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 Donovan
進入20世紀90年代以來,從技術熟練的工人到資本家,全球各個階層的收入普遍在增長。就美國而言,只有全國最富裕的那0.1%人口收入增長速度遠快于大眾。看似公平的分配環境,使政府通過稅收和轉移支付對收入分配的干預程度下降。
但這一切都被金融危機打破了。金融危機以來,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之間的收入差距在縮小,但各個國家內部的收入差距卻在擴大。在發達經濟體當中,GDP增速下滑最快的歐元區邊緣國家尤為明顯。
金融危機悄悄地將收入和貧富差距拉大了,這首先體現在通脹上,在英國和美國尤為顯著。整體通脹率更反映高收入家庭的支出情況,但是20%高收入家庭購物單上的商品價格漲幅卻不及20%低收入家庭的購物單上商品價格漲幅。二者之間0.5個百分點的差距對最終可支配收入的影響是巨大的。
基于貨幣政策的需要,美國等發達經濟體往往更關注剔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通脹率,但這并不意味著整體通脹率不重要。低收入家庭食品和能源消費占支出比例更高,而在金融危機當中,對這兩個領域尤為重要的大宗商品價格顯得富有彈性,而可選消費品因為總需求萎縮而價格低迷。這進一步拉大了貧富差距。由于食品和能源的購買頻率明顯高于多數商品,因此其價格上漲帶來的可感知的通脹壓力最為顯著,這也是政府在面對食品能源的通脹時不敢掉以輕心的原因之一。
貧富差距伴隨的另一特征是信用工具的濫用,這使得收入不平等并沒有在消費上體現出來。信用工具幫助政治家粉飾了貧富差距,選民們也被表面上的消費繁榮所迷惑。在信貸繁榮消失之后,收入差距開始在消費上反映出來。這也使得之前不把貧富差距當做問題嚴肅對待的政客,不得不面對要求進行收入再分配的壓力。如果收入的差距持續存在,這一壓力也不會消失。
金融危機已經驗證了將信貸供給延伸至低收入者存在很大風險。然而,目前人們還沒有意識到的是,在危機后提高利率會帶來更大的風險。基于家庭收入的不平等,違約風險即便是在總體可控的情況下,也會在舉債的低收入者當中急劇上升。
另外需要關注的是,住房是一項特殊的物價統計內容,它被看作是擁有房產后接受的一項連續的服務。在住房按揭利率下降的情況下,實際上是高收入者補貼中等收入者。但對于主要由中低收入者構成的那部分沒有負債的人群而言,這一補貼則沒有享受到。
財政政策在調節貧富差距方面有一定作用,增值稅是可選的稅種之一。這是因為食品和能源生產者所繳納增值稅較少,而高收入者購買的一籃子商品負擔著更多的增值稅。但是研究表明,向高收入者多征稅并不能帶來財政收入的增加。因此對于政府而言,稅收政策需要在再分配和增加政府收入兩方面做出權衡。
收入不平等對低收入者的消費能力抑制不容置疑。在貧富差距懸殊的社會中,高收入群體的顯性奢侈消費會減少,因此真正的貧富差距會比可觀察到的要更加大。如果貧富差距依舊擴大的話,那么社會總收入和總支出數據實際上就高估了低端消費和服務的真實需求。
不平等的社會環境的影響是深刻的,對全球經濟而言,最危險的是會滋生國家保護主義。在以往,國家保護主義在經濟領域主要表現為貿易保護,為本國人提供就業。金融危機使得國家保護主義演化成為反對移民和資本保護。由于移民對于收入不平等容忍度較高,因此他們反而更可能威脅到本國人的就業機會。英國、法國、荷蘭等國家在金融危機期間都見證了反移民情緒的上升。資本保護則是希望將國內資源集中分配給本國人群,例如信貸政策,這無疑會阻礙資源在全球的配置效率。
作者為瑞銀全球經濟學家魏楓凌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