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巖,蔣亦偉,王 銳
(北京郵電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876)
中國集團化企業的創新績效研究
陳 巖,蔣亦偉,王 銳
(北京郵電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 100876)
本文利用2006—2011年中國上市集團公司的面板數據,從外部制度環境和內部戰略選擇這兩個層面實證分析了中國企業集團的創新績效。實證結果表明,市場化程度越高,隸屬于政府的級別越高,集團企業的創新績效也越高。此外,集團企業的產品多元化戰略與其所處外部制度環境對其創新績效產生聯動影響。
企業集團;制度環境;產品多元化;創新績效
現有的關于企業集團創新的文獻主要集中于內部資源的共享、組織學習和技術知識溢出等資源層面,但聚焦于制度層面的則相對較少。資源觀的研究路徑主要是集中于企業資源的運用 (如人力資源、資本資源)。人力資源可以使企業有效地進行內部整合并開展創新研發[1]。資本是企業利用無形資源和實施多元化戰略的基礎,集團企業通過內部資金分配來支持不同的創新活動。同時,企業需要通過配置掌握的資源進行技術創新[2]。而資源分配的設計應能夠使創新持續不斷地進行下去,而不是一次性的活動[3]。但資源能否合理分配和流動還要受到企業所處外部制度環境的影響,制度設計是企業創新環節必不可少的支撐。
制度觀的研究路徑表明,一個國家的創新能力取決于創新機制主要是企業所處的外部制度環境背景。盡管制度很寬泛,正式的制度主要集中于規則、法律等,非正式的制度集中于規范、傳統以及行為準則[4]。一些學者將制度建設聚焦于一套機構,如政府實驗室、調查機構以及高校的知識技術和人才[5]。另外一些學者則選取一種更為廣泛的制度視角,其中包括產業關系的組織結構、政府結構、法律框架以及社會文化和區域市場化程度等[6]。企業往往需要完成政府賦予的目標決策,政府通過對企業高層的激勵獎懲機制來施加自己的影響。技術革新更容易在市場自由、政策寬松的情況下得以完成,柔性的區域環境更有利于充分的技術趕超。
諸多探究認為多元化經營可以給企業帶來好處,如充分協調企業內部不同經營部門的資源配置、提高效率、穩定公司總體收益、降低資本成本并且可以提高公司的舉債能力等[7]。但多元化經營也會給公司帶來負面效應,如多元化經營會導致企業不同層級管理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更嚴重,從而造成更高的代理成本[8]。此外,多元化經營在降低管理者投資風險的同時也減少了股東投資的回報。集團模式下的多元化經營也是集團企業的優勢之一,具體而言就是集團成員企業從事單一業務的同時,在集團層面實現多元化經營。綜上,雖然國內外學者考察了產品多元化戰略對企業績效的影響,但是目前尚未有學者分析產品多元化戰略在不同制度環境下是如何影響集團企業的創新績效的。
企業集團通過分配資金和無形資產來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但是集團可能因為所具備的能力不同而帶來不同的效果。集團的多元化戰略能夠影響發現內部市場的能力。美國的相關研究表明,產品多元化可能會影響到子公司的創新能力,因為它不提倡風險性的業務同時也帶來了搭便車的行為[9]。產品多元化導致企業的管理者轉移了注意力,更加關注于財務目標例如盈利能力,而不是公司的戰略目標,例如研發。Hitt等[10]發現戰略控制和創新之間卻有著積極的關系,企業集團層面的無關產品多樣化可能會阻礙子公司的創新。但是,無關多元化的消極影響并不是在每個國家也不是時時存在的。從集團層面考慮,產品多元化戰略能夠使得集團企業的創新壓力較小。因此: H1:實施產品多元化戰略的集團企業的創新績效顯著優于其他企業。
市場化程度高的地區由于具備完善的競爭機制、公正有效的法律環境以及較少的政府干預,從而使企業集團的交易成本降低[11],這也有利于企業績效的提升[12]。中國的市場化改革在各個區域的步伐并不一致,一些地區的市場機制相對完善,而另一些地區的政府干預還比較普遍[13]。因此,集團企業的創新績效也會因為區域內市場機制的差距而有著不同的表現。此外,在市場化程度高的地區,投資者更有可能去進行研發以追求長期的發展戰略,同時也強調通過創新來提升企業的績效表現。
通過一種正式的機制設計,政府隸屬關系能夠影響到企業的決策行為,隸屬于政府級別高的企業當中往往會有政府派駐的獨立董事,以此來施加政府的影響力[14]。同時,由于政府并不占據企業專享的知識、技術和信息,因此也就無法將之整合融入到企業的日常經營管理當中,只有通過行政監管來影響企業的決策。隸屬層級高的企業在受到強政策約束的同時也能夠通過強政府關系來吸引外國的技術提供者。因此:H2a:集團企業所處的區域市場化程度越高,其創新績效也越高;H2b:集團企業隸屬于政府的級別越高,其創新績效也越高。
市場化程度在不同地區或國家的研究中是一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的情境化因素,但在新興經濟體當中,它也具有區域異質性特征[15]。在低市場化程度的地區由于政府往往實施更多的干預措施,市場機制和中介服務并不完善,企業的戰略選擇在保守的情況下容易獲取政府支持。而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相對保守的有關產品多元化戰略則會導致企業無法適應易變的市場環境和高度的市場不確定性[16],也就無法分擔企業的風險。此時,區域市場化程度的不同導致企業集團的戰略選擇表現出各異的結果。
企業的戰略選擇取決于所處制度環境下資源要素的可獲取性[17],通過與政府建立的緊密聯系可使得企業能夠利用相對稀缺的資源。在新興經濟體中,大型企業的政府背景使其克服經營管理中的障礙更加便利[18]。但與此同時,高級別政府的強力監管可能使得企業難以進行更多的主營業務拓展,這種官僚性質使得企業的戰略受阻。此外,為了規避風險,隸屬政府級別越高的企業往往更偏向于謹慎的有關產品多元化戰略,以保證其在行業中占據主導地位,長期的單一化經營也能夠帶來回報,其進行工藝技術創新的意愿就受到抑制。因此:
H3a:產品多元化戰略對集團企業創新績效的正向調節作用在低市場化程度地區顯著強于高市場化程度地區;H3b:集團企業隸屬的政府級別越高,產品多元化戰略對其創新績效的調節作用越弱。
本文選擇2006—2011年中國制造業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根據上市公司年報中提供的股權控制信息及其他公開披露的信息,對其股東及股東的控制公司進行追溯,以此判斷集團企業。企業層面的財務數據主要是從金融界網站披露的上市公司年報整理得來;區域市場化指數是通過國家統計局的相關數據進行加工計算得來的;專利數據是從專利信息服務平臺整理而得。在此基礎上,對原始數據按照以下標準進行篩選:①剔除2006—2011年期間被停牌的樣本;②只包括2006—2011年正常營業并且每年的年報信息完整的企業;③剔除個別樣本極端值的公司。經過篩選,最終得到456家上市公司,共2736個樣本。
(1)因變量。歐盟第七框架計劃使用諸如專利數、新工藝設計、新產品產值等一系列綜合指標對歐洲創新績效進行測評。參考相關研究用企業專利數 (PN)表示企業創新績效,同時在穩健性檢驗中使用新產品產值置換專利數來考察實證結果。專利數量是企業創新績效的最直接體現,也有學者以此作為研究企業創新績效的指標。
(2)自變量。將企業是否隸屬于企業集團(GP)作為自變量,出于數據處理考量,將集團附屬公司和集團母公司均視為隸屬于企業集團。若樣本企業隸屬企業集團,取值為1,否則為0。
(3)調節變量。

②區域市場化程度 (MI)。區域市場化程度指數是衡量區域內市場機制完善性的綜合性指標,它包括非國有資本占總資本的比重、外商投資占GDP的比重以及非國有投資占總投資的比重。將上述指標進行標準化后再取加權平均數即得到區域市場化程度指數。
③政府關系 (GR)。隸屬于政府層級的不同顯示了集團企業與政府關系的緊密程度。根據以往研究,將隸屬級別分為4個水平 (國家、省級、市級和其他)[19],并按照從4到1分別對其賦值,值越大表明其與政府的關系越密切 (國家=4、省級=3、市級=2和其他=1)。

表1 控制變量說明
(4)控制變量。為了研究的科學性和準確性,我們選取了7類控制變量。首先,選擇企業規模和年齡作為控制變量,企業的規模和經驗影響其創新績效;其次,資本結構體現企業資金來源的構成關系,是影響企業創新活動的重要財務指標之一;再次,企業高管作為企業的代理人和經營者,薪酬是刺激其進行技術創新的激勵機制;最后,考慮到行業因素、所有制不同以及企業所處區域的差異,我們又選取了行業、所有制和地區三類虛擬變量(見表1)。
首先,Model A中僅包含集團化變量和控制變量;然后,為了驗證假設1和假設2(a-b),在Model A中引入產品多元化、區域市場化程度、政府關系這三個調節變量,再將之分別與集團化變量相乘得到Model B,以考察它們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不同調節作用;最后,為了考察假設3(a-b),在Model B的基礎上將產品多元化變量與集團化變量相乘,再分別與區域市場化程度和政府關系相乘得到Model C,用三項交叉來考察不同區域制度環境下多元化戰略的再調節作用。其中CV表示控制變量;t為時間,ε為殘差項。模型分別如下:
Model A:PNt=α1+α2GPt+α3∑CVt+εt
Model B:PNt=β1+β2GPt+β3Xh+β4GPt×Xh +β5∑CVt+εt
Model C:PNt=γ1+γ2GPt+γ3Xh+γ4GPt×Xh +γ5GPt×Yi×Zj+γ6∑CVt+εt(h=1,2,3;i =1,2;j=1),其中(X1:PDIV;X2:MI;X3: GR;Y1:MI;Y2:GR;Z1:PDIV)
本文使用ADF檢驗進行了平穩性檢驗。此外,為了避免變量間的劇烈波動以及異方差影響,對相關變量取自然對數后,都能夠通過單位根檢驗和協整檢驗,因此可以判斷變量間存在長期均衡。從表2可以看出,所選取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線性相關關系。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本文采用面板數據分析方法進行計量回歸,常用面板數據的估算方法有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通過對模型進行Hausman檢驗,發現結果中的P值拒絕了原假設,表明隨機效應與解釋變量無關,應該選用固定效應模型。但以此進行回歸分析時出現了“近似奇異矩陣”,因此最后選用廣義最小二乘法 (GLS)進行回歸,回歸結果見表3。
模型1只包括控制變量和解釋變量;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分別加入三類調節變量;模型3~5則在模型2的基礎上分別加入解釋變量與三類調節變量的交叉項;模型6~7則是在模型3的基礎上加入MI(分為高市場化程度和低市場化程度)和GR(分為強政府關系和弱政府關系)后的二次調節。通過表3的回歸結果,我們發現模型3的交叉項系數不顯著,因此這一假設1并不能得到支持。在二次調節當中,模型6的系數只是在10%的水平下顯著,這一結果僅部分支持假設3a。其他模型中的交叉項的系數均呈高度統計顯著性,這些結果支持所有其他假設。

表3 實證結果(GLS固定效應)
為了進一步驗證本文結論,我們采用不同的估計方法對主要結果的穩定性進行檢驗。①將衡量企業創新績效的專利數換成新產品值,并重新估計所有模型,關于交叉項的結果沒有質的變化;②為了處理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進一步采用Heckman兩階段回歸來進行控制,除了個別變量的顯著性水平略有變化外,主要結果也沒有顯著變化;③最后,采用混合效應模型來檢驗變量間關系的穩健性,對比表3與表4可以看出,改變估計方法后,雖然個別變量的顯著性水平略有變化,但主要估計結果并無顯著變化。

表4 穩健性檢驗結果(GLS混合效應)
本文從企業的內部戰略和外部制度實證檢驗了集團企業與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進而得出以下結論:集團企業所處地區的市場化程度越高,隸屬于政府的級別越高,則其創新績效也越高。同時,集團企業的產品多元化戰略并不直接影響其創新績效,而是與其所處外部制度環境聯合起來對其創新績效產生影響。這些結論的管理含義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①集團企業應該盡可能借助其內部優勢來提升自身的技術能力,充分利用技術溢出帶來的機遇;②制度環境是企業不可忽視的因素,既要充分利用現有制度帶來的優勢,同時也要學會處理面臨的制度壓力;③管理者應該充分認識到內部戰略和外部制度環境之間的聯動作用機制,在此基礎上尋求在中國制度情境下最優的企業戰略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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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novation Performance of Business Group
Chen Yan,Jiang Yiwei,Wang Rui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Beijing University of Posts and Telecommunications,Beijing 100876,China)
Based on the 2006—2011 panel data of Chinese listed group companies,this paper studies the innovation performance of business group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external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and internal strategic choice.The empirical results showed that the higher the degree of market and the level of government-affiliation are,the higher the innovation performance of the business group is.In addition,product diversification and external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have combined impact on their innovation performance.
Business group;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Product diversification;Innovation performance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 (71273035、71073087),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 (10YJC790028)。
2013-06-18
陳巖 (1970-),男,山東曲阜人,北京郵電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戰略績效管理、創新管理等。
F272.2
A
(責任編輯 沈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