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冬梅,林旭霞
(福建師范大學 法學院,福建 福州350108)
在我國森林資源公有的前提下,民法語境下的林權只能是一種建立在國家、集體森林資源所有權基礎上的限定物權,指的是非所有人對森林資源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權利。本質上,林權法律制度的構建是為了體現實踐中各類林業生產經營主體對森林資源的利益需求,具有私權屬性,因此除刑法、行政法等法律法規對林權或與之相關的權利提供公法上的保護外,更有必要在民法的框架內探討林權保護和救濟的問題,以符合林權內在的、本質的要求。同時,由于林權客體的自然資源屬性,使其權利的行使對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具有了至關重要的意義,在法律上對林權加以特殊的限制就顯得極為必要。
我國現有的民事法律未對“林權”的概念作出明確界定,但仍有一些相關的規定,在一定意義上將源自于實踐的林權確認為一種民事權利,并為其提供了相應的法律救濟。
對于物權之保護,自然以證明物權之存在為前提條件。[1]176在這一方面,林權登記制度發揮了關鍵的作用。雖然從私法的角度來看,登記并不是不動產物權產生的原因或方式,它只是確認物權合法有效的一種公示方式。但由于我國《農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權法》僅僅是通過對“土地承包經營權”的規定調整林地承包經營的問題,這些規定只能為林權之物權性質的界定提供間接的法律依據。而真正能夠確立林權作為不動產物權的“法律身份”,以使林權人實現森林、林木和林地所有權或者使用權、申請林木采伐和林權流轉、辦理林權抵押貸款及其他融資擔保等所有權利內容的方式,從現有實踐來看,則是林權的登記發證行為,即借助國家公權力機關的行為確認林權的存在及其效力。此外,與林權登記的公示及公信效力相關,為確保林權登記的真實有效,法律上還規定了林權人的登記請求權及更正請求權。在錯誤、遺漏或者重復登記的情況下,由林權人或利害關系人、或是林權登記機關依法定的條件和程序,申請予以登記或更正,以保證林權登記發證的規范操作和合法效力。①對于行政機關的更正登記,現有的《林木和林地權屬登記管理辦法》未作規定。可以借鑒《福建省林權登記條例(草案)》第二十九條的規定:“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林業主管部門發現《中華人民共和國林權證》或者林權登記簿記載的事項錯誤的,應當進行調查核實。經調查核實登記事項確有錯誤的,書面通知有關林權權利人或者利害關系人辦理更正登記。有關林權權利人或者利害關系人逾期不辦理更正登記的,由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直接辦理,并將更正登記結果書面告知有關林權權利人或者利害關系人。”當然,其中的程序是否完備,仍有討論的空間。例如,地方人民政府更正登記,僅以書面告知有關權利人或利害關系人,是否足以保障他們的合法權益不受上述行政行為的侵害,有否必要增加公告等環節,等等。
從森林資源所有權中分離出來的林權,其權利內容及實現除了受林權人與所有人之間的協議保護和約束外,還可以因其物權性質而享有物權法上的保護和救濟。簡言之,《物權法》第三章“物權的保護”規定的物權人的返還原物請求權、排除妨礙和消除危險請求權、恢復原狀請求權等具體的物權請求權,同樣適用于在林權遭受不法侵害時的救濟需求。
1.返還原物。《物權法》第34條規定:“無權占有不動產或動產的,權利人可以請求返還原物。”林權的行使以對森林資源的占有為前提,在林權標的物被他人侵占的情況下,林權人有權請求侵占人返還,包括非法占有期間林地或林木產生的天然孳息。
2.排除妨害、消除危險。《物權法》第35條規定:“妨害物權或者可能妨害物權的,權利人可以請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險”。據此,當他人妨害林權人行使權利或設置權利行使障礙的,林權人可以請求不法妨礙之人將該妨礙排除,此即林權的排除妨害請求權效力;當他人的危險行為(如在林區用火,或在林區附近進行一些有污染的生產作業)對林權人的權利造成影響的,林權人可以向危險責任者主張消除該危險。
3.恢復原狀。《物權法》第36條規定:“造成不動產或者動產毀損的,權利人可以請求修理、重作、更換或者恢復原狀”。其中的恢復原狀有不同的類型及含義,包括恢復當事人原來的法律關系狀態、將受損的有體物修復到原來的狀態等。[2]在森林資源受損害的情況下,林權人同樣可以請求恢復原狀,具體分為兩種情形:一是因森林、林地或林木受損而使森林生態遭受破壞時,權利人可以要求恢復原來的森林生態,即所謂的“地域復活”。例如,在林木被大量盜伐的情況下,林權人不僅可以要求侵權人補植林木,還可以要求依原有的森林生態確定補植的樹種、密度等,以最大限度地恢復原有的林地價值和森林景觀等。二是在森林、林木或林地等林權客體受損害時,加害人應將標的物修復至原來的狀態。例如,林地地表因采礦、修路等原因遭破壞,權利人有權要求恢復地表原來的狀況。
《民法通則》第117條規定:侵占國家的、集體的財產或者他人財產的,應當返還財產,不能返還財產的,應當折價賠償;損害國家的、集體的財產或者他人財產的,應當恢復原狀或者折價賠償;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損失的,侵害人應當賠償損失。在《侵權責任法》第15條規定的八種侵權責任方式中,最經常適用于林權救濟的也是賠償損失。
當然,確定侵害林權的民事責任時,也應當注意現有立法對侵權行為的認定和侵權責任承擔的相關規定,符合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在歸責原則方面,應當以過錯原則為基礎,以無過錯規則原則為補充;在因果關系認定方面,適用直接因果關系原則(侵害林權的行為一般不具備潛伏性、隱蔽性等特點);在損失范圍方面,一般應以實際損失為標準,對于財產損害,應實行全部賠償原則,除直接損失,間接損失和可得利益也在賠償范圍之內。
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因林權損害構成的原因,可能產生數個法律保護形式的競合。例如,林權人所有或使用的林木資源被盜伐,除可以要求停止妨害,林權人依法還可以要求盜伐人返還其所伐的林木,如另有其他損失,仍可要求賠償。此時,林權人的返還財產請求權與損害賠償請求權發生競合,可依具體的損害情況及賠償要求而自主選擇較為有利的救濟方式。值得注意的是,森林資源保護特殊性決定了某些情況下,停止侵害、消除危險的救濟方式可以比賠償損失更為實用。因為對森林資源的侵害不同于一般侵權行為,通常表現為持續性的侵害,如只要求賠償而不要求排除危害,那么這種賠償將隨著持續性侵害的進行而沒有休止。
1.基于保護所有者權益的限制。我國實行自然資源公有制,有限的森林資源全部歸國家和集體所有。雖然林權獨立于森林資源所有權而存在,《物權法》第120條也規定:“用益物權人行使權利,應遵守法律有關保護和合理開發利用資源的規定。所有權人不得干涉用益物權人行使權利。”但是,如果就此認為林權的行使可以不顧及所有權人的利益和意愿,那也是錯誤的。原因有二:其一,林權設置的目的之一是為了實現森林資源的優化配置和高效利用,保證這些與社會生產和經濟發展息息相關的公共物品能夠發揮其最大的效用,以促進社會整體公共利益的提升,此即林權的“社會效益”。但是在資源的配置過程中,受各種因素尤其是開放性市場的影響,森林資源的用益物權可能為一些并不亟需資源卻想利用其有限性而進行囤積、交易并謀取暴利的人所取得。這無助于森林資源價值的實現或提升,反而使其全部或部分地脫離了所有者的控制和管理,妨礙其設立林權之初始意愿的實現。因此,所有權人在將使用、收益森林資源的權利分離給林權人之時以及之后,應當對其權利的取得和流轉進行干預。其二,在森林資源的所有權人與用益權人之間天然地存在一些利益沖突,為調和這些沖突,私法規范也應著力謀求森林資源的合理經營。因為用益權人以他人的森林資源為自己權利的客體,其用益傾向非常明顯:盡可能多地從森林中采伐林木或是獲取其他林產品;而所有權人的價值取向可能更傾向于保護森林現狀。在這種情況下,用益權人獲得“過度”孳息的權利就要受到限制。依照物權法原理,林權人雖然可以成為“過度孳息”的所有權人,但他也應對森林資源所有權人負有因過度利用而致損害的賠償義務。[1]612因此我們認為,出于保護所有權人利益的考慮,應當建立對林權進行法律限制的相關制度規范。
2.基于維護公共利益的限制。森林資源是整個生態環境的重要構成因素,對氣候、土壤成分、土壤濕度等等,具有巨大影響。因此,與農地、礦藏等自然資源法相比,森林資源立法更強調在充裕良好森林狀態之保持上所體現的公共利益,相關的森林資源物權也因此受到法律及公權力的強有力制約,特別是在權利行使及流轉時所受到的限制。
1.對林權人的主體資格的限制。可持續發展是人類為了長期延續的發展,它強調在滿足人類需要的同時對該種需要施以必要的限制。當然,對“需要”的滿足,應當將貧困、資源匱乏的人群放在特別優先的地位加以考慮。我國目前的林權制度改革完全符合這一原則的要求,有關林改的政策一再強調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主要由山林貧困林農構成)和國有林場的職工作為承包經營權人的優先資格,而不再如對于早期的林業政策一樣,鼓勵各種社會主體參與林業生產經營,有些地方甚至禁止國家機關、事業單位及國家工作人員參與林權流轉。這樣規定的原因,除了因為《公務員法》的限制外,理由還在于國家公職人員有固定收入,與經濟收入較低的農民分享有限的森林資產資源,顯失社會公正。[3]此外,對于公司企業作為林權主體的資格也應有所限制。因為林地等森林資源是林區農民基本的生產資料和生活保障。如果不加限制地讓公司、企業進入林業生產經營領域,在資金、技術及管理上均處于弱勢的林農顯然會因沒有競爭力而無法取得森林資源使用和收益的權利。目前,雖然《農村土地承包法》規定承包林地的主體應當具備林業生產和經營能力,但法律的作用也僅限于此,實踐中因缺乏具體規則的支持而影響其可操作性。建議相關立法在規定林權的設立和取得制度時,應當明確其市場準入的一般規定,以保護森林資源配置的公平性和市場交易的有序性。
2.對林地用途和林木采伐的嚴格限制。《農村土地承包法》和《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管理辦法》規定,農村承包經營的土地非經批準不得用于非農建設,流轉經營權不得改變承包土地的農業用途。具體到林地,《森林法實施條例》規定了非經批準不得占用林地,臨時占用林地的,期限不得超過兩年,用地單位在占用期滿后要恢復林業生產條件。同時,未經批準擅自改變林地用途的,應責令限期恢復原狀,并處以一定的行政罰款。此外,依照《森林法》規定,國家對森林資源實行森林限額采伐等保護性措施(第8條),除農村居民采伐自留地和房前屋后個人所有的零星林木外,采伐林木必須申請采伐許可證,按許可證的規定進行采伐(第32條)。①《森林法》第二十九條 國家根據用材林的消耗量低于生長量的原則,嚴格控制森林年采伐量。國家所有的森林和林木以國有林業企業事業單位、農場、廠礦為單位,集體所有的森林和林木、個人所有的林木以縣為單位,制定年采伐限額,由省、自治區、直轄市林業主管部門匯總,經同級人民政府審核后,報國務院批準。《森林法實施條例》第l8條還規定,凡采伐全民所有制單位經營、集體所有制單位所有的森林和林木以及農民村民自留山的林木,都必須納入國家的年度木材生產計劃,但采伐農村居民自留山的薪炭林除外。具體的限制措施包括:第一,林木采伐權須以林木采伐許可證為表征,這說明林權人相應的權利行使,受到國家公權力的嚴格限制。第二,林木采伐權的取得受制于采伐限額制度。第三,林木采伐的方式依法確定。原則上不同的林種應當根據不同情況,采取擇伐、皆伐和漸伐方式,或者是撫育和更新性質的采伐。第四,林木采伐還受林種的限制。林木采伐權必須根據不同的林種決定其行使方式,一些林種不允許采伐(《森林法》第31條)。第五,林木采伐人須承擔法定附隨義務,按照采伐許可證規定的面積、株數、樹種、期限完成更新造林任務(《森林法》第35條)。除上述限制和義務外,林權主體還負有護林、防火、防治森林病蟲害以及根據當地政府的規定封山育林等義務。就此而言,林權的行使要受到公權力及社會公共利益的更多制約。[4]
3.對林權交易的限制。對林權交易的限制主要體現在林地使用權的流轉(包括抵押)方面。然而我國林業生產經營實踐表明,林權流轉可以引導各種生產要素向有利于林業發展的方向流動,優化森林資源、技術、資金和勞動力等生產要素的配置,提高林地利用率;同時,林權流轉也可以拓寬林農增收的渠道,有利于實現林權的經濟價值。但是事物總是有其兩面性。單純憑借市場的自我調節功能允許林權開放式地流轉,也可能影響流轉雙方的權益,并對森林資源的利用和保護造成嚴重的后果:首先,不加限制地允許各種社會主體參與流轉,將會使森林資源落入一些“不內行的取得人”[1]611之手,影響森林資源的保護和生態維持;其次,允許林農自主地進行林權流轉,可能使得他們經由法律或政策保障初始分配獲得的林地、林木等資源,因無法承受市場競爭的壓力而流入林業大戶之手,形成森林資源的集中和壟斷,并最終影響其作為公共物品的生態功能和社會功能的實現;第三,允許林權不受限制地流轉,可以導致無序的交易狀態,損害當事人及其利害關系人、甚至是森林資源所有者利益的行為。效力有瑕疵或無效的森林資源物權變動相比于其他無效的交易行為,后果上更具有破壞性和不可逆性。因此,從森林資源保護和管理的角度出發,法律必須對林權流轉進行必要的限制,以防止森林資源因無序流轉而帶來的難以消除的不良后果。
我國有關林權流轉的法律規定主要散見于《森林法》《土地管理法》《民法通則》和《農村土地承包法》中,《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集體林權制度改革的意見》《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快林業發展的決定》也對林權流轉提出了重要的指導意見。其中,對林權流轉的限制主要包括幾個方面:一是范圍限制,即并不是所有的林權都可以有償流轉,根據《森林法》第十五條的規定,僅有三類森林、林木、林地可以流轉,即:用材林、經濟林、薪炭林及其林地使用權;用材林、經濟林、薪炭林的采伐跡地、火燒跡地的林地使用權;國務院規定的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權。除此之外的森林、林木、林地則不能流轉。二是主體限制,家庭承包的林地經營權只能在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之間流轉,其他社會主體依法只能通過取得或受讓“四荒”林地的承包經營權。同時,依《農村土地承包法》的規定,承包林地的主體應當具備農業開發能力。三是流轉方式的限制。目前,不同的政策法規對林權流轉的方式規定有所不同,主要的差別在于是否允許林權的出租和抵押。例如,《森林法》中對租賃和抵押均未作規定,《農村土地承包法》規定了出租而沒規定抵押,《物權法》規定了抵押而沒有規定出租。從林業經營實踐來看,出租和抵押是最能實現林權變現和融資功能的兩種流轉方式,法律之規定不明大大限制了林權的流轉范圍和效率。四是用途限制,林權流轉后不得改變林地的用途,以防止森林資源因轉讓而流失。同時轉讓雙方都必須遵守森林、林木采伐和更新造林的規定,有關的采伐限制不因權屬變動而變化,防止在流轉過程中森林資源受到破壞。
當然,上述有關林權流轉的限制性規定從規范的角度來看,還過于原則,同時因為偏重于強調森林資源的公益性,限制過于嚴格,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林權人經濟利益的實現和森林資源效益的最大化。例如,《森林法》僅將商品林納入流轉范圍,防護林和特種用途林等公益林及其林地使用權不得進行流轉。但實踐中,由于公益林是以生態區位劃分的,在其界定范圍內仍有荒山、荒坡,考慮到充分利用林地資源、鼓勵造林營林的目的,應當允許這些林地的使用權可以承包、租賃等特定的方式、在特定的主體范圍內流轉,在保護森林資源和生態環境的同時,充分調動生態公益林所有者或經營者的積極性。
4.林權的法定回收制度。林權的行使關系到森林資源生態效益和社會效益的實現。在林權人不遵守法律規定或合同約定合理開發利用和保護森林資源的時候,可以依法將林權強行收回。在國外法律中普遍規定了政府基于公共利益將資源性物權強行收回的情形。我國法律中也有一些相關的制度,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城市房地產管理法》和建設部《閑置土地處置辦法》都規定國有建設用地使用權人閑置土地,未動工開發滿兩年的,政府無償收回建設用地使用權。但在森林資源的利用和保護方面,《森林法》除了規定盜伐森林或林木、破壞森林資源等行為,可以由林業主管部門施以行政處罰或由所有權人要求侵權損害賠償外,對林權人濫用權利或妨礙公共利益等行為,并沒有規定相應的法律后果。實際上,以常見的林地承包經營人濫伐林木為例,所有權人的林木等財產損失雖然可以要求賠償,但是原來森林資源所具有的生態完整性和系統性遭到了破壞,損失更甚,卻不能依法納入損害賠償請求權的范圍。此時,惟有強制收回林權,才是對森林資源所有權人利益最好的保護。在立法上明確規定林權的法定回收制度,應當包括不同的回收情形:因森林疏于管護被收回,應明確規定疏于管護的期限;因濫用林權被強行收回,應列舉出濫用的諸種情形;因無效流轉而被收回,應明確合法流轉的諸種情形;因妨礙公共利益被收回,應對公共利益做出明確界定;其他強行收回方式應列舉規定。
林權人所追求的財產權益僅僅是林地、林木和森林等森林資源承載的全部利益的一部分,此外還有涉及環境效能和社會效益的部分,具有強烈的公益性。林權行使所實現的財產利益與環境生態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需要尋求平衡。我們認為,關鍵在于利益補償機制的建立,即借助健全的生態效益補償制度,對林權人的利益減損作出公正的補償。這即是法律對受限林權的保護,也可以有效防止和限制林業行政權力對林權的干涉和侵入。
森林生態效益補償是對公益林投資經營者因無法進行商業性采伐和交易而遭受損失的補助。由于森林的生態效益是一種外部經濟效益,無須通過市場交易即可使其他經濟主體受益。依市場經濟環境下價值規律的客觀要求,應當對森林提供的這種“公共商品”進行特殊的價值計量和補償,作為對林業投資者提供森林生態效益的價值回報。實踐證明,森林生態補償制度為生態公益林的建設提供了資金來源,提高了林農培育森林的積極性,促進了生態公益林的發展,對于生態環境的改善至關重要。
國外許多林業經濟發達的國家,已經實現了生態效益補償的制度化、法律化。一方面,政府是生態效益的主要購買者,通過對林業的補貼和收取生態效益補償費等辦法,解決營造森林及保護森林經費的問題,使森林覆蓋率維持在高水平。例如,奧地利政府在增加對國有林的投入的同時,鼓勵非國有林小林主不生產木材,只要其經營的森林達到接近自然林狀態,就可得到政府給予的相當于木材生產收入額的補貼。[5]另一方面,通過立法的方式確認和保護承擔生態效益提供和保障責任的生態公益林林主有權獲得相應的補償或賠償。例如,日本《森林法》明確規定,國家對于保安林森林所有者要加以適當補償,以保證其收益不至于因此而降低。德國黑森州森林法規定:如林主的森林被宣布為防護林、禁伐林或游憩林,或者在土地保養和自然保護區范圍內,頒布了其他有利于公眾的經營規定或限制性措施,因而不利于林主無限制地經營其林地,則林主有權要求賠償。
我國在20世紀80年代后期正式提出森林生態效益補償的政策思路,在《森林法》修訂時就已明確規定:“國家設立森林生態效益補償基金,用于提供生態效益的防護林和特種林的森林資源、林木的營造、撫育和管理。森林生態效益補償基金必須專款專用,不得挪作他用。”但直至2001年財政部才明確表示“同意設立森林生態效益補償基金,主要用于提供生態效益的防護和管理”。2004年隨著林業分類經營改革的開始,中央森林生態效益補償資金正式建立,標志著我國森林生態效益補償基金制度的實質性確立。
第七次全國森林資源清查(2004~2008 年)結果顯示,全國現有公益林已占全部森林面積的52.41%。但相對而言,森林生態效益補償制度尚處于建立初期,目前補償對象主要是承擔公益林保護管理的單位或公益林經營者和所有者,包括自然保護區、國有林場、鄉村集體組織和林農個人等;補償范圍是重點公益林林地;補償經費主要用于營造和管護等開支。總體來看,現行的森林生效效益補償制度還未覆蓋全部的重點公益林,未能區別不同地域、區位、地類和質量的公益林在管護成本和生態價值上的不同,補償標準較為靜態單一①我國目前的財政補償標準為每年每1/15hm2 補償5元,從2001年政策執行以來一直沿用至今,沒有隨國民經濟的發展、物價上漲及林木經濟效益提高對補償標準進行動態調整。,且遠低于木材的經濟利用價值,遠遠不能彌補公益林管護和經營者的經濟損失。
對此,可以借鑒世界生態大國的經驗,采取以下幾個方面的措施,建立健全我國的森林生態效益補償機制:一是建立森林生態效益補償的市場化運作機制,要求公益林資源的受益者直接承擔補償責任。例如,從依托公益林景觀營業的旅游經營收入中提取一定比例的資金,用于該區域的公益林生態效益補償;或是允許和鼓勵公益林管護者以森林資源入股的方式參與旅游資源的開發,以達到保護森林和增加經營者收益的雙贏目的。多元的補償機制還可以降低政府在維護公益林生態效益方面的財政負擔,激發生態受益者保護生態的積極性。二是提高生態補償基金標準,并根據區域生態的重要性和脆弱性,綜合考慮森林質量、管護難度、經濟價值等指標,對公益林實行分類補償。在此基礎上,根據國家財政狀況,逐步提高補償標準。
在物權法上,征收征用是物權變動的一種特殊情形。雖然具體的征收征用法律關系產生于政府行使行政權的行為,屬于行政關系,但由于征收是所有權或使用權喪失的一種方式,是對物權的限制,因此各國民法都對征收作原則性規定,主要包括征收征用的公共利益目的和公平補償問題。但考慮到在不同領域內及在不同情形下公共利益的差異化,我國物權法并沒有對公共利益做出統一界定,而是交由《土地管理法》《城市房地產管理法》《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等單行法律、法規具體規定;同樣,由于我國各地發展很不平衡,對征收、征用的具體補償標準和補償辦法,也交由土地管理法等有關法律依照物權法的補償原則和補償內容,根據不同情況做出規定。
對于林地的征收和征用問題,我國目前除《森林法實施條例》第16條將征用林地的目的具體規定為“勘查、開采礦藏和修建道路、水利、電力、通訊等工程需要”之外,沒有其它專門性的規定。也就是說,在現行的法律體系,林地的征收和征地適用于與其它類型的集體土地一樣的補償范圍與標準,包括安置補助費、土地補償費、地上附著物和青苗的補償費等費用。但實際上,林地與耕地、草地或建設用地等其它類型的集體土地相比,其價值和功能相距甚大。舉一個典型的例子,對耕地上青苗的補償一般不區分其生長狀況實行統一的補償標準;但林地上的林木因樹種、樹齡、樹形等差異,價值懸殊,不可能比照青苗進行補償。此外,對林地的征收征用不僅僅是剝奪或限制了權利主體享有的對該林地的所有權和使用權,也可能影響相鄰林地或森林的經濟價值或生態功能。因為林地、林木和森林作為森林資源的有機組成部分,是一個相互制約、相互影響的完整系統。對被征收征用林地的權利人之外的其他利益受損人的補償也成為一個應當考慮的方面。
為解決現行立法補償標準不明確、不統一、缺乏可操作性等問題,一些地方政府專門出臺了關于林地征收征用的補償辦法。例如,《貴州省征收征用林地補償費用管理辦法》規定,征收、征用林地補償費用項目包括森林植被恢復費、林地補償費、林木補償費和安置補助費。其中林地補償費、林木補償費支付給被征收、征用林地的所有權人或者使用權人;森林植被恢復費用以對被臨時征用林地的所有權人或者使用權人的補償。《陜西省征用占用林地及補償費征收管理辦法》也規定,征用、占用單位和個人必須按規定繳納林地補償費、林木補償費、安置補助費以及森林植被恢復費。拆除征用、占用林地上的建筑物或者其它附著物,應當折價補償。這些規定明確了補償的主體和范圍,在標準上也根據地方的具體情況有所細化。但對于如何保證林權人在補償決策過程中的參與權和知情權,保證補償的公開與公正,仍然缺乏具體的保障措施,可能對補償的效果產生負面的影響。對此,立法上應考慮以專門的規定加以解決。
[1]鮑爾,施蒂爾納.德國物權法:上冊[M].張雙根,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176-612.
[2]崔建遠.土地上的權利群研究[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376-394.
[3]鄧云秀.完善海南集體林權流轉制度的立法思考[J].海南人大,2009(7):19-22.
[4]李延榮.淺談林權制度改革中的“林權”[J].法學雜志,2009(1):54.
[5]費世民,彭鎮華,周金星,等.關于森林生態效益補償問題的探討[J].林業科學,2004(4):170-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