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文化觀點審視聾人雙語教育

近年興起的手語和漢語雙語雙文化教育，對我國傳統的聾兒教育方式產生了巨大沖擊。要想做好雙語雙文化教育，就要把聾兒的需要作為教育的核心理念，充分考慮聾兒的差異并尊重聾兒的選擇。

一、醫學模式決定了聾人教育的不公平性和缺乏民主的精神

要了解中國手語和漢語雙語教育的精髓，應先正確認識聾人群體，承認聾人文化的存在。之前，一直通過醫學模式來認識聾人群體，這種模式也稱為病理學模式或臨床模式。這來源于非聾人觀念，由此觀念制定出標準或規范，并不斷研究和實施特殊教育——如何避免聾人偏離這個標準或規則，或用他們的教育方式來使聾人符合這一標準或規則。比如在我國典型的例子就是讓聾人回歸社會，讓聾人適應非聾人的社會準則。

醫學模式的觀念總是關注聾人和非聾人的差別，以及這些差別給社會和聾人本身帶來的負面影響。

強調聾人的學習困難。在我國特教中常認為，國外聾人是“十聾九不啞”，而中國的聾人是“十聾九啞”，因此把聾人開口說話和唇讀作為教育目標，我們稱為“聽力語言康復”。在此訓練中，特教者常對聽障兒童在發音時出現的問題感到困惑和無奈。因此人們開始繼續探討如何解決“特殊”的語音，這就逐漸走進了教育的誤區，并影響到漢語的教學。同樣，家長送孩子去康復中心是為了學說話，擔心學手語就不學開口說話，結果很多全聾兒聽懂的東西很少，又不會看手語來接受知識，導致語言發展滯后，尤其是社會交往能力、獨立意識和心理情緒的發展，比聽力好的孩子和從小會手語的聾兒差一大截。

強調聾人心理問題的存在。持有病理學觀念的人認為因耳聾的局限，聾生自然地發展語言受到限制，直接阻礙了其語言以及思維的發展，從而導致心理異常。

強調聾人因聽力問題難以溝通。許多聾生家長常以語言交流不便為由，把家庭教育、與聾生的溝通責任推給學校，稍有不對就一頓暴打，導致聾生產生逆反心理；個別家長甚至遺棄聾兒，使其感受不到人間溫情，從而對非聾人產生敵意。

二、 承認聾人文化的存在是實施雙語教育的前提

聾人文化作為一種與醫學模式相對立的觀念，是語言和社會學的研究成果。用醫學觀點還是用文化觀點來認識聾人群體，決定了人們對待聾人教育的態度和對雙語教育的認識。

用文化的觀點審視聾人群體：聾人與世界最初的交流就是通過手勢語言，這是一個擁有共同語言的群體，這種交流語言提供給這個群體以凝聚力，成為這個群體的形成基礎。在這個語言的基礎上形成自己群體的共同文化，還有與這種語言相關的一系列文化現象：聾人群體相信“除了聽，聾人可以做任何事”。世界各地有聾人協會，每年9月第四個星期天是國際聾人節，聾人還有專用的設備，如助聽器、聾人電話、震動鬧表、閃燈鈴等，聾人與聾人結婚也是由于他們有共同語言——手語。因此，手語作為聾人的語言有存在的社會學基礎。

聾人雙語教育的核心，就是要否定過去的醫學模式，將耳聾和手語的使用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孫萬里老師曾總結出了雙語教育的十大要點：①肯定聾人手語是聾人母語的地位，是他們的第一語言，只要提供手語環境，聾兒就能夠不費力氣地自然習得；②聾兒習得手語的順序與健全兒童習得有聲語言的順序是一致的；③聾兒掌握了母語（手語）有助于他們學習主流語言，培養聾生的閱讀和寫作能力的最佳途徑是運用他們的聾人手語進行教學；④雙語教學并不適合所有的聾兒，每個聾兒應根據自己的特點選擇最佳的受教育方式，雙語教學是適用于那些聽力損失較嚴重的聾兒；⑤雙語教學遵循越早越好的原則；⑥充分肯定聾人教師的作用；⑦充分肯定聾人文化，聾人應成為兩種語言、兩種文化的自由轉換者，且沒有主次之分；⑧聾人除聽外，可以做世界上的任何事；⑨學習主流語言，包括書面語和口語，但不強調非學會口語不可，而是偏重于書面語言的學習；⑩雙語雙文化需要家庭、學校、社區進行密切配合及全社會的共同參與。

只有承認聾人文化的存在，承認手語是聾人的第一語言，才是實現聾教公平、民主的保障。

三、 用聾人文化觀促進雙語教育

聾人之間的交流更多依靠手語，是一種視覺語言和一種客觀文化現象，其語言符號的任意性、使用的線性表達，符合語言學的特征，這種思想和理念是雙語雙文化教育的核心部分。

實施雙語教育，是先學手語，再學另一種語言。以手語作為聾兒自然獲得的第一語言，也成為后天失聰人和健聽人學習的第二語言或外語。在中國盡早對早期聾兒進行中國手語和漢語雙語教育，有利于孩子成長，加速其智力發展和社會化進程。雙語教育項目，應把家長參與和推廣手語一起抓，讓更多人了解聾人群體，尊重聾人語言。

我國的雙語教育在1950～1970年間就已存在，只是一直停留在理論研討階段。近年，我國許多特教工作者和教學機構開始了雙語雙文化教育的理論探討和教學實踐，提出“尊重每一個聾生，實現民主和多元化教學”的口號，但對我國約80萬聾兒全部實施雙語教育，有相當大難度。但我相信，只要堅持聾人文化觀，逐步消除聾人歧視，堅持聾教事業的改革方向，就一定能實現聾兒享受平等、公平教育的目的。

（本欄責編 流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