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馬 梁鴻
梁鴻:必須承認,讀你的小說,無論是如《潛臺詞》這樣的短小說,還是《哎嗨喲》這樣的長篇小說,都是一個非常愉悅的過程。你的小說充滿笑聲。如一位論者所言,“率先被鮮明的幽默擊中”,但在愉悅中常常帶來很深很遠的思考。但你似乎總在強調(diào)另一個詞或者說另一個美學修辭,“笑”,你在許多場合、許多文章中都提到這一概念,你是否認為“幽默”不能夠涵蓋你的小說的這一藝術(shù)風格?
勞馬:我這些年一直逃避“幽默”這個概念,但這個外來語已經(jīng)太深入人心。我喜歡用“笑”這個概念。我是這樣想的,不管幽默、詼諧、滑稽、俏皮、調(diào)侃、機智,還是諷刺、怪誕、喜劇等都是“笑”的“親戚”。笑并不等同于幽默,比幽默更豐富、更寬泛。在林語堂引進“幽默”這個詞以前,中國人早就笑了,有文字記載的笑話也有兩千年了。好像笑得不規(guī)范,笑得不勝糊涂,笑得不符合國際慣例,需要個合法的命名,林語堂嘗試給取了個洋名,叫“幽默”。“幽默”被植入本土,不過百年,卻婦孺皆知,屬于洋為中用的最成功典范。在古希臘,幽默被認為是人體內(nèi)的汁液。而最近的研究表明,人類在大約五百萬年前把笑用于社會交往,并成為唯一將笑用于嘲諷的物種。巴赫金講的很透徹,“笑”是一種民間立場,民間姿態(tài),是非官方的。官方對“笑”是排斥的,因為官方需要嚴肅來維持其權(quán)威。文學意義上的“笑”是故意的笑,有意識的笑,與弗洛伊德的無意識的笑相反,具有糾錯、質(zhì)疑、批判、顛覆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