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錦樹
“你的小說強暴了我。”
我以為時間可以這樣任意延展,像煮熟的麥芽糖不會被拉斷。每一個故事都有一條秘道可以通往另一個故事。所有故事都只是一棟大樓里的其中一個房間。
神啊,讓我遠離那些跟著我的生命的東西吧,否則我會被殺死。
雖然尸骸在駱以軍較早的作品里早已出現過了,且作為審美設計的重要成分(如《棄的故事》、《阿蘭之歌》),但并沒有《西夏旅館》里那般數量龐大〔“父親”(下)、“夢中老人”、“城破之日”、“老人”〕;那些從新聞世界轉介而來的塑化尸體,儼然已如怪物一般,擁有自己的生命。但最顯眼的,還是大量出現有“神”的章節,諸如“神戲”、“神龕”、“神殺”、“神之旅館”、“神棄”、“神諭之夜”單是標題,占的比率已相當驚人,如果加上不出現在標題里的“迦陵頻伽鳥”、“圖尼克的父親遇見一群怪物”、“火車上”、“解簽師”等出現的怪物與神,以及頻繁的夢(小說以“西夏旅館”為臨終老人錯亂的夢),似乎足以勾勒出這部小說的某種傾向。
然而它究竟能走多遠呢?還是終究受困了?
本論文原擬以“神、怪物、尸骸”為題,因為那是《西夏旅館》里最特異的三個新元素之一(另兩個為“胡人”、怪物),故而頗懷疑是可以通向《西夏旅館》核心的謎語。在檢閱了《西夏旅館》中關于神的段落之后,嘗試查閱了《中國民間諸神》、《諸神的起源》、《道教與中國諸神》、討論西方一神教起源的《神的歷史》、簡介世上各大小系統諸神的《神之簡史》……得到的唯一結論大概是,神也許不過是個轉喻,作者似乎并不是真正地關切神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