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建業的“半拉子”政績工程

王赫

一個耳提面命來建設南京大業的市長突然被“雙規”，他留下的政績工程成了半拉子工程，誰來為他們的政績工程負責？

10月16日下午，隨著南京市市長“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組織調查”的消息傳出，季建業成為十八大之后第九位落馬的省部級官員。

自2009年8月，季建業被任命為南京市委副書記、代市長。在他任職期間，南京城的公益性項目和城市基礎設施建設，始終貫徹著“季建業模式”——南京這座古城接連被保障房建設、雨污分流、拆城西干道等項目“開膛破肚”。

2011年1月，南京市召開創建國家森林城市暨“綠色南京”建設動員大會，季建業即興發揮說，“南京，古稱建鄴，我季建業就是被南京人民拎著耳朵，耳提面命來建設新南京大業的?！庇腥藨蚍Q，季建業就是“忌建鄴”的諧音——名字充滿了玄機，似乎能夠詮釋其仕途生涯在此戛然而止的原因。

10月23日，季建業“落馬”剛過去兩三天，南京市的雨污分流工程便全面停工了。據悉，雨污分流工程投資了183億元，為何如此龐大的項目不再繼續？季建業任職期間大拆大建造成的“半拉子”工程，前后損失的資金有多少？

半拉子工程

2010年，季建業自上任南京市市長以來，一直主推全城的雨污流工程。按照2010年南京市委市政府關于全市雨污分流改造工作計劃，南京將從2010年至2014年底共投資人民幣183億元，實施城區水環境治理工程。按照規劃方案，用3至5年時間，在主城區226平方公里實現雨水、污水分流，全面完成地下排水管網的改造。

南京市全部城市實施城市排污排澇工程，原本目的是讓城市污水和雨水進入不同的管道，最后分流進入污水處理場所。這一舉措甚至比2013年4月國務院辦公廳發出“力爭用5年時間完成排水管網的雨污分流改造”的通知早三年。

2013年8月29日，南京市十五屆人大常委會第四次會議上，季建業匯報了上半年的工作情況，他表示，“治污效果明顯，已經完成了鋪設主城主次干網330公里，埋設污水支管840公里，特別對玄武湖、護城河、金川河片區實行了整治。”

據中新社10月22日報道，季建業“雙規”后，遺留下來的滿城雨污分流工地相繼停工；已開工的項目也在加速整改，并加快“收邊收口”。那么，此前的183億元投資是否意味著打了水漂？如何處理這個耗資龐大的爛尾工程？

資金的消耗

南京全城雨污分流總投資183億元，資金從何而來？

據中國江蘇網報道顯示，中國交通投資有限公司與南京市于2011年4月26日簽署協議，斥資30億元投資南京市主城雨污分流及水環境綜合整治工程項目。經過洽談，他們決定以BT的合作模式投資南京的雨污分流工程。 根據相關協議，這一投資項目將于2014年完成，竣工驗收合格后，南京市政府將在兩年內分批償還投資款和相應投資紅利。

針對大家對該項目支出費用明細的疑問，南京市住建委副主任何金雪2013年9月6日曬出詳細計劃：“2009年底編制主城雨污分流實施方案時，按照以往工程經驗，對工程投資做了估算，敷設主次干管500公里左右，投資約23.4億元；敷設4000個片區到戶支管，投資約117.3億元；對80條河道進行環境整治，投資約37.8億元；構建六大流域河道引水補源系統，投資約4.9億元。以上四項累計183.4億元?！?/p>

何金雪報出的具體賬目顯示，“3年以來，南京市已經完成了玄武湖、金川河流域60平方公里的雨污分流工程。已經鋪設了主次干管33公里，完成投資18.5億元，鋪設到戶支管840公里，完成投資22億元，河道整治完成投資16.8億元，引水補水完成投資1.75億元，整個雨污分流工程目前完成投資59.05億元。”

對于雨污分流的具體造價，何金雪副主任報出了一串數字，根據初步統計，主次干管（最大口徑2.2米，采取頂管掘進施工，工作井最深20米），平均每公里造價560萬元，片區管網平均造價為每公里260萬元。他強調，這份造價包括了收集支管和溝槽開挖鋪設、路面恢復等全部費用。

一些專家學者曾就雨污分流是否必要展開激烈的探討。一位南京當地的水利工程師表示，“雨污分流直接投資183億，對環境污染、交通等方面帶來的間接經濟損失，少算也在220億以上，400億按每年損失利息6%計算，每年損失24億，加上折舊和維護費用，每年起碼30億以上，按照南京目前污水處理費每一立方0.8元計算，可以處理40億多立方以上的污水?！?/p>

記者發現，從2011年開始，該項工程就不斷受到社會各界的質疑和憂思，但是季建業始終表示雨污分流屬于“微創工程”，對南京市排水系統的分流、治污意義巨大，要馬上開工。

地質出版社地質環境研究所所長、北京中地華安地質勘察有限公司總工程師雷海英就曾公開在報章上對城市地下管道建設提出批評，“從規劃的時候起，就應該預留地下管線的擴充空間，做到遠期規劃，分期實施。從原理上講，城市地下管線規劃應該著眼于未來20年，但目前的實際情況是，官員希望在任期內出政績，三年的建設總量往往要超過過去的60年?！?/p>

雷海英認為，現在多個城市頻密的管線安全事故，主要是由哪些方面的原因造成的？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城市地下管線種類驟增，而政府部門為了出政績，一味趕工期，經常一兩年之內只在道路的地下排自來水管。然后再通過二次、三次開挖，鋪設污水管和電力、電信空中降落線。頻繁開挖再加上規劃滯后，自然就提升了事故風險。

季建業在任期間，南京的地下管線曾經遭到嚴重破壞。2010年7月28日，棲霞區丙烯輸氣管大爆炸，如戰爭般的場景讓南京人意識到，粗暴施工挖路的可怕。

此次雨污分流工程全面停工，是否意味著中國交通投資有限公司的30億元資金打了水漂？南京市政府又能賠付多少？

遺留的問題

南京市雨污分流工程僅僅是季建業的眾多大手筆工程之一。此外，砍伐法國梧桐、拆遷西干道、保障房建設等等，無一不與拆遷、濫挖、施工、招標有關。

雨污分流的排水系統設計本身是沒有錯的，但為何季建業被“雙規”后此項目便不能按時進行下去？據《江南時報》2010年11月25日報道，雨污分流的排水系統項目招標尚未完成時，施工方便進入項目現場行動，招標過程堪稱走過場。

河西北部地區雨污分流及水環境整治工程是南京市建鄴區市政工程管理所建設項目，已經立項批準建設并公布了招標公告，公告時間為11月19日至11月25日。然而，招標公告日期還未結束，已經有工程隊在標段上提前施工。而管理所表示不知道此事，就連負責招標的代理機構對施工一事也是不知，此次招投標涉嫌“走形式”。中標的公司在輕而易舉獲得數施工項目時，怎樣保證它們的工程質量是合格且安全的？雨污分流工程停工，給大家造成的懸念重重。

此外，南京市目前的公益性和基礎設施建設資源來自哪里？前后期共投入多少？是否能如期收回成本？是否會影響到南京市的財政收支？甚至影響到南京市地方融資平臺的償債風險呢？

根據Wind數據統計，截至2013年8月初，江蘇省城投債的發行余額達到3263億元，其中2013年以來新發的城投債共計835.5億元，這兩個數據在29個省級地區中均位居第一?；诶匣⒇斀浀目趶?，在各項算法中，15個目標省會城市中債務壓力排名最高的10個省會城市中，排名第一的就是南京。

南京市國資委官方網站上顯示，近兩年，南京市城投債務較過去的兩年翻倍，達到19億元。這里面隱藏的季建業大手筆建設的施工項目有多少？一方面是盲目的投資，一方面是大舉借債搞基礎設施建設。季建業落馬后，停工的半拉子工程不但面臨前期投入損失，通過銀行或信托渠道募集的地方債同樣存在兌付風險。

業內人士表示，地方政府為“穩增長”不斷加大基礎設施投資，在銀行融資渠道受限情況下，承擔主要基建任務的地方融資平臺不得不通過債券、信托等途徑融資。如何處理工程停工引發的后續問題？盲目投資背后隱藏的金融風險，同樣是南京市政府亟待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