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觀漢字聽寫熱

/陳 文 趙婀娜

2013年“中國漢字聽寫大會”和“漢字英雄”兩檔漢字聽寫類節目播出以來，深受觀眾喜愛。在受追捧的背后，此類節目對于展示漢字文化魅力、促進國人漢字文化覺醒等方面的價值，同樣需要引人反思。

聽寫熱潮襲來

數字時代，如果不是一檔電視節目，或許大多數人還為自己的打字速度沾沾自喜，而全然忘記自己幾乎丟失了大半的書寫能力。

2013年8月初，率先在央視10套開播的“中國漢字聽寫大會”出人意料地成為收視黑馬。在眾多選秀節目泛濫的今夏，這檔節目突然引發了全民關注，并從此讓每個周五晚上成了觀眾們自發的聽寫時段。

許多觀眾一邊看節目，一邊默默在電視機前“自檢”漢字聽寫能力。有觀眾表示，這臺節目讓人想起扔給童年的小學語文課。也有觀眾感慨：“自從過度地依賴輸入法，好多字都下筆似無神，于是乎默默地把手機輸入法改成手寫。”更有觀眾自嘲：“自測結果慘不忍睹，看了節目才知道自己是文盲。”

事實上，“中國漢字聽寫大會”并沒有華麗的舞美，也沒有豪華的明星陣容，節目形式單純，參與者都是初中學生。

每期節目中，都會有近60個漢字詞語通過央視播音員字正腔圓地念出，選手需在一定時間內將這個詞聽寫出來。這些試題當中，大多數都是人們經常會遇到的詞語，只在比賽進入焦灼狀態時，才會出現一些生僻詞以決出勝負。

每期節目，導演組都會專門設置一個由10人組成的成人聽寫團，與臺上小選手一起聽寫。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其中正確率為零的詞語中，不少就是像“噴嚏”、“扭捏”、“僭越”這樣并非生僻的詞語，而像“滂沱”、“捋虎須”的正確率也只有10%。相比臺上初中生們的超級發揮，相信臺下及電視機前的成年觀眾都會覺得汗顏。

漢字聽寫熱讓國人重新審視“提筆忘字”的尷尬。

“提筆忘字”之憂

很多人都有這樣的尷尬：明明是很熟悉的字，但提起筆時卻不知道怎么寫了。這時大多數人的反應，是拿起身邊的手機或者電腦趕緊用拼音輸入法檢查一遍——不好意思，這說明你的漢字書寫能力已開始逐漸退化。

某種程度上說，“中國漢字聽寫大會”、“漢字英雄”之所以會引發全民熱議，更大程度上是因為節目將“提筆忘字”的尷尬擺到公眾面前，甚至一度還引發了媒體關于漢字書寫危機的討論。

“一段時間以來，我們對外語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的理解發生了一些扭曲。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漢語，對中國歷史、中國文化的忽視和輕視。”在中國社會科學院原副院長、學部委員江藍生看來，漢字聽寫類節目之所以影響巨大，是因為其創意有著很強的現實針對性。

從小培養孩子的書寫樂趣，是續延漢字傳承的重要一招。

國家語委的一項調查顯示：65%以上的大學生將超過四分之一的時間用在了外語的學習上。一些博士生導師也反映：能寫出文通字順、邏輯清晰論文的碩士、博士并不多，更別提錯別字問題了。

隨著漢字書寫危機話題的再三發酵，有媒體與騰訊大申網一起對上海近3900名市民進行了一次網絡調查。結果顯示，有73.41%的受訪者承認自己遇到過提筆忘字的情況，其中27.25%的人是“到生詞輸入法解決，好多字都是認得出寫不出”，46.16%的人則表示“大多數常用字還是寫得出來的，但因為寫得少了，寫錯字或筆畫不順的情況經常發生”。

有專家指出，漢字書寫能力退化導致的“提筆忘字”，最大的“元兇”是數字科技。在上述的調查中，就有高達93.82%的受訪者表示日常生活中，運用文字時最常用到的工具是電腦鍵盤和手機，只有6.15%的人會用到筆。同時，高達47.88%的受訪者認為自己如今提筆寫字機會不多，最多的時候是簽名。而一年以上沒有連續寫字超過100個的受訪者，也高達51.24%。

在語言學家、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陸儉明看來，我們習慣了用鍵盤打字，手寫的幾率勢必就會相對減少，這就出現了“提筆忘字”的情況。

“信息化時代的一個特點，就是我們認的字以后可能會多一些，但會寫的字卻越來越少。這個情況在日本已經出現了。”北京語言大學黨委書記李宇明教授說。

“中國漢字聽寫大會”總導演關正文認為，用傳統思維解決漢字書寫能力退化問題一定無解，“你不應該也不可能限制一個民族盡情享受人類科技進步、文明進步的成果，你甚至都不能呼吁大家減少使用新的書寫工具”。

在他看來，要讓我們的民族保持漢字手寫能力，就必須有創新的方式。“‘中國漢字聽寫大會’希望成為這種創新的一種嘗試。如果50年之后它還有今天這樣的影響力，那時候它就是每年一度的全民親近漢字的節日，而不僅僅是一個節目。”關正文說。

如何讓人愛上漢字書寫

那么，我們還能讓下一代愛上漢字書寫嗎？怎樣才能激發孩子們對漢字字形、字義，結構、演變的興趣？

教育部在2013年初公布的《中小學書法教育指導綱要》要求，從今年春季開學開始，小學三至六年級每周要安排一課時用于毛筆字學習，普通高中可開設書法選修課。

綱要還對中小學各學段學生的書法學習提出明確要求：小學低年級學習用鉛筆寫正楷字，掌握漢字的基本筆畫、常用的偏旁部首和基本的筆順規則；會借助習字格把握字的筆畫和間架結構，書寫力求規范、端正、整潔，初步感受漢字的形體美。小學中年級開始學習使用鋼筆，能用鋼筆熟練地書寫正楷字，做到平正、勻稱，力求美觀，逐步提高書寫速度。小學高年級，運用橫線格進行成篇書寫練習時，力求行款整齊、美觀，有一定速度；有興趣的學生可以嘗試用硬筆學寫規范、通行的行楷字。初中階段，學寫規范、通行的行楷字。高中階段，可以學習用硬筆書寫行書，力求美觀。

不過有專家表示，盡管教育部明確強調，“不舉行專門的考試，不開展書法等級考試”，但考慮到漢字傳承的迫切性和目前在教育領域普遍存在的功利現象，還是應該提倡各學科考試中設置卷面分，以引導老師、學生和家長共同重視漢字書寫的重要性。

當然，除了強制的手段，激發孩子們對于漢字書寫的興趣才是根本之道。

茶余飯后，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因一個個小格子而開動腦筋，笑聲不斷，或縱或橫，兼顧行與列，字母因一些巧妙的線索而生動排列，這是我們經常在國外影視作品中看到的填字游戲。這種古老的游戲一直被傳承，迄今仍歷久彌新。在游戲的過程中，孩子們對于字母和文字的興趣被自然激發，尋求字母之間天然的邏輯關系是那么神秘而有趣。

其實，這樣的游戲在我們國家更應該被提倡。漢字是最為奇妙和生動的文字，它具有表形、表意、記號等性質。其“表形”是指可以表現一種外在的可視的形態、形象；其“表意”是指通過“形”來表達含義。漢字造字法的象形、指事、會意、形聲都是強調形與意的緊密相連。因此，漢字不僅在藝術上長于意象表達，在認知上更具備直觀、概括的特質。

令人欣喜的是，目前正在播出的“中國漢字聽寫大會”以及“漢字英雄”等節目，都敏銳地把握到這一點，激發學生乃至全社會對于漢字音、形、意的興趣，即使孩子們一下子想不起漢字怎么寫，但是通過主持人提供的解釋，還是可以通過偏旁、部首來推測漢字大概的寫法。

詩人余光中在《聽聽那冷雨》中說：“杏花。春雨。江南。6個方塊字，或許那片土就在那里面。而無論赤縣也好，神州也好，中國也好，變來變去，只要倉頡的靈感不滅，美麗的中文不老，那形象磁石般的向心力當必然長在。”這就是漢字的魅力！

當有更多的電視人精心創作出更多寓教于樂的電視節目，當有更多的教育工作者能夠真正地熱愛漢字并熱衷于將漢字的神奇與豐富性啟發給孩子，當有更多的家長重拾“字如其人”的重要性，漢字的傳承，將真正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