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成人教育本位
——基于成人教育現狀的理性思考

肖春兵，常杉杉

(南京師范大學 繼續教育學院，南京210097)

一、成人教育釋義——應然的理解

基于不同的社會文化背景和不同的歷史發展階段，成人教育定義的表述也呈現多樣化。高志敏教授在其《成人教育:再解讀與再認知》［1］一文中，分別從國際和本土的視野，對“成人教育”進行歷史考證，梳理其當代認知與行動，全面總結了較為權威的、影響較大的成人教育的各種定義、解釋。從遠古柏拉圖創辦“學園”對成人學習進行探索，到近現代夸美紐斯、盧梭、裴斯泰洛齊、杜威等大師們呼喚教育面向所有民眾、延續生命全部過程、滲透生活所有領域，思索并追求教育公平;從波爾第一個提出并使用“成人教育”、凱普第一個提出并使用“成人教育學”，到諾爾斯對成人教育學理論的系統思考;從遠古孔子的“有教無類”，到近現代梁啟超、蔡元培、陶行知、俞慶棠、梁漱溟、晏陽初等大家們提倡的教育改革、社會教育、民眾教育、平民教育理念;從中國共產黨的高度認同與實踐，到王茂榮先生《成人教育學基礎》首部“成人教育學”專著問世;從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成人教育大會，到成人教育學專業的開設與研究……在無數個縱橫交錯中，隨著歷史的發展，成人教育的內涵不斷豐富，成人教育的研究不斷深化。

在這里，基于本文所指，把“成人”做綜合理解釋義為:成人是相對人生其他階段中在生理、社會、心理等方面發展、成熟的個體。具體來說，從生理角度來看，成人應為骨骼成熟并有生育能力的個體;從心理角度來看，成人應能達到心理、情緒上的成熟;從社會學角度來看，成人應達到所處社會所認可的年齡，履行社會賦予的職責。

“成人教育”則引用1976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的《成人教育發展總條例》中提出的世界性官方定義:成人教育指的是有組織的教育過程的整體，而不管這些過程的內容、水平和所用的方法是什么，不管它們是否正式或非正式，也不管它們是否延長或代替了學校、學院、大學，以及學徒期的初等教育。通過這些教育過程使那些被自己生存的社會所承認的成人們，為個人的全面發展和參與社會、經濟、文化發展的均衡而獨立的雙重目的，發展自己的能力，豐富自己的知識，提高自己的技術和職業水平，或使自己向新的方向發展，使自己的觀點和行為得到改變。［2］該定義中強調成人教育的目的是為了“個人的全面發展”、“參與社會、經濟、文化發展的均衡而獨立”，而發展能力、豐富知識、提高技術和職業水平等等則是達到目的的方式。因而，筆者認為，成人教育的落腳點應該在“成人”自身，成人教育應以人文本，回歸成人、回歸生活。生活是建立在實踐活動基礎之上的人的特殊生命活動，生命是教育的起點，也應是教育的終點，生命與教育最終要轉化為生活的力量，在生活中實現融合。

二、成人高等教育所面臨的問題及其因素分析

(一)成人高等教育所面臨的問題

回顧我國改革開放以來成人教育的發展歷程，從“文革”后開始復蘇起，我國成人教育體制、體系、制度逐漸建立并步入法制化軌道。社會經濟水平不斷提高，創建學習型社會、構建終身教育體系的理念不斷深入人心。現如今，成人教育面臨著深刻的轉型。成人教育(尤其是成人高等教育)遭遇著生源數量與質量的滑坡、制度和管理的滯后與僵化、教學與管理方面的薄弱而帶來的信譽危機、專業設置與社會需求脫節導致學非所需等等問題。成人學習的目的在于獲得應付各種考試的知識，獲取證書、學歷，使人失去了人之為人的超越和創造的心靈與能力。

(二)成人高等教育現狀的因素分析

1．成人自身認識的偏頗

成人參與教育來源于自身對學習的需求，或因生活壓力從而產生對學習的強烈需求。受中國傳統觀念的影響，這種需求一直以盲目追求高學歷、高文憑，追求實用價值的這種赤裸裸的功利主義思想和行為存在。“普教化”的成人教育，一度淪為了因錯失普通高等教育機會而獲取學歷的無奈的替代品，完全抹殺了成人教育之為教育的初衷。這種觀念下的成人參加學習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滿足成人生存的功利化需要，完全忽略了人之為人的整體性，忽略了生命的意義，背離了生活的原本。

2．成人教育引導的缺失

當下，成人教育(尤其是成人高等學歷教育)改革的呼聲很高，強調實踐性、應用性、操作性，滿足社會發展需要……對于目前成人高等教育中暴露出的諸如普教化、過于注重系統學科的理論學習、脫離社會實踐等問題，提出這樣的改革思路與方向，無疑是有針對性的。但成人教育的改革落腳點如僅僅局限于培養符合社會發展需要的能力，而缺乏對成人關注生命、完滿生活的正確且積極的引導，那么這樣的改革則是偏頗的、不徹底的。正如美國社會學家、成人教育學家林德曼(E．C．Linderman)所指出:成人教育體現一種基本權利的實現，體現一種正常期望的滿足，而不是對經濟、知識水平低下人群的一種施舍。［3］

3．成人教育學的困境

長期以來，我國普教化發展模式下的成人教育對“成人教育學”理論的需求不大，“理論”與“實踐”的理想對話只停留在口號階段。姚遠峰在《提升成人性:成人教育學肩負的使命》一文中指出:一個新學科的合法性可以分為學科的行政合法性、社會合法性和學術合法性三個部分。［4］一直以來，成人教育學以成人教育為研究對象，探討成人教育發展規律，使其收獲了建制層面的合法性，即行政合法性，而作為學科核心精神的學術合法性本身的缺失則使得成人教育學遭遇到了一直以來的地位與發展的困境。

4．哲學觀照下的成人教育理念

除卻上述影響，建立在具體社會事實原因基礎上的抽象的哲學思想淵源，也是造成當下成人高等教育現狀的主要原因。

(1)社會本位論社會觀下的成人教育。社會本位論者主張社會才是真正的存在，社會價值高于個人價值，個人只能絕對服從于社會，個人的利益與目的是與社會相矛盾的。社會與人、人的生活是相隔絕的，社會是本質既定的、獨立自存的，是自成目的的、自我發展的，社會的發展只是由機械因果決定的自然過程，人在其中是微不足道、沒有任何作用的。這種社會觀其實只是一種背離了生活世界的抽象思維產物，它將現實的人、現實生活的內容外投到一個思辨實體——“社會”之中，使它成為人和生活之外與之上的、更為真實、更為本源的最高本體，成了與人和生活相隔絕的乃至相對立的超驗結構，現實的人和生活在其中被消解、被遺忘。

這種社會觀下產生的教育觀念是，只有社會才有至上的價值，個人是無足輕重、微不足道的。教育的根本價值只能是滿足社會經濟或政治的需要而非人的發展和人的生活的完善。教育實際上成為了消解乃至扼殺獨立人格的工具。社會本位論的教育是失卻了“自我”的教育，也可解讀為“失去了教育的教育”。［5］同樣，在這種社會觀下，成人教育的根本價值也是立足于社會，過分強調滿足社會經濟發展、滿足政治需要，“成人”在這里失去了自我。

(2)現代哲學——生活哲學社會觀下的成人教育。在生活哲學的社會觀中，“人”被認為是社會存在的前提和根據，有生命的個體人存在是任何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6］人是構成社會的基本要素，人是社會的主體，是社會歷史的創造者;而社會也是處在社會關系中的人自身，社會的發展是人的實踐活動的結果。與前種社會觀相反，在這里，社會的存在是基于人的存在，是為了人生命潛能的充分展現，是為了人生活質量的完美體驗，它以人的生成和完善為使命和目的。

基于這樣的社會觀，人得以從曾經僭越為主體的“社會”中解放出來，從一個被社會所消解了的抽象符號變為真實的存在，在這里，人才能找到每個生命個體存在的事實及其意義與價值。而社會也不再是前面所述的那種與人無關的、游離于人之外的、存在于思辨中的抽象物，而是真正現實存在的人的社會。同樣，在這種社會觀下，成人教育的根本價值也是立足于成人，強調成人的意義與價值，教育回歸成人生命、回歸成人生活。

三、成人教育的回歸——還教育之原本

(一)正確認識成人教育的對象——現實的成人

成人教育的對象是“成人”，他們是承載著生命的個體真實存在，是在一定條件下從事具體活動、能夠在經驗中觀察到的“現實”的“成人”。相對于“類”的普遍存在和社會的整體化而言，每個個體成人都具有各自的獨特性，他們有著各自的遺傳特質，在各自不同的生活“情境”中累積了各自不同的、豐富的生活“經驗”，有著各自不同的潛在可能和現實能力，也有著各自不同的發展需要和生活愿景。因而，回歸成人的教育是必然面向“每一個”成人的教育，它必須持有尊重個性的理念。成人教育要引導成人充分展現自己的個性，幫助他們正確認識正是無數個“自己”的個性化發展才創造了多樣化的現實社會，同時，這種社會又為每一個成人提供了展現各自價值、創造社會和歷史的平臺。

(二)成人教育的基點——以人為本

教育必須以人為本，這是現代教育的基本價值所在。成人教育中的以人為本，是把成人作為根本，把成人的利益的實現、人的發展、人的自由和人的幸福作為一切活動的根本出發點和最終落腳點。生命個體的一個重要特征就在于他的“自主性”，這種自主性根植于他的生命活動之中。人的生命活動是意識到自己需要的，并為自己的意識和意志所支配的活動，他們以自己的需要為目的，自主地改變、創造對象物。因此，成人教育的回歸，就是要使其回歸生活，回歸到成人的自主性上來，成人教育要不斷促進每個成人主體的自我生成。

(三)成人教育的作為——引導成人生活的自我構建

1．生活是人類生命存在的基本方式

如果說生存是一種本能，那么生活則是需要后天習得的。成人教育需要引導成人學習構建自己的、全面的、豐富的生活，除了如何適應社會發展的需要，還包括如何建構自己的家庭生活、個人生活，除了如何滿足生存的需要，還包括如何完善自己，不斷成長，豐富自己的內心。

2．關注、改變、創造

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的獨立存在，擁有各自不同的生活，成人教育應引導成人根據自己的意愿、自己的實際情境去創造生活，成人在自己創造的生活中不斷建構自我，不斷完善人之為人、我之為我的終身學習。教育期待具有超越性的人，成人教育要引導成人關注自己的生命，把超越和創造作為自己的生活取向。

成人需要生存，需要履行社會責任，承擔家庭義務，更需要對自身的了解和體悟，不斷完善對自己生命價值的理解，不斷豐富自己的生活內涵。成人教育如果僅停留在功利性的滿足外在需要上，那么注定將是失敗的。成人教育的立足點是成人，它應該教育每個成人不斷向善，去感悟生命、用心生活。

［1］ 高志敏．成人教育:再解讀與再認知［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08，(11):72－85．

［2］ 葉忠海，等．成人教育學通論［M］．上海: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1997:18．

［3］ ［美］Eduard C．Lindeman．The Need of Prepared Leaders in Adult Education．Unpublished manuscript［M］．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Butler Library Lindeman Archive，1938．

［4］ 姚遠峰．提升“成人性”:成人教育學肩負的使命［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06，(3):103．

［5］ 魯潔．教育的原點:育人［J］．華東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08，(4):17－18．

［6］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第1 卷［M］．北京: 人民出版社，197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