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光煒
一
二〇一二年,小說家勞馬連續創作了《蘇格拉底》、《好兵帥克》和《巴赫金的狂歡》三部話劇。他本意想給中國人民大學的學生話劇團寫點劇本,但朋友們為他無心插柳卻周密老到的話劇作品感到高興。在筆者看來,這些話劇也許是對他二十年小說創作資源的一次清理,哲學的眼光,喜劇的結構,以及對狂歡理論的獨特解釋,等等。話劇確實給了他的表達更大更寬松的藝術空間,在暫時擺脫小說時間結構的束縛后,勞馬在他的話劇舞臺上馳騁縱橫,內心世界得到盡情的抒發。
一九〇六年,西方話劇經由留日學生曾孝谷、李叔同等人傳入中國后,喜劇和悲劇這兩種形式一直并行不悖。直到曹禺在一九三四年第三期的《文學季刊》刊出《雷雨》,接著曹禺旋風刮遍大江南北之后,話劇的悲劇傳統才在中國話劇舞臺上占據霸主地位,并深刻影響了很長一個時期話劇的歷史面貌。勞馬三部話劇可能是近十年少見的喜劇作品,也是經由小說家創作的話劇劇本。它們一出手藝術上就頗為圓熟,估計很多人都沒想到。《蘇格拉底》以西方哲學史上著名的“蘇格拉底之死”為中心情節,以大學生能夠接受且在校園存在流傳的謹慎方式,敘述了古希臘哲學勃興時期異常尖銳的社會沖突。蘇格拉底寧死而為良知擔當的罕見精神,深得黑格爾的認可和欣賞:“蘇格拉底的原則就是:人必須從他自己去找到他的天職、他的目的、世界的最終目的、真理、自在自為的東西,必須通過他自己而達到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