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復”挫傷的教育

沒有想象的翅膀，一個人會被現實的無奈束縛在狹小的空間，想象是一貼安慰劑，它潤滑了現實的摩擦，相信未來的日子還會有令人向往的變化在等待著你！可想象何嘗又不是一貼麻醉劑，它給予現實太多的溺愛，它放棄了對現實的挑釁，它放縱了現實的固執，它使現實欲成就“千年霸業”“江山永固”，想象助長了現實“繁華”背后的“蒼涼”，想象一旦染上漫不經心，它就會成為一種慵懶和不思進取的代名詞，迷戀想象就是對現實的妥協和不作為。

張文質在《教育的十字路口》一書中說：“每一個事物———長期的禁閉政策、現實的焦慮、教育與新穎的視野———都被迫凝聚在一起組成對未來的憧憬———因為當下是可憎的、無法正視的，我們的目光時常僅僅注視著不斷虛構的未來，仿佛只有在那里才有豐富的想象力和足夠的安全系數，然而也正因為如此，未來已變得虛幻、難以依賴———我們一方面承受著痛苦與挫折，另一方面卻不能不以虛妄作為自我療救的手段，我們已經適應這奇怪的搖擺狀態，說到底也幾乎無法明白未來是否值得等待。”人類基因組中有著延遲基因，哪怕是舉手之勞也希望能在未發生的時間里去完成，而不是當下。人類具有想象美好未來的權力卻不可沉迷于此，每一個人都站在昨天與明天的橋梁上，而這個橋梁就是今天，對今天的珍愛才是明天的希望，只有今天才有希望，只有今天才是希望，當我們拋開希望的今天而去寄托幻想的明天，這何嘗不是本末倒置的鬧劇呢？

轟轟烈烈并不是真正的教育，真正的教育是細水長流，從昨天流到今天，從今天流到明天。它是一個徒行者，它不以速度為目的，它慢悠悠地欣賞著沿途的風景，不自覺中自身也成為風景，而在功利肆虐的當今教育之中，有多少人在欣賞教育的風景，又有多少人在為教育的風景錦上添花？教育具有三維心態：一維是爭論教育的是非，二維是背離是非盲目行事，三維是把希望留給明天。對于教育者來說，真正的痛苦并不是痛苦本身，而是明知是非卻背離是非行事。依功利行事，亦非純是功利之人，個人的力量畢竟是微弱的，它綁架著良知一起流浪塞外，看不到當下的希望，就會把希望寄予明天，可沒有今天的努力，明天何嘗不是今天的重復呢？

美國哲學家桑納亞納說過：“誰要是沒有能力用眼睛去審視他的過去，那么就注定了要不斷地重復過去。”曾無數次地自語，明天將重新開始，重新規劃教育人生，而每一個明天的今天得到的依然是那張舊船票，濤聲依舊。“年年歲歲時不同，歲歲年年事相似”“明天復明天，明日何其多”，昨天永遠是今日，今日永遠是明天，重復變得不可一世！重復會吞噬人類經過多少年進化才得起站立的“行走”，它會讓歲月在臥爬中浪費。捫心自問，作為教師，有多少不是重復教育呢？不指望改變太多，希望每天都會有所改變，創新的本質是一種改變，雖然改變不一定是創新，但沒有了改變創新從何談起。每天叫囂著教育的創新，而事實上這只是一種傳說，或者只是換了件衣裳或改了下色彩，而朽木依舊。教育中沒有人的改變，一切只是紙上談兵，作為教師，我們改變了多少，我們只是變得更為保守，更為固執，更為恐懼改變。而責任在于教師嗎？教師是另一種兵，可教育不是戰場，無條件地服從并不應該是教師的準則，可是當各種要求、考核、比賽從天而降時，又有多少教師能得心應手，幾回下來，只能“受降”，然后就是隨波逐流，讓時間陷入重復的漩渦之中，一直重復昨天的故事。

有時勤奮就是一種慵懶，當教育人生中爬滿重復的紫藤，作為對惰性的獎賞，就會把希望的繡球拋給明天，它軟禁著勤奮，使勤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如陀螺般高速旋轉，卻沒有發生任何的位移，是一種勤奮的懈怠，許多教師正是如此的狀態。有一萬個理由來表達心中的無奈，卻沒有一個理由能說服對無奈的妥協，四肢的勤奮是凡動物就會進行的運動，人類的勤奮大半是神經系統的工作，即使是四肢的運動也離不開神經系統的監督。而“重復”是對神經系統最好的麻痹，最聰慧的大腦也經不起“重復”的攻擊，“重復”會加速四肢的運作，卻會吞噬神經遞質，它會使人成為一只盲目的陀螺，不見慢下來的速度，也不見位置的變化，它讓人自我軟禁，且成為自欺欺人的伎倆，可有人舍命護衛。

當下的教育是對現實的妥協，希望未來的教育是對現實妥協的理由。而“重復”教育是對現實妥協最好的保鏢，它讓當下的教育雖然受到唾罵卻毫發未損。有著“重復”保駕護航，現實的教育何愁“江山不固”？正因如此，教育首先要讓“重復”退位，知識可以重復，而人的理念卻需要不斷地創新，不可否認，教育對重復具有一定的寬恕，因為教育是承啟，可它只是教育的一種手段，而不是策略方針，教育真正的策略方針就是要創新，在不斷創新中發展教育，使教育的藍圖不斷開拓，而不是被“重復”念了緊箍咒，痛且無法使開拳腳，最后忘記了反抗。

走上教育的路，不管有多長，一步步走，終在不斷地接近教育的真諦。可再短的路，不邁開雙腳也無法到達，而“重復”會讓觸手可及的希望成為泡影，它會挫傷教育及教育中的人，甚至傷在其中而渾然不覺，這才是最大的傷害，傷人于無形之中。因為在“重復”中磨滅了對教育的激情，損傷了對教育的敏感。而對于許多教師來說，教育有時只是一念之間，一念之間可以讓濃厚的教育深情頓時蕩然無存，一念之間可以讓膚淺的教育情懷入木三分，一念之間往往可以達成無法想象的變化。而事實上生活的本質也可以在一念之間產生驚人的變化，而“重復”對一念之間又會種下何種魔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