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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工人造反派的“文革”記錄

2013-12-29 00:00:00金光耀
書城 2013年1期

毛澤東在“文化大革命”處于高潮的一九六七年六月說過:“上海就是工人這個隊伍比較好,所以上海的局勢中央也比較放心。”毛澤東之所以會這么說,是因為當時代表上海工人的是“上海工人革命造反總司令部”(以下簡稱“工總司”)。“工總司”是“文化大革命”中影響最大的工人造反組織,它的領導人王洪文在“文革”后期更是官至中共中央副主席,被毛澤東當成接班人來培養。因為有了“工總司”,上海的“文革”與其他地方相比,便有了其特殊之處。因此,對“工總司”的研究,是“文革”史研究中一個十分重要的課題。迄今對“工總司”的研究已有一些成果,這些成果主要依據兩類資料:一類是“文革”時期的傳單和報紙,另一類是“文革”后當事人的交代材料。這兩類材料當然十分重要,但又有著明顯的缺陷。前者在“造反有理”的政治環境下以“文革”話語渲染、強調“工總司”的造反精神及輝煌戰績,旨在突出“工總司”作為造反派的“光輝形象”;后者則是“工總司”主要成員在“文革”結束后作為犯人在關押和受審期間的罪行交代。顯然,這兩類材料都有著強烈的時代特征和主觀色彩,帶有明顯的傾向性。因此,對“工總司”的進一步研究,發掘上述兩類資料之外的新資料就顯得十分必要了。

所謂“一月風暴”的宏大場面

這里要介紹的葉昌明的工作筆記(以下稱《工作筆記》)就是研究“文革”初期的“工總司”十分重要的新史料。葉昌明一九四四年三月出生,“文革”開始時是上海合成纖維研究所化驗室工人。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上旬參與組建“上海工人革命造反總司令部”,是“工總司”成立大會主席團成員之一,后任“工總司”常委。參加“工總司”并成為主要負責人后,葉昌明記有工作筆記,現有五本存世。這五本工作筆記在時間上前后相連,第一本起自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二日,第五本止于一九六七年七月二十四日,涵蓋幾近八個半月的時間,總共約十三萬字。其中第一本為三十二開筆記本,第三本為三十二開黑色硬面抄,第二、四、五本均為當時十分常見的六十四開工作手冊。

葉昌明的工作筆記

“工總司”的成立大會召開于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九日,緊接著就發生了“安亭事件”。草創之初的“工總司”發起人員來自全市十七個廠,組織架構并不完整,當然不會有任何文書制度,也就沒有留下什么正式的文字資料。因此,單從時間上看,葉昌明從“工總司”成立大會后第四天開始記的工作筆記就有著無可替代的史料價值。《工作筆記》是在工作狀態中的實時記錄,主要記錄領導講話、會議發言、討論結果或做出的決定、他人反映的情況及“工總司”總部或下屬組織的機構和人員情況等,與傳單、小報等資料相比,更接近原始狀態,史料價值也就要勝出一籌。

總體而言,對于成立之初的“工總司”總部、它的主要負責人、“工總司”與其他造反組織之間的關系等上海“文革”初期的情況,《工作筆記》提供了許多第一手的重要材料,其中有不少為現有的歷史敘述中所未提及或敘述有誤,因此為我們了解“文革”初期的上海政治運動尤其是工人運動,打開了一扇新的窗口。

造反初期的“工總司”總部

“工總司”的成立大會和緊接著的“安亭事件”將在全市范圍內的造反派工人聚了起來,但“工總司”最初的發起單位有十七家之多,來自這些廠家的人原先相互間并不認識,雖有相同的“造反”目標,卻缺少必要的信任,而且組織架構一開始也不完善,因此最初總部內的狀況可說是相當混亂。現有的歷史敘述,對成立之初的“工總司”均集中于成立大會和工人造反派攔截火車,而對總部內的狀況卻缺少記載。十一月十四日,即在“安亭事件”結束,張春橋簽字同意“工總司”提出的五條要求的次日,“工總司”在其當時的總部所在地巨鹿路六百九十一號有過一次會議。此次會議在“工總司”于一九六七年編寫的《上海工人革命造反總司令部斗爭紀要》中沒有記載(《工人造反報》編輯部、《一月風暴》編輯部:《上海工人革命造反總司令部斗爭紀要(初 稿)》,工總司出版系統總聯絡站出版,1967年,第12頁),也不見于其他敘述,而《工作筆記》中記下當晚八點在總部有一次“群眾會議”。據葉昌明多年后回憶,所謂群眾會議,也就是所有當時在總部的人都可參加(按:在整理《工作筆記》過程中,筆者就此中提到的人和事專門請葉昌明就其記憶所及作了說明和解釋,特此致謝)。《工作筆記》記下了這次會上所提出的三十七條“意見”(第1本,第5-7頁)。這些意見中不少是表達對總部的不滿:“總部不能發動廣大群眾,工作沒做到家”(第16條),“總部五人意見不統一,行動不統一,引起損失”(第21條);也有針對要掉換總部人員而發出的反對聲音:“把原來的籌備人員都掉了,誰來承認你們”(第17條)。有對加強總部提出建議的:“總部人員一定要嚴格審查,不要被政治扒手鉆空子”(第5條),“總部發特殊工作證,防止壞人入內”(第28條);也有為總部領導設定標準的:“領導核心是最敢造反的”(第31條),“在大風大浪中能堅持的人才能是我們的領導人,最堅強的革命左派才能做領導”(第25條)。還有對當前任務發表看法的:“籌備開曹荻秋檢討大會”(第1條),“中心任務應抓張春橋的五點,以書面材料大量散發,駁斥陳伯達的電報,越快越好”(第6條),“揭露市委的欺騙行為”(第7條)。從這三十七條意見中,不難想見這次會議召開時七嘴八舌的情況,折射出總部成立之初的亂象。不過,這些工人造反派對混亂的場面還是高度警覺的,所以會反復強調防止壞人和政治扒手,還提出要“整頓好組織”,“純潔隊伍”,“我們的隊伍一定要個人成分,革命觀弄清”。強調階級成分也是當時人們普遍的思維模式。《工作筆記》在記錄那些到總部來反映情況的人們時,首先寫下的是他們的家庭出身和本人成分。而在決定“工總司”的糾察時,也規定了要由復員轉業軍人來負責(第1本,第5頁)。

“工總司”編印的《上海工人革命造反總司令部斗爭紀要》(1967)

“安亭事件”通常被看成是“工總司”與張春橋結盟的起點,而《工作筆記》則顯示“安亭事件”剛結束時,工人造反派對張春橋并非完全信任,更不要說言聽計從了。從安亭返回上海后,王洪文、潘國平、葉昌明等“工總司”核心人員在總部討論下一步怎么辦,其中一條就是要“‘抓’住張春橋叫他承認這是革命的組織革命的行動”,表明他們對張春橋在安亭已經口頭答應的條件還不完全相信,怕他回上海后要賴賬(第1本,第3頁)。即便在十三日下午張春橋在“五項要求”上簽字后,工人造反派中還是有人對其持懷疑態度的,認為“張春橋來滬:他來是有陰謀的”(第1本,第8頁)。 顯示出“懷疑一切”的思潮在工人造反派中的影響,以及在此影響下工人造反派與張春橋關系的復雜性。

“工總司”剛成立時總部的組織架構是不完整的,且總部人員變化又大,由于缺少文字資料,目前關于總部組織及人員構成的敘述都根據事后回憶,而不少回憶還是很多年之后的,因此總部的組織架構和人員構成有著各不相同的說法(參見李遜《大崩潰》,時報文化出版企業有限公司1996年,第128-130頁)。《工作筆記》則在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中旬至年底間留下了三份總部機構和人員的名單。

“工總司”的頭頭們,上排左起:王洪文、黃金海、戴立清、陳阿大,下排左起:潘國平、王秀珍、葉昌明、馬振龍

第一份名單沒有日期,但在筆記本中列在十一月十四日晚總部的“群眾大會”之前,因此當在十二日晚與十四日晚之間寫下。名單中首先列出了籌委會委員三人:王洪文、潘國平、黃金海(據葉昌明回憶,這個籌委會負責籌建工總司的總部機構)。然后列出總部設立的宣傳組、總務組、秘書材料組、組織保衛組和聯絡組共五個組,每組若干人。在最初的設想中有過組織材料組和秘書組的設想,但在筆記本中被圈掉了。從筆記本中多處被圈掉來看,這份名單應是在討論過程中記下來的(第1本,第4頁)。

沒過幾天,約在十一月十六日或十七日,葉昌明又記下了一份名單:

籌委會:

十七人:葉昌明、徐美英、丁德法、繆

南生、黃文海、范佐棟、張伯生、

黃金海、王洪文、孔繁胤、蔣周法、

陳金星、蔣財良、陳阿大、潘國平、

張潮生、戴立清

籌委會執委:

組織分工:

秘書材料組:范佐棟、黃文海、葉昌明、張伯生、王漢清

組織保衛組:孔繁胤、陳金星、王洪文總務組:徐美英、岑麒麟、王元

宣傳組:潘國平、黃金海、朱澤民、李林、王湘伯

聯絡組:丁德法、繆南生、蔣財良、謝鵬飛、蔣周發 (第1本,第15頁)

這里籌委會的十七人來自“工總司”最初的十七個發起單位,其中代表上海標準件二廠的戴立清替代了該廠最初出席十一月六日會議的王漢清。籌委會執委相當于常委,但人名空缺,即實際上當時并沒有確定人選。總部內的五個組與前一份相同,但人員已有變動。這份名單比第一份顯得更正式、完整,可看作是“工總司”總部成立一周后確定的工作班子。

在第二本《工作筆記》的最后幾頁,葉昌明記下了第三份“工總司”總部的組織機構和人員構成的名單(緊接著這份名單還記下了“工總司”北上返滬一兵團、二兵團和同濟“東方紅”、“炮司”等上海造反組織以及首都三司、清華“井岡山”等外地造反組織駐滬聯絡站的聯絡方式及聯絡人,甚至還有當時華東局、上海市委領導人魏文伯、梁國斌等的聯系電話,可稱是“文革”初期上海造反派的一張“聯絡圖”):

葉昌明記下的第三份“工總司”總部的組織機構和人員構成的名單

上海市工人革命造反總司令部(組織系統)

核心領導小組:王洪文、潘國平、葉昌明、蔣周發、范佐棟、陳阿大

秘書材料組:范佐棟、戴立清、房佩仙、黃文海

宣傳組:張伯生、丁德法、王腓利、王元

總務組:陳阿大、徐美英

保衛、接待組:耿金章、陳金星

聯絡組:葉昌明、蔣周法、蔣明才、繆南生

各區聯絡站工作組:王洪文、潘國平(第2本,第122頁)

據葉昌明回憶,這份名單是在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下旬至年底間寫下的。與前兩份名單不同,這份名單有一個核心領導小組,王洪文列在首位,其成員也就是后來“工總司”的常委。核心領導小組成員原先還寫著耿金章,但后來被劃掉了,當在耿被抓之后。總部機構中秘書材料、宣傳、總務和聯絡四個組仍存在,但人員均有變動,而組織保衛組調整為保衛、接待組。此外,新設了各區聯絡站工作組,由王洪文和潘國平直接負責,表明區級組織的整合成為總部關注的重點。上述這三份名單清晰、完整地記錄下了“工總司”早期的組織架構和人員構成,以及它的一些變化,是“工總司”早期組織狀況的十分權威的史料。

造反派的“革命話語”

“安亭事件”后,“工總司”因為張春橋同意了五條要求而成為得到承認的全市性的工人造反組織,在向所謂的上海市委“資產階級反動路線”造反的同時,其對草創時期總部自身存在的問題也予以了極大的關注,而此點在已有的歷史敘述中是空缺的,《工作筆記》則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十一月二十六日,即“工總司”成立剛過半月,而“安亭事件”結束尚不到兩周,“工總司”總部就召開了第一次內部整風會議,按當時的革命話語就是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參加者除七個常委(即核心領導小組成員,此時還有耿金章),還包括各組的組長。會議由王洪文主持,他在開頭就表示:“各種思想存在,各種人都有,有政治扒手。不能抱有私心雜念來搞運動。”在接下來的發言中,“工總司”常委蔣周發指出“總部很亂,有人在爭權奪利”,并批評“有些人在南京吃大魚大肉,走修正主義道路。內部爭權奪利,形成輿論被動”。“在南京吃大魚大肉”所指是“工總司北上返滬一兵團”的戴祖祥。作為“工總司”第二把手的潘國平在指責戴祖祥“搞大魚大肉吃”的同時,也針對有人說他自己穿軍大衣、坐小轎車、把一卡車東西留下來等作了辯解,并提出“司令部暫停三天接待,整頓內部”。而被眾人批評的戴祖祥則辯解道:“在南京我沒有坐小汽車,我弟弟病了把他送到醫院,我身上還沒有錢。”(第1本,第11-13頁)

這樣的內部整風會,《工作筆記》中記有多次。這里再舉一例,即一九六七年四月二日和四日兩天“工總司”總部連續召開的整風會,會議的主要內容是總部成員檢查自己思想、工作和生活作風上的問題,每個發言者都作了自我批評。王洪文在發言中說:“工總司成立后最大的缺點是放松了政治思想工作,沒有抓,有單純的軍事觀點,沒有政治領導,開會也很少談政治,說明了我本身沒有突出政治,造成了總部工作被動。沒有關心同志的進步。”此外,“沒有發揮集體領導的作用,有許多問題的決定是武斷的,獨斷獨行。客觀上是碰頭少,主觀上是自己說了算,單干,有一種錯誤的想法是不相信同志。常委集體研究處理問題少,個人處理問題多。總之我沒有當好班長,沒有發揮左右手作用。”潘國平的自我批評是“組織上的混亂問題我也有責任”,“有養尊處優的思想”,“由于地位發生了些變化,因此思想上也有了些變化”。另一名常委陳阿大說:“我比較主觀、片面,容易沖動。安亭事件后,我對老王、小潘有些懷疑,發牢騷。”會上也有對他人提出批評的。蔣周發提出“資產階級思想在總部已經表現出來,如用小汽車問題”,“有人揮霍浪費,開了汽車到飯店去吃飯等”。蔣周發沒有點名的批評指的是王洪文。當時上海警備區給了“工總司”總部一輛吉普車,以示部隊對工人造反派的支持。這唯一的一輛車歸王洪文使用,他常坐車從外灘的“工總司”總部到靜安寺附近屬于部隊的延安飯店去吃飯。王洪文對蔣周法的批評絲毫沒有辯解,而是虛心接受,承認“在一月革命之前沒有車子是經常走的,后來有了車子就不大想走了,在思想上有了變化”。上海警備區駐“工總司”支左小分隊負責人康寧一在對這兩天的整風會進行總結時,強調了兩點,第一點是造反派本身思想的變化,“在我們常委和組長里,地位的改變,思想上沒有跟上去”,“我們現在不要忘了一個工人的本色”,“原來的造反派脾氣在逐步消逝,壞風氣成長”。第二點是內部的團結和集體領導的形成,“沒有形成集體領導,各自形成山頭,這是很大的危險。沒有顧全大局,為革命利益著想”(第3本,第7-12頁)。

左起:王洪文、張春橋、姚文元、徐景賢、王秀珍

康寧一強調的兩點正是“工總司”總部內幾次整風會議所要“整”的重點,尤其是所謂地位改變后保持工人本色的問題。我們可以看到,坐小汽車、吃大魚大肉在當時的造反派內被視為“養尊處優”、“走修正主義道路”,理所當然地遭到嚴厲批評,指責和鄙視甚至還在獨斷獨行、各自形成山頭這類工作方面的問題之上。《工作筆記》中的這些信息,展現了“文革”初期“革命造反派”的復雜性和多面性。在現有的歷史敘述中,對“革命造反派”往往只是強調、突出其“造反”的一面,造反的動機一般被認為是在基層單位受到壓制。其實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中,他們確還有“革命”的一面,比如這里顯示的對于地位變了思想發生變化的警惕,時刻不忘保持工人本色,而坐小汽車更成為資產階級思想的象征。這反映出當時流行的革命話語不僅僅是口頭上喊喊的空話,而是確實成為大多數造反派認同的評判人和事的“革命標準”。但另一方面,盡管革命話語十分盛行,由于沒有制度約束,獲得權力的造反派還是難以抵擋權力的誘惑,也因此,坐小汽車這類受到“資產階級思想腐蝕”的事例會不斷地出現。

工人造反派內在的復雜性的另一表現,在于他們對“黨”的態度。造反派起來造反,其矛頭所指大體上先是其所在單位的黨政領導,然后升級至上海乃至全國黨內最大的走資派。在沖擊、批判黨內走資派時,造反派表現出對本單位和本地區黨政領導權威的蔑視,但同時黨在他們的心目中卻仍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葉昌明的《工作筆記》在這方面也提供了有價值的信息。在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工總司”總部第一次整風會議上,針對總部內部的亂象,就有人提出“要有黨的領導”,并建議發動黨員“參加核心領導”(第2本,第12頁)。事實上,王洪文能夠從最初十七個廠的發起者中脫穎而出,成為“工總司”的司令,起決定性作用的正是他的中共黨員身份。在造黨內走資派反的同時,強調黨的領導和相信黨員的作用,這看似矛盾的現象,正是理解“文革”初期千百萬工人、學生充滿熱情投身運動的關鍵所在。而此種思維方式一直在延續。一九六七年五月,“工總司”在整風后,要從基層抽調人員充實總部,考慮人選時黨員仍然是重要的標準。在《工作筆記》中記下的五個從基層抽調的人員中,三個是中共黨員,其中從上海電機廠抽調的金祖敏就此步入權力圈,“文革”后期還調至中央組織部擔任要職(第5本,第32頁)。

內部整風會中王洪文的發言,當時滿大街散發的傳單和小報中并無記載,《工作筆記》對此卻是實錄。應該說,此時的王洪文雖已貴為“工總司”司令,但在“工總司”內部整風會上還是力圖按毛澤東所說“兩個務必”、按當時的革命話語去行事,有出格處如坐小汽車去吃飯,則毫不掩飾地作自我批評,至少在口頭上是如此。這與“文革”結束后揭批“四人幫”時我們看到的他到北京后的驕奢并不一樣,只能說是權力腐蝕人的又一例證。《工作筆記》中對王洪文的記錄頗多,這讓我們對這個后來被毛澤東稱為“集工農兵于一身”,并因此被欽點為中共中央副主席的工人造反領袖在“文革”初期的表現,有了一點近距離的觀察。比如,一九六七年五月九日,“工總司”舉行成立半周年慶祝大會,遭到徐景賢以及《文匯報》社論的批評。“工總司”內許多人如潘國平等對此都表示出強烈的不滿,但王洪文的態度卻有所不同。五月二十二日他在“工總司”內講,“從我們最近暴露出來的問題來看,《文匯報》是批評得對。我們應該自我檢查。”同時還批評了“工總司”內的幾種錯誤思想,如“驕傲自大,自以為了不起”,“懷疑到張春橋,想到北京去告狀”(第4本,第150頁)。其他工人造反派大都是從“工總司”本身的立場來考慮問題的,王洪文與他們不同,他常常能超越“工總司”本身的立場,這顯示出他在政治上確比其他工人造反派要“成熟”些。

葉昌明《工作筆記》所記載的1966年11月26日“工總司”總部第一次整風會議的內容

《工作筆記》對“工總司”另幾位頭頭也有不少記錄。例如對排名僅次于王洪文的另一位司令潘國平。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下旬,葉昌明記下了幾個工人造反派、紅衛兵私下議論潘的言論:“對潘國平原來我很佩服,但安亭事件中及總部混亂的情況使我對他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我在七日就發現潘國平不是一個真正的革命者,他做聯絡是聯一些知心朋友”,安亭事件時“他住在第一列車廂,吃住都比一般人好,進出坐小汽車”,“潘是混進我們隊伍里的人”,顯示了還在造反之初潘國平的能力與人品就遭到一些人的質疑(第2本,第1-3頁)。對潘國平的批評《工作筆記》中記有不少,尤集中于對其生活作風的批評,如“對小潘坐小汽車一溜煙跑有意見”(第4本,第105頁)。

形形色色的造反派和造反組織

葉昌明在“工總司”總部中,除一小段時間外,都在負責處理各種事務,包括接待許多到總部反映情況、尋求支持的基層廠家的工人。《工作筆記》中記錄下許多基層工人來反映的情況,這是了解“文革”初期基層工廠狀況和工人為何起來造反的重要資料,這里摘錄幾例。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中旬,義大染織廠一位徐姓工人前來“工總司”總部反映情況,葉昌明寫下其名字后,接著寫下“工人,有十四年工齡。出身:偽職員”,問其成分和家庭出身,顯然是當時的流行做法。徐表示,因為他認為劉少奇關于黨內斗爭的言論與毛澤東思想相抵觸,所以在“文革”初寫了大字報,卻被單位扣上反革命帽子,因此要求與張春橋面談(第1本,第9頁)。十一月下旬,上海絨布廠一位童工出身的繆姓女工來反映,她因為到市委去告該廠的黨委書記,在九月初遭廠里組織起來的人剪掉頭發,游街、挨打,兩天一夜沒有睡覺和吃飯,同廠還有十多個人被打成反革命(第2本,第15-16頁)。也是在十一月下旬,長寧建筑修建服務隊的王姓工人(家庭出身也是工人,1953年受過一年刑事處分)來反映,他在七月下旬與人合寫了一張揭發單位領導的大字報,被領導發覺后撤去生產和學習組長職務,隨后被宣布監督勞動,接著被剪頭發,反綁游街,手被打傷,在十一月初又被強制押送回鄉,鄉下無法接受才重回單位(第2本,第17頁)。這些“訴苦”集中在一九六六年的十一月中下旬,訴苦人都因為寫大字報,主要是寫本單位領導的大字報而遭到本單位領導組織的批斗并被扣上反革命帽子,折射出部分基層單位領導與群眾的緊張關系。這些來總部“訴苦”的人當然是將“工總司”看作救星以尋求其支持的,而我們藉此也可對“工總司”最初的基干隊伍有一較為直觀的了解。

“工總司”成立半周年大會工作證

除了訴苦,十一月中下旬許多到總部來的基層廠工人是來討“工總司”袖章的,少到幾十只,多到上千只。基層廠工人迫切希望得到“工總司”的紅袖章,因為袖章一戴上就是正宗的造反派了,就像辛亥年辮子一剪就算革命黨了一樣。而總部對發放袖章卻十分謹慎,因為按葉昌明幾十年后的說法,發袖章就像發委任狀,表明總部對基層造反隊的承認。

“工總司”是上海最大的工人造反組織,而當時上海各行各業還有許多各式各樣的造反組織。《工作筆記》對“工總司”與其他造反組織之間的關系也留下了不少記錄。一九六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工總司”根據張春橋的指示開門整風,請其他造反組織來給自己提意見,當時被稱為“九小司”的財貿、教育、科技、醫務等其他系統的九個市級造反組織都出席了。“工總司”作為工人造反派的組織,按理只應在工廠里發展造反派,但此時它在財貿、科技、小教等系統內都建立了自己的下屬組織,由此與“財革會”(上海財貿系統革命造反委員會)、“科司”(上海市科研單位革命造反總司令部)、“小教司”(上海小教革命聯合造反總司令部)等造反組織產生了矛盾。即使在沒有設立下屬組織的系統如公安,也與該系統的造反組織“公革會”(上海市公安局革命造反委員會)關系緊張。因此這些組織對“工總司”插手本系統普遍表示不滿,批評“工總司”有“大國沙文主義”。如“財革會”指出“工總司”“老大思想多”、“看到地位沒考慮到責任”;“科司”說“工總司的基層組織砸了我們好幾次”;“小教司”也抱怨“助長了工司教攻擊小教司”,這都反映出“工總司”一支獨大后與其他造反組織間的緊張關系(第5本,第10-20頁)。次日,“工總司”自己開會,總結前一天各組織提出的意見,相當虛心地接受了他們的批評,并作了自我批評:“許多事例上表現了‘工總司’的大國沙文主義,對其他組織不夠尊重,老虎屁股摸不得”,“同其他組織交換意見、商量工作不夠,不能傾聽不同意見,愛聽好話,不能區別真正的朋友”,因此“‘工總司’的核心應該整頓”(第5本,第21頁)。

1967年1月“工總司”等單位奪權后成立“上海市革命委員會”

如果說在與“九小司”這些造反組織的關系中,“工總司”是以大欺小,“大國沙文主義”的話,那么它與“機聯站”(上海市委機關革命造反聯絡站)的關系則要復雜得多了。“機聯站”是原市委寫作班造反后成立的,其成員主要是市級機關的干部。一九六七年一月初,張春橋、姚文元從北京回上海后,實際上將“機聯站”作為他們的秘書班子來使用,使得它凌駕于各造反組織之上,其頭頭徐景賢也因權勢僅在張、姚之后被稱為“徐老三”,從而引起其他造反派尤其是工人造反派的不滿和反感,并自感被冷落了。而在“機聯站”這方面,這些知識分子出身的機關干部對工人“大老粗”從心底里是多少有點看不起的。因此,“工總司”與“機聯站”之間在“一月革命”奪權后關系開始緊張,積怨逐漸加深。《工作筆記》記下了一九六七年五月四日晚徐景賢代表上海市革命委員會出席“工總司”整風會議時的情況。徐景賢在講話中提到與“工總司”的關系時承認:“與工總司負責日常工作的同志見面太少了,不管怎么忙總應該開個會,交換些意見。”“特別是(與)工人組織一起討論形勢、工作不夠,有了些意見,這方面主要由我們負責。”雖然作了自我批評,但通觀徐景賢的整篇講話,他的口氣是居高臨下的,并反復多次提到張春橋,以表明“機聯站”的特殊地位。如他說,一九六七年一月初張春橋和姚文元“二位一回上海,使我們的組織處于一些特殊的地位,找人也通過我們,形成特殊現象”。但“工總司”對徐的發言并不買賬,黃金海馬上當著徐景賢的面表示對“機聯站”的秀才們“確實是存在著意見”,抱怨說“為什么從市革委會到下面,機關造反隊就是和我們合不攏,機關造反隊在排擠工人組織,有些事情都是通過原來一套班子布置下去”,還指出“徐景賢同志除王洪文外不大愛搭理”。“工總司”另一員大將戴立清也直截了當地表示“機關造反派和工人造反隊合不攏”(第4本,第1-6頁)。

徐景賢所謂的自我批評反激起“工總司”更大的不滿,其高人一等的姿態也反襯出工人造反派的失落,這正是他們在五月九日大張旗鼓地搞“工總司”成立半周年紀念大會的主要原因,以期重振工人造反派的軍威。徐景賢受邀很不情愿地出席了這次大會,但次日他就在另一場合公開對此作了批評,還語帶嘲諷地說“難道一周年都等不及了嘛”。于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工總司”派葉昌明與王秀珍等專程到南京去向正在那里的張春橋報告此事。葉昌明在《工作筆記》中寫下了準備匯報的要點:“1.形勢大好(與全國相比),但階級斗爭復雜,最近武斗風日益嚴重。2.工總司的情況。3.我們對目前情況的看法(和機聯站的分歧)。4.我們的意見和建議。”(第四本,第17頁)反映出對“機聯站”的極度不滿。但他們到南京后,張春橋避而不見。不過,《工作筆記》又記下了張春橋回上海后五月二十日的講話。在這個講話中,張一方面批評半周年大會“有些鋪張浪費,這點我不大滿意,我們的同志太不樸素了,這樣是不能重振軍威的”,一方面又安撫“工總司”,說“那天大會,你們要么不給我打招呼,打了招呼總要說幾句,你們心情我知道,總是有些困難了,才開了大會”(第4本,第169-170頁)。張講話后,徐景賢的口氣也就變了,他對“工總司”表示,“有一些話是不應該講的”,是“不嚴肅的不負責任的”(第5本,第12頁)。這些記錄對于理解“工總司”的“大老粗”與“機聯站”的秀才們間的關系,以及張春橋對待兩者的態度,顯然是十分重要的。

研究“文革”的新史料

《工作筆記》中有許多內容是葉昌明作為“工總司”負責人參加各種會議時的記錄,這中間包括中央文件或中央領導講話的傳達,張春橋、姚文元的講話,以及其他關于上海“文革”的重要信息,其中一些內容為已刊布的資料中未見或罕見,極具史料價值。一九六七年六月二十七日,徐景賢傳達中央文革宣傳小組會議精神,其中提到:“主席講,各地報來武斗的情況,死傷多少,講得都很嚴重。武斗有,但查下來都沒有那樣嚴重,好像過去虛報災情,好多領糧食一樣,好得到支持。”(第5本,第104頁)查大陸出版的《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毛澤東傳》等以及海外出版的有關讀物,均不見毛此句話。從這段話來看,毛澤東對當時已在各地蔓延的武斗事件并不認為很嚴重,所以稍后他就決定去武漢親自解決問題,結果武漢的“七二○事件”證明了他判斷的錯誤。值得注意的是,毛澤東將他認為的夸大武斗情況與虛報災情來相比,可見毛一直不承認大躍進后發生的嚴重災情。

與武漢、四川等地的武斗相比,上海的武斗規模要小多了。但上海的武斗規模究竟如何?《工作筆記》提供了一組數據。一九六七年六月八日上海市革委會舉行擴大會議,討論貫徹兩天前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中央文革小組的“六六通令”。會上,政法指揮部介紹了最近兩個月上海武斗的情況:四月有八十七個單位發生武斗(無受傷人員統計);五月有一百七十四個單位發生武斗,共八百九十四人受傷;六月一日至四日有三十六個單位發生武斗,共五百四十二人受傷。“有些地方打、砸、搶、抓很嚴重,私設公堂。有些單位武斗時間較長(師院、輕工校、一○一廠)。”針對“六六通令”第二條反對搶奪檔案文件,王洪文在會上講,“搶材料過去和現在都是兩種情況:一種是造反隊內搶材料,一種是壞人搶。壞人搶必須嚴肅處理。”言下之意,造反隊搶可以不予追究。徐景賢接著發言,雖說“對檔案都不能搶”,但他又強調這個通令是“支持好人,而不是束縛好人手腳的”,要“具體情況具體處理”(第5本,第50-51頁)。對于貫徹中央通令,王洪文與徐景賢之間分歧倒是不大,可說是大同小異的。

風光一時的王洪文

《工作筆記》還記錄了一九六七年一月三日在錦江小禮堂舉行的一次重要會議。當時上海因為工廠工人紛紛外出造反,正常的生產秩序根本無法維持,面臨著所謂“三停”(停水、停電、停交通)的可能性。對于“三停”,各種關于這一時期上海“文革”的記敘都有提到,但就我有限的閱讀所及,似乎均未提及一月三日這次會議。此次會議的參加者,造反派方面有“工總司”的潘國平、葉昌明及紅衛兵“炮司”的周谷聲等,干部方面有上海市副市長梁國斌以及公安局、公用事業管理局、郵電局、海運局和市計委的負責人等。據葉昌明回憶,會議由梁國斌主持,潘國平坐在梁身邊,整個會議實際上是由“工總司”主導的。計委的負責人在發言中說,上海“煤的庫存下降很厲害,有的電廠存煤只有兩天了”。各局負責人以及副市長梁國斌都表示要站到工人左派也就是“工總司”這一邊,并努力確保正常的生產秩序。會議記錄顯示了上海工業生產和社會生活面臨的嚴重危機,以及市、局領導干部在運動沖擊下對造反派的態度和立場。交通大學紅衛兵楊小兵在會上建議以造反派為主協同各局黨委組成抓革命促生產指揮部,以“保衛抓革命促生產”。此建議得到梁國斌的支持,認為可以“試一試”(第2本,第83-94頁)。稍后,上海的造反派就以工人為主成立了“抓革命促生產火線指揮部”。

“四人幫”倒臺后,在獄中服刑的徐景賢文

當然,《工作筆記》的史料價值并不僅限于前面所揭示的幾個方面。比如,“工總司”初期在總部下是區一級的分部或聯絡站,“一月革命”奪權后強調歸口鬧革命,基層造反隊歸口于各工業局系統。于是那些區的造反派頭頭因失去權力而產生抵觸情緒,葉昌明負責去化解這一矛盾,對這一情況多有記錄。再如“聯司”問題是上海“文革”中的一件大事。《工作筆記》在一九六七年六七月間對此有許多重要的記錄,反映了“工總司”和市革會對“聯司”的態度,透露出一些重要的信息。

新史料的出現必將推進對相關課題的研究,這是史學發展的規律。《工作筆記》對于“工總司”和上海“文革”歷史的研究,也必然會起到十分重要的推進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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