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是安皮里卡資本公司的創辦人、紐約大學庫朗數學研究所研究員納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的著作,其內容和很多傳統的資本市場經典理論格格不入,但是又有相當獨到之處。雖然這本書晦澀難懂,且思維的線條紛繁雜亂,但通讀之后,有利于完善自己的思維系統,對投資也有很大的助益。
平均斯坦和極端斯坦的區別
《黑天鵝》中對平均斯坦和極端斯坦的論述,在進行股票投資時,非常值得借鑒。畢竟,進行股票投資誰都想超越市場,而超越市場的往往就是那些屬于極端斯坦的標的。
以高斯分布為基礎的金融理論越來越得到廣泛的應用,根據高斯分布,事情發生的分布大部分都集中在一個均值,越偏離均值,其概率越小,且偏離均值的幅度和發生的概率存在一定程度上的關系。
從高斯分布的概率密度函數曲線可以看到,在均值一個標準差范圍內的概率為68.27%,兩個標準差范圍內的概率為95.45%,而超過兩個標準差對均值的偏離發生的概率則非常小。該理論基礎在資本市場中有充分的應用,例如VaR風險控制模型,但是為什么在VaR依據的體系這么完整的情況下,還不斷地有資本市場內的個體發生重大損失的案例?
《黑天鵝》認為,原因在于平均斯坦和極端斯坦的區別。平均斯坦服從高斯分布,但是極端斯坦不服從。平均斯坦指的是“事物發生不具突破性和正反饋的領域”,所謂的突破性是指決定分布的因素邊際效用理論上可以無窮大,而正反饋則是指分布向均值外的偏離有利于其進一步地向外偏離。
例如人類的身高,就是一個典型的平均斯坦,因為突破性和正反饋都不具備。一個人要長高,必須要攝取食物,所以攝取食物的限制決定了長高的程度。正反饋更不成立,假設一個人能突破極限持續長高,則必然會導致其脊椎和肌肉所要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必然要求其橫向越來越粗壯,其結果就是制約了假設中的持續長高。
生活中很多事物都不具備突破性和正反饋,也就是服從高斯分布,是平均斯坦。但并不是所有事物都是平均斯坦,例如暢銷書的銷量。首先,銷量是具有突破性的,雖然暢銷書作者的時間和精力以及能寫的文字都是有限的,但是只要其付出了時間和精力,銷量可以在時間和精力相對固定的情況下持續增長。其次,銷量具有正反饋效應,書的暢銷可以提升書和作者的知名度,而知名度的提升又有利于銷量進一步的提升。
具有這兩種特征的事物,《黑天鵝》認為就是極端斯坦,且并不服從高斯分布,而在極端斯坦里出現的極端分布就是所謂的黑天鵝事件。
仍以暢銷書銷售為例。大部分平常書的銷量固然也有個均值,但是暢銷書的銷量則可以大大偏離這個均值,最出名的暢銷書的銷量甚至可以超過相當部分平常書銷量的總和。這就是平均斯坦和極端斯坦的區別,如果用高斯分布去預測暢銷書的銷售狀況,那肯定會出現大的誤差。
而在資本市場上,很多事物也并非平均斯坦,例如股票的市值,優秀公司的市值會越來越大,乃至于最后比很多平庸公司的市值總和還要大。優秀的公司一方面具有突破性,在品牌及壁壘建立起來之后,其成長并不需要過多的邊際投入;另一方面也具有正反饋,優秀公司相對平庸公司建立起來的優勢有利于其進一步做強。如果以高斯分布來看待這些公司,就無法理解為什么有的公司在對其他公司完成超越后就能以驚人的速度創造出巨大的分化,例如上海家化之于索芙特。
預測是愚蠢的
人類習慣去預測未來,并以此來指導自己行為并構建系統,但是極端斯坦(黑天鵝事件)是不服從高斯分布以及其他的數學模型規律的,所以通過各種推理及演算得到的預測結果往往沒有把極端斯坦考慮進去,但是黑天鵝事件往往能對系統構成意想之外的沖擊。例如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破產,就是在看似嚴謹完美的系統中沒有包含對“黑天鵝”的考慮,從而在黑天鵝事件的沖擊下崩潰。
黑天鵝事件的神奇還在于不可預測,在事前往往低估其發生的可能性,但是在事后又能找出一大堆理由來解釋。例如1987年的股災,事前幾乎沒有人對其有預料,事后卻有一大群人開始找理由,并說得頭頭是道。經濟學家席勒曾在著作《非理性繁榮》里專門探尋那次股災的理由。
所以黑天鵝事件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已知的未知”,而在于“未知的未知”。人們總以為自己能預測未來,掌控一切,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有著非常強大的核心團隊,并且在能力范圍內創造了看似完美的模型,他們盡量避免頭寸涉及“已知的未知”,但是最終還是受累于“未知的未知”。
巴菲特提出 “能力圈”,堅持認為應該在能力圈內進行投資,這受到了其崇拜者的追捧,并紛紛表示要堅持自己的能力圈。這一論點自然有其道理,但是從《黑天鵝》角度來看,一個人并不一定能完全清楚自己的能力圈所在。因為明確自己的能力圈首先就是要分清自己什么已知、什么未知,通過“已知的未知”是很容易分清這個界限,但是還有“未知的未知”在自己的預料之外,很可能在能力圈內依舊會遇到預料之外的事情。
尊重事物的隨機性
在投資分析中,人們往往強調邏輯性,尤其注重因果關系,依靠層層推理得出結論,并依靠自己的邏輯對自己的結論深信不疑。這種注重邏輯的投資者,往往喜歡選擇倉位集中,因為他們認為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至少沒有什么大的漏洞,從而認為自己的投資組合具有非常高的確定性。
《黑天鵝》卻提出了相反的觀點,它認為隨機性的重要性一直被忽視,很多事件的發生往往是因為隨機性,例如鳥叔的走紅可能是自己一個沒多想的動作,將自己的MV放到互聯網上。甚至戰爭也可能是因為偶然事件發生的,雖然戰后人們總是能找到很多理由來解釋原因,但是如果真的很具有邏輯性的話,那么事前就應該是可預測的。
三種方式應對“黑天鵝”
既然世界很大部分是處在極端斯坦,且未來不可預測,且隨機性占據了很重要的地位,那么投資者怎么來應對?
《黑天鵝》給出了相應的建議。
一是避免過分集中。在面對平均斯坦的時候,我們可以適當考慮集中,比如鐘表匠,這是一個平均斯坦的領域,所以鐘表匠應該集中精力讓工藝更精。然而在歌手和作家這樣并非是平均斯坦的領域里,如果把自己的精力集中在一個作品里,并期待該作品能走紅,往往因為未來的巨大不確定性,事情的發揮并非會如自己的意。投資領域中也是這樣,例如長期資本管理公司面對的領域也是個極端斯坦的領域,但是又選擇了過分集中的策略和倉位甚至加大了杠桿,當未預料到的不確定性開始顯現時,公司便會受到致命的威脅。
二是多進行廉價的嘗試。正是因為在極端斯坦里,未來無法預測,隨機性占據重要的地位,往往引起重大的結果是偶然的事情,所以多嘗試很有必要,只要成本足夠廉價。塔勒布曾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前購買了大量處于深度虛值的看空衍生品,這些衍生品看似毫無價值,因此非常便宜。但是當2008年金融危機開始出現時,這些衍生品突然變得有價值了,而塔勒布也由此賺取了大量的金錢。而類似于2008年金融危機這樣的對自己有利的小概率事件被稱為“正向黑天鵝”,給自己帶來巨大損失的小概率事件被稱為“負向黑天鵝”。
三是構建杠鈴策略。因為“黑天鵝”是無法預測的,同時又分為“正向黑天鵝”和“負向黑天鵝”,因此在構建投資組合的時候,要努力回避“負向黑天鵝”并捕獲“正向黑天鵝”,所以投資的組合構建應該把頭寸主要分布在極端保守和極端激進的兩端,極端保守的頭寸以幾乎無風險的固定收益類產品為主,例如美國國債,有效地回避“負向黑天鵝”;而極端激進的頭寸則主要賭某些小概率事件的發生,例如2008年金融危機,來捕獲“正向黑天鵝”獲取超額收益。應當盡量回避把頭寸放在定位不清的投資組合,承擔了一定的風險,也在追尋一定的收益,然后因為黑天鵝的存在,對風險的估算往往比實際狀況要小,一旦遭遇黑天鵝,可能會遭受重大的損失。
總的來說,本書有的觀點可能過于激進,例如對高斯分布進行了全盤否定,甚至懷疑大部分的因果推理,試想倘若世界都遵守《黑天鵝》里的觀點,將是怎樣一個局面?塔勒布的觀點決定了其策略及投資方法只適用于小眾群體,而無法成為主流。且如果按照其策略來執行投資時,收益率曲線也必然會出現大范圍的跳空,黑天鵝事件在捕獲之前,曲線可能長期不動,而在黑天鵝被捕獲之后,突然出現大幅波動,其中的耐心和定力非常人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