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一:對面爛尾樓里怎么有兩個窗口亮著燈?那高樓早已結頂,一直沒做外立面,也沒安窗玻璃。去年還有門衛值班,而今連鬼影都沒了。白天他走過那兒,朝歪斜的鐵門里瞥了一眼,墻角鋼筋垛上都長出了蒿草。現在是凌晨兩點,莫非是玩藝術的酷兒搞派對?他沒注意燈是什么時候亮的,高樓離他這兒有兩百多米遠。
怪事二:快下車時他才發現腳邊有只包(那種不分男女款式的老式提包)。班車兜到他家小區門口就剩他一個人,司機不愿搭理失物招領的事兒,這破包只好讓他拎回家了。包里有一沓打印稿,一把電動剃須刀,一支口紅,一只滿是咖啡漬的塑料杯。打印稿疑似學術論文—大概是草稿,沒有頁碼,次序錯亂。整個晚上翻來覆去的看。許多地方看不懂,佛經道藏,密碼隱喻,扯得昏天黑地。說到悟空、八戒、沙僧和犯事的玉龍三太子變成的白馬,都是戴罪之身……這好像有點意思。他明白了,整一個加里森敢死隊。
怪事三:他坐飛機去北京。起飛時身邊K座沒人。空姐過來送飲料, K座側身接東西蹭著他了。他睜眼一看,旁邊是一金發美女,在跟他說sorry。女老外要了橙汁,他也要橙汁。他很想問她是從哪兒上來的,可又想這不是火車,她能從哪兒上來呢?女老外捧著一本書,書名是The Empty Family,好像無限凄涼的感覺。
怪事四:他經常接到莫名其妙的電話。譬如,接起來就聽女人大嗓門沖他嚷嚷—金主任這兩天你跑哪里去了,上次說的事情你想好沒有?這世界也太奇妙,言語之間他理所當然成了金主任。他說他不是金主任,那女人理所當然不高興。叫金主任來接電話!大概是覺得姓金的在躲著她。隔著濕漉漉的玻璃窗望出去,飄飄忽忽的紅傘一眨眼就沒了。
怪事五:三號航站樓,又見金發美女。依然捧起一本書。全中文的《西游記》。好看么?他試著跟她搭訕。她會說倍兒棒!中文說得挺溜。這是你們中國人的《埃涅阿斯紀》。她說她讀過兩遍了。你們中國人的救贖有意思,一路打打殺殺……沒錯,他說,就像加里森敢死隊。女老外瞇起眼睛,加里森?敢死隊?人家不知道那部美劇,扯也白扯。手機響了,又是找金主任。
怪事六:駛過爛尾樓時他喊司機停下,眼前人山人海的情形讓他驚呆了。高音喇叭一遍遍喊叫:請各家各戶聽從指揮,根據現場人員安排,有序進入本樓……他見幾個男人抬冰箱過來,問是怎么回事。人家氣喘吁吁地指指小區那邊,推土機和鏟車已開始作業。手機響了。他吼道,跟你說了沒有金主任!沒有……電話里是老婆的哭喊,沒有你這死鬼才好!高音喇叭在耳邊嗡嗡作響……聽從指揮……有序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