻熱燒不退，大學生前赴后繼只為捧上一只“金飯碗”。在社會資源向國有企業、大企業傾斜的社會環境下，中央政府出臺的若干扶持、資助中小企業的政策難以落到實處，限制了其效用的發揮；中小企業始終難以取得與國有企業平等的地位，只能在國有企業、外資企業的夾縫中求生存。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實施創新券項目或制度，只是采取了一種扶持中小企業的手段或途徑，其效果可想而知。從目前來看，中國中小企業創新能力的提升，[9]不缺相關的扶持政策，缺的是與國有企業、外資企業平等競爭的機會！中國中小企業發展所需的平等、自由競爭的市場經濟環境還有賴于中國經濟體制、政治體制的社會改革。否則，任何在他國或地區實施效果較好的措施、方法，移植到中國也不會發揮出應有的效用，體現其應有的價值。

五、結 論

創新券是政府基于中小企業需求而進行的一項投資政策。創新券的有效運行，取決于在自由競爭的市場經濟體制下，簡單、寬松的創新券管理、有效的宣傳與推廣、要求參與創新券項目的基層管理部門、服務機構具有高度的責任心和中小企業對創新券使用要具有清晰的目標。目前，中國中小企業仍未取得與國有企業、外資企業平等競爭的地位，在社會資源向國有企業傾斜的社會環境下，實施創新券，也難以提升中小企業的創新能力。要提升中國中小企業的創新能力，首先是要深化經濟體制改革和政治體制改革，為中小企業提供一個公平競爭的社會環境。這個公平競爭的社會環境也可以以創新券項目實施為突破口，從一個縣、一個區、一個市開始營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