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光燦爛的三月,全國兩會就會以媒體的高度曝光成為最受公眾矚目的大事。今年的兩會,因為涉及國家領導人換屆,更是吸引了國內外的廣泛關注。
作為兩會期間最初的公開活動,每年人大和政協的兩場新聞發布會都是重頭戲。這一次,兩會還迎來了兩位新的發言人,他們的“首秀”,從談吐、氣質到服裝、發型,都成為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

傅瑩:首位女發言人
寶藍色套裝、黑色項鏈、一頭銀發、精巧的眼鏡,當妝容淡雅的傅瑩以一身時尚裝扮首次亮相的時候,新聞發布會現場的記者已經爭先恐后按快門了。
她是全國人大歷史上的第七位發言人,也是首位女發言人。“剛才來得稍微晚了一點,因為是從大會那邊過來的……我這個新手要找到路也不是那么容易,抱歉。”傅瑩以幽默的“道歉”作為開場白,顯示了這位女外交家的老練。
一個小時的發布會,傅瑩共回答了9個問題,耗時最長的一個問題回答了近15分鐘。
日本共同社記者問“中國外交是否會更加咄咄逼人”,此時全場響起一陣笑聲。對外交官出身的傅瑩來說,這個問題駕輕就熟,她從中國歷史上的國際地位開始談起,逐漸將話題過渡到中日關系,旁征博引,而且不看準備好的提示。傅瑩還巧妙解釋了記者提問時全場為何響起笑聲,她說,很多中國人希望中國面對挑釁的時候,更加強硬一些。
現年60歲的傅瑩來自內蒙古,是地道的蒙古族。1973年,她作為工農兵學員考入北京外國語學院,4年后畢業進入外交部工作至今。笑容優雅、頭腦靈活的傅瑩,剛入外交部時派駐羅馬尼亞,后來進入翻譯室,又到柬埔寨參加過聯合國維和工作。她擔任過中國駐菲律賓大使、駐澳大利亞大使和駐英國大使。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擔任駐英國大使期間的經歷。
自2007年傅瑩出使英國以來,中英關系經歷了不少波折。2008年北京奧運會火炬境外傳遞受到干擾,英國媒體開始出現抨擊中國的聲音。作為駐英國大使,傅瑩巧妙運作、積極公關。2008年4月5日,在奧運圣火抵達倫敦的前一天,傅瑩在著名主流大報《泰晤士報》上發表署名文章《奧運火炬不暗淡》,以一個女性的視角,細膩地描繪了自己過去在西藏的親身經歷和感受,并以翔實的數據,將西藏的歷史與現實娓娓道來。4月13日,傅瑩又在英國另一家主流媒體《星期日電訊報》上發表文章《如果西方能夠傾聽中國》,以親歷者的視角,講述了中國志愿者所受的委屈和中國年輕人的憤慨。
在英國的三年里,傅瑩把自己獨特的演說風格傳遞給成千上萬的英國人。她自稱“一個天生的游牧者”,從來不把自己的活動范圍拘囿在英國珀特蘭街使館辦公室和英國外交部的兩點一線。從英國石油公司的鉆井平臺,到倫敦時裝周的T臺秀,從深入有“避稅天堂”之稱的澤西島做調研,到倫敦金融城里銀行家舉辦的早餐會,她的身影活躍在各種場合。
英國貿易投資署負責投資戰略的副署長簡.哈德利回憶說,“傅瑩很有風度,而且時刻能保持一種迷人的氣質……我聽過她的幾次演講,她講得總是很有意思,能讓我們從不同角度了解中國。比如,有一次我在博物館聽她說到一種糧票,那樣的中國是我以前從沒有想到過的。”
傅瑩一直強調公共外交需要多說話,說明白話,凡是涉及中國的問題,都應該設法讓中國的聲音通達國際社會,并且要學習采用在不同語境中也能聽懂的語言和表述來說話。對此,她堅持身體力行。
傅瑩的溝通技巧被英國人稱為“魅力攻勢”,在外交這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獲得了廣泛認可。2009年,傅瑩被英國《外交官》雜志評為年度亞洲外交官,在倫敦凱越丘吉爾飯店舉行的頒獎典禮上,主持人在介紹傅瑩獲獎背景時這樣描述,“她為增進英國及歐盟對其祖國的理解作出了巨大努力,她以前所未有的坦率及富有人情味的方式來闡述在當前金融危機形勢下中國的處境和采取的措施,以及內外政策。”
“坦率及富有人情味的方式”,這正是傅瑩公共外交的魅力所在,她用柔性表達方式,以及獨特的氣質和個性的語言改變了中國外交官“不茍言笑、鐵板一塊”的形象。正像《金融時報》主編巴伯所評價的,傅瑩是少有的能夠拿智慧和魅力作為武器的大使,既不乏幽默感,又堅持原則,她對柔性外交的運用值得稱道,人格魅力令人折服。
英國前首相布萊爾稱贊傅瑩為“最能清晰傳遞中國聲音的使者之一”,不少和她接觸過的英國人也評價說,傅瑩說話時喜歡打比喻,講事實,娓娓而談,沒有官腔。
人大發言人是傅瑩的新角色。對于采訪對象和記者的關系,她坦言,應對媒體是一個為難的藝術,這互相是在斗智,斗智的目標是什么,不是對方而是鏡頭背后的公眾,被采訪者爭取的是鏡頭背后的人,有時候你唇槍舌劍好像贏了媒體,但是有可能失去在后面看電視的人。
在人大新聞發布會上,傅瑩剛開始發言時,由于聲音較低,被臺下記者“不客氣”地要求“大點兒聲”。對此,她報以微笑,隨后便提高了聲調繼續自己的發言。“她真的很有親和力。”會后,不少外媒記者夸贊說。
被問及百姓關心的環境問題,傅瑩主動提到了霧霾天,并像拉家常一樣稱自己“每天早上拉開窗簾都要看一下今天有沒有霧霾”,接著“爆料”稱,“我家也有兩個口罩,我女兒一個,我一個,但是還沒有用”。
工作能力出眾、剛柔并濟的傅瑩,在家人眼中卻是一位典型的蒙古族女性,能歌善舞、隨和親切。據她的表弟周堂海透露,“在一些隆重的場合,她總是身穿民族服裝。她喜歡喝奶茶,愛聽長調,有時候也會講蒙語,能歌善舞。”
傅瑩的發型、衣著和小飾物都很精致和考究,但據周堂海介紹,雖然穿著得體,傅瑩其實很節儉,并不買很貴的衣服,買衣服時會討價還價,還愛和家人開玩笑。
作為全國人大發言人,傅瑩面臨著新的挑戰和壓力,兩會期間工作繁忙程度不言而喻。她的丈夫郝時遠先生說:“這些日子我都很難見到她。”

呂新華:“特派員”轉型
和傅瑩很類似的是,全國政協的新發言人呂新華也來自外交界。經歷了近40年的外交生涯,62歲的呂新華坦言,政協的第一場發布會讓他“壓力山大”,但面對讓每一個新發言人頗為忐忑的“第一問”,呂新華輕松講故事,以簡潔輕松的600多字過關。
呂新華接到的第一個問題是:新一屆政協在健全社會主義協商民主方面有哪些新的思路和舉措?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呂新華突然話鋒一轉:“在這里我說一個小的故事,本次大會主席團會議主持人俞正聲先生有一次找我談話,他說,你對我們政協四個協商平臺應該是知道的吧?我當時說了三個,有一個怎么都想不起來,這四個平臺是什么呢?是專題協商、界別協商、對口協商、提案辦理協商。”
自爆了答不上題的“內幕”,呂新華隨即專門解釋了何謂“專題協商”平臺,他還表示,“其實可以舉很多例子,但是為了便于大家的了解,節約時間,我舉個例子。例如,在中共十七屆六中全會之前,全國政協召開了文化專題的協商會,與相關部委進行充分協商,委員們的許多意見和建議轉化成為黨和政府的決策,這種協商在決策之前的做法充分體現了協商民主的一個特點。”
這場發布會,呂新華展示了周到體貼、善解人意的一面。剛開始,在一位攝影記者“揮一揮手”的建議聲中,呂新華微笑著向早已座無虛席的場下揮手;發布會進行時,也不時露出微笑;最后,在“請給臺灣媒體一次機會”的喊聲中,原本已結束的發布會又被呂新華再次延長時間,回答了該記者的提問,這名臺灣記者非常滿意。
呂新華的前任發言人趙啟正在接受采訪時說,“呂新華有廣泛的國際經驗和駐港經驗,閱歷廣泛、知識豐富,對媒體也有充分理解,因此,他完美完成任務是理所當然的。”
上世紀70年代,呂新華進入外交部,曾經在外交部辦公廳、聯合國、芬蘭等地方工作。在他的職業生涯中,香港特派員經歷堪稱濃墨重彩的一筆。2006年至2012年4月,呂新華擔任外交部駐香港特別行政區特派員。對于香港,呂新華表示,“參與并見證了香港回歸全過程,對香港是有感情的,一直在關心香港的發展。”
曾在“東方之珠”香港履職六載的呂新華,經常要與在港的各國領事及外交人員打交道,其儒雅風度、詼諧幽默的談吐、平易近人的風格給人印象深刻。
在香港工作期間,呂新華積極推動外交部駐港特派員公署組織外交大講堂、公眾開放日、外交知識競賽、大學生國際問題座談、大學生外交夏令營和香江亞洲論壇等多種活動,讓外交走近更多香港同胞。
來自浙江的呂新華,普通話帶有濃重家鄉口音,他經常同香港朋友調侃自己:“你們的普通話比我好多了!”而在媒體看來,這位特派員“從不回避刁鉆敏感的提問”。
在首次新聞發布會上,對于香港近期的奶粉“限購令”,呂新華說,“相信特區政府、廣東政府、海關已經采取了相關措施,相信這些問題也是可以得到逐步解決的。”
回答釣魚島問題時,呂新華提高了嗓門,“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媒體記者非常關心中日關系的問題。”他說,“我愿意對中日關系做一點小的回顧,釣魚島事件完全是日本一手造成的。”
呂新華承認,自己剛到外交部當信使和后來給時任國務院副總理錢其琛當秘書,均是兩段很好的經歷。他曾說,“錢副總理的外交風格受到很多人關注,我也受益匪淺。”
有處理外交事務和應對新聞傳媒的豐富經驗
自1983年全國兩會首次舉行新聞發布會至今,全國人大發言人共有6位,依次是曾濤、姚廣、周覺、曾建徽、姜恩柱、李肇星。這些發言人的共同點是:大多有處理外交事務和應對新聞傳媒的豐富經驗。
例如,第一任人大發言人曾濤既有外交經歷,在多個國家出任大使,又擔任過新華社社長;曾建徽先后在新華社、中宣部、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中央對外宣傳辦公室等地方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全國人大發言人的年齡近年來逐漸降低。2003年原中聯辦主任姜恩柱出任全國人大發言人,時年65歲;2009年其繼任者李肇星時年69歲;傅瑩現年60歲。
在政協,同樣是從1983年開始,孫起孟、陸平、孫軼青、盧之超、李鹿野、錢李仁、梁金泉、田曾佩、齊懷遠、張國祥、吳建民與趙啟正先后任全國政協大會新聞發言人,他們各自不同的風格給公眾留下了深刻印象。
比如,2005年吳建民在全國政協十屆三次會議上,首次作為政協新聞發言人亮相,他面對的“第一問”是有關民主黨派在建設小康社會、構筑和諧社會進程中的作用。吳建民在發布會結束后,以“如履薄冰”、“不得有半點疏忽”來描述自己當時的心情,他只給自己的首秀打60分,因為“我這個人不是很容易滿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