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我們站在多倫多證券交易所大廈的落地窗前,欣賞的窗外那斑駁陸離的光景的時候,是否曾經(jīng)想過這密密麻麻、林林總總的鋼筋密林披著光鮮靚麗的玻璃幕墻,將人類與自然徹徹底底地分割開來?當鳥兒在眼前振翅高飛,突然回轉(zhuǎn)直下狠狠地撞向眼前的玻璃上,一頭栽下去的時候,那份愜意所付出的代價是現(xiàn)代文明永遠無法彌補回來的。
隱藏在夜幕下的殺戮
1989年,當邁克爾·默舒爾(Michael Mesure)正在加拿大多倫多市北部兩小時車程的一個畫廊里閑庭若步時,一個朋友匆忙跑來告訴他,“聽說市區(qū)有許多鳥兒撞向高樓大廈,地上落滿一片鳥的尸體。”于是凌晨4點鐘的時候,兩個人就一起匆忙開車前往事發(fā)地查看具體情況。“當我走出車外,看到過道上滿布的鳥兒尸體時,”默舒爾回憶說,“我沖進了夜色中,留下我的朋友獨自一人在夜色中發(fā)呆。很難想象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fā)生,但卻沒有人知道!”
鳥類是看不到玻璃的,當它們的原始棲息地被人類破壞之后,各種拔地而起、擁有超大玻璃幕墻的高樓大廈是最直接的原因。僅在美國,每年就有將近10億只鳥死于與建筑物的直接撞擊;而在多倫多一地,每年就有一百萬到九百萬的候鳥死于這些玻璃幕墻。而且大多數(shù)都發(fā)生在候鳥遷徙的季節(jié),鳥類穿過陌生的風景,迷失在鋼筋鐵骨叢林之間,從小的木屋窗戶到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所有的玻璃都是致命的。
因為鳥類撞擊的證據(jù)在轉(zhuǎn)瞬就會消失:不是被其他食肉動物吃掉,就是被清晨的街道清潔人員和大樓維護人員清理干凈,這個問題一直被欺瞞了很久,鮮有人知道。死亡原因大部分都是腦出血,也就是說即便這些幸存的鳥兒能夠飛走,也無法逃脫撞擊所帶來的后遺癥影響。
賓夕法尼亞州米倫貝格學院鳥類學家丹尼爾·克萊姆(Daniel Klem)教授自從上個世紀70年代開始就一直試圖提醒人們注意這個問題。他說,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陰險詭計”,因為窗戶就在那里,不分青紅皂白地殺死所有的來客,“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夠承受如此之痛”。
“終有一天我們會覺察到失去這些鳥兒們的影響是多么的可怕,”默舒爾指出,“現(xiàn)在,似乎一切都OK,沒出什么差錯。但是該發(fā)生的終究會發(fā)生,如果這種情況持續(xù)下去,將會有更多的麻木不仁的不明群眾坐在路邊幸災樂禍,對著成堆的鳥兒尸體視而不見。”
致命的多倫多
作為北美的第四大城市,多倫多坐落在這個星球上最大的鳥類遷徙走廊之一,使其成為鳥類的首要殺手。站在多倫多街頭放眼望去,從高級公寓到市政廳,一個比一個高的大廈平地而起。隨著時間的推移,高度越來越高,表面也越來越光滑和刺眼,大片的玻璃幕布被廣泛使用。對于候鳥來說,就如同飛越一片鏡子叢林一般,以前那些所謂的生物導航和天生智慧都失去了效用。
多倫多現(xiàn)存的建筑物數(shù)目巨大—其中包括94萬的家庭住所、辦公機構大樓和寫字樓。在今年的夏季日子里,默舒爾與志愿者在城市里標出了一些更危險的建筑,比如于2009年竣工的51層高的塔樓,雖然絢麗的外表博得了人們的眼球,但是確實一個被認證的鳥類殺手,外墻反射出周圍巨大樹木的身影,對于鳥類來說,這就是一個死亡的“天堂”。
多倫多道明中心(Toronto Dominion Centre),一個有眾多黑色塔樓組成的建筑群。直到最近,這里變成了一個熱點地區(qū),成為城市中最致命的地區(qū)之一。默舒爾解釋說,當鳥類被困在這些迷宮里時,它們將會貼著墻壁飛行,因為這里可以感到安全;直到在死胡同里結束一切,恐慌中沖擊著窗戶,與落下的鳥尸體纏繞在一起重重地落下。此時,那些投機主義的海鷗學會了在這里等待自動送上門的免費午餐,成為了城市的“清道夫”。
FLAP的堅持不懈
自從那次在1989年的際遇之后,默舒爾經(jīng)常性地清晨前往市區(qū)高樓林立的地方撿拾那些已經(jīng)死亡的鳥類尸體和垂死掙扎的幸存者,這一切必須在黎明之前全部做完。人們開始關注到他的行為,也愿意傾聽他的呼喊。就這樣在1993年,一小群志同道合的人們組成了一個非營利性的組織—鳥類保護志愿者組織FLAP(Fatal Light Awareness Program)。作為FLAP的創(chuàng)立者,邁克爾·默舒爾一直戰(zhàn)斗在前線,每天早晨都與同伴一起拯救命懸一線的鳥類。
今天,F(xiàn)LAP的志愿者人數(shù)已經(jīng)接近60人(默舒爾是三名全職工作人員之一)。他們鎖定多倫多市區(qū)和市郊的一些固定地點,特別是在候鳥遷移的季節(jié),每天都會在黎明前攜帶紙袋或蝴蝶網(wǎng)上街收集死傷的鳥兒,然而收集到的大部分只有尸體。對于那些受傷不嚴重的和需要長時間治療修養(yǎng)的鳥兒,他們就會帶回動物康復中心讓專業(yè)醫(yī)師救治,等到鳥兒完全康復之后要么直接去安大略湖放生,要么幫助找到像野生動物收容所這樣的新家。在他們有限的人力資源的努力下,雖然他們能收集到3000到4000只鳥兒,但是背后還有上百萬只仍然在不斷地撞向多倫多那些華麗的建筑物上。
死亡的鳥類都被送到市政廳的冷凍庫中,最終都進入到皇家安大略博物館(Royal Ontario Museum),每年都展出很小一部分的鳥類尸體。FLAP除了善后以外,也花費了更多的精力在驚醒世人、提高公眾的保護意識上,他們并建議政府相關部門詳細評估和審計待批建設項目的可行性,尤其是建筑物的外觀和所在的區(qū)域,這是阻止事態(tài)惡化的重要一步。
令人欣慰的改變
在開始的時候,夜間能見度低似乎是鳥類死亡的最大威脅。候鳥經(jīng)常在夜間飛行,并使用星星導航,夜晚燈火通明的城市燈光對它們來說或許是迷惑物,吸引他們竄入其中。2006年,F(xiàn)LAP和多倫多市一起發(fā)起了一場名為“熄燈多倫多”的運動,鼓勵人們在一天結束的時候關閉不必要的光源。
最終他們意識到:在白天這個問題的嚴重性遠遠超過夜間。因為白天建筑物表面反射陽光和四周景物,鳥類會在窗戶上看到樹木、藍天和白云就會毫不知情地飛入其中;太過透明的玻璃也是一個問題,鳥類試圖穿過它到另一面時就會造成慘劇,這些撞擊大都發(fā)生在建筑物的50英尺(約15米)以下的高度。
在2007年,多倫多市成為首個起草“自愿鳥類友好發(fā)展指導方針”的城市,由策略規(guī)劃師凱利·斯諾(Kelly Snow)幫助起草文件。“慢慢地,我們開始提高意識,將邊緣化的一些理念重新帶回到主流當中”,她說,“鳥類友好的標準—如對于離地10到12米的外墻必須使用帶圖案的裝飾和具有靜音反射功能的材料,這將被強制貫徹到所有新建的建筑當中。”類似這樣的鳥類友好保護計劃也同樣在舊金山、奧克蘭和伊利諾伊州的庫克縣生根發(fā)芽,通過新的聯(lián)邦法令要求貫徹鳥類保護理念。
故意的視覺障礙和噪音
除了意識和政策方面,鳥類撞擊事件急需一種產(chǎn)品—一種可以遮蔽窗戶或者提供“視覺障礙和噪音”的替代物,不但鳥類可以察覺,人類也可以接受的全新發(fā)明。正如克萊姆教授所說,“在上個世紀70年代,當我開始尋找解決方案的時候,我記得:如果你不發(fā)明一種不影響人們視野的全新產(chǎn)品,一切都會是徒勞的。”
他的研究表明,大多數(shù)鳥類不會飛入一個對比鮮明的圖案,花紋間隔不超過水平2英寸(約5厘米)和垂直4英寸(約10厘米)的圖案安排是最好的。這些圖案應該被裝飾在建筑物的玻璃外墻表面上,或者具有鏡面反光的墻面上。
無論是在澳大利亞或美國,目前許多公司都在研發(fā)制造“鳥類友好”外墻玻璃,印刷、酸蝕刻或者陶瓷燒制等技術都被運用其中。我們知道鳥類可以看到紫外線,一家德國的公司就發(fā)明了一款全新的反射紫外線的玻璃,上面有人類看不到的紫外線反射涂層。現(xiàn)在多倫多的一些少數(shù)的機構和鳥類市場,已經(jīng)開始出售此類的產(chǎn)品,并且鼓勵人們更換原來的墻面材料。
在多倫多,經(jīng)過多年的實驗和無數(shù)次的失敗,Convenience Group集團似乎已經(jīng)突破瓶頸,推出了改造建筑物外觀的“鳥類友好”覆膜產(chǎn)品。這些布滿白色小點的產(chǎn)品現(xiàn)在Yonge Corporate Centre中心和Consilium Place大廈都可以看到。集團創(chuàng)始人喬治(George Turjanica)說:“我們很幸運地在正確的時間出現(xiàn)在正確的地點,并且提出正確的解決之道。”在這種應急措施下,我們欣慰地看到,鳥類撞擊死亡的數(shù)目急劇地下降,同時也不會影響人們對于建筑物美觀的追求。
當我們來到希爾頓酒店,“鳥類友好膜”也正在被安裝到酒店外側(cè)指定高度的墻壁上。像這種奢華酒店,建筑表面配備高反射墻面和透明玻璃,四周又被安靜的花園圍繞,各種樹木和流水都營造出一個獨特的世外桃源的景象,也在墻面上映像出倒影,這無疑是鳥兒們的最愛,同時也是最危險的場所。在剛剛施工過的墻面上,覆膜就剛好挽救了一個小鳥的生命:當鳥兒興奮地沖向玻璃墻的時候,突然改道往上飛去,在最后的時刻劃過天際的優(yōu)美弧線,讓每一個在場目睹的人都滿心歡喜。
如果運氣好的話,這樣的外墻改造就會像殘疾人盲道一樣在城市大街小巷普及開來。人類和鳥類之間存在競爭和戰(zhàn)斗嗎?在這個時候,我們總能找到一個和平相處的方式,在尊重自然和生命的前提下,與萬物和諧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