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明
二〇一三年伊始,人民文學出版社全力推出賈平凹的新長篇小說《帶燈》,這多少有些讓評論界感到意外,在《廢都》之后,賈平凹出版《秦腔》,關注鄉土中國的困境,小說寫得回腸蕩氣,西北大地的蒼涼,與賈平凹的孤憤之情,都讓人難以釋懷。僅僅過去三年,賈平凹又有六十多萬字的《古爐》,當人們耐心讀完這部厚重之作之后,爭議之聲時有起伏。但欣賞這部作品的大有人在,而且評價很高。我個人認為,《古爐》在《秦腔》之后,賈平凹的創作抵達一個相當自由的境地,它在駕馭如此大的歷史時,能有舉重若輕之感。通過幾個鄉村人物的行為與命運的書寫,就寫出鄉土中國歷經這場政治浩劫的全部痛楚。鄉土中國以這樣盲目的方式卷入了二十世紀的各項政治,現代性暴力與鄉村傳統暴力如此荒誕地結合,還有什么比這樣的悲劇更讓人絕望的呢?二十世紀中國歷史的特質在這樣的宿命中暴露無遺。書寫這樣的大歷史,賈平凹卻能完全回到物的書寫中,回到土地的質感表層,他幾乎是撫摸著土地上的所有物來接近和接納現代性的政治暴力,如此地分裂,如此地自然,如此地自在,這難道不是漢語文學書寫的自由嗎?確實,說《古爐》是漢語文學的登峰之作一點不為過。在《古爐》之后,賈平凹的創作如何展開?我們還能更奢望一點嗎?如何推進?
現在《帶燈》擺在我們的面前,我們閱讀、思考——作何理解?賈平凹又一次考驗文學批評的闡釋能力,他總是把我們帶到難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