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威
董啟章二○○五年開始發表長篇小說“自然史三部曲”,六年以來先后推出第一部《天工開物·栩栩如真》,第二部《時間繁史·啞瓷之光》;《物種源始·貝貝重生》是最新完成的第三部上編,副題“學習年代”。三部曲仍然未完,但是篇幅已經十足驚人:第一部三十萬字,第二部六十萬字,第三部上編五十二萬字。有待完成的第三部下編預估六十萬字。
這樣的篇幅已經超過了一般的長篇體制,而董啟章寫來似乎意猶未盡。是什么樣的題材讓他有如此不能不寫的行動?“三部曲”顧名思義,要讓我們想到大河小說、革命演義之類作品,像巴金的“激流三部曲”、施叔青的“香港三部曲”等。二十世紀的中國歷史動蕩曲折,仿佛不以接力式的長篇就難以道盡其中的起承轉合。但董啟章的三部曲不以國族歷史為重點;他要寫的是定義獨特的“自然史”。而他的小說時空坐標,人物情節安排也明顯逆反傳統三部曲那些悲歡離合的公式;看看小說標題就可以思過半矣。
董啟章也不是時下所謂的后現代作家。他結當代敘事技巧,從拼點、錯置,到戲仿等,操作嫻熟,但卻毫無“玩”小說的意圖。他結構居之不疑的性別、價值、觀念,也同時思考建構“物種源始”的可能。他對虛構和真實的辯證關系,還有書寫的倫理意義,尤其念茲在茲。這樣的董啟章其實有相當“古典”的承擔。
更耐人尋味的是,董啟章創作的環境不是大陸或臺灣,而是香港。香港并不以文學知名,然而過去數十年來卻有不少作者默默從事純文學寫作,而且成績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