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歷史文化名鎮名村保護實踐與思考

李慧芬

（福建社會科學院 科研處，福建 福州350001）

中國歷史文化名鎮名村，是由建設部和國家文物局從2003年起共同組織評選的，保存文物特別豐富，且具有重大歷史價值或紀念意義的，能較完整地反映一些歷史時期傳統風貌和地方民族特色的鎮和村。這些村鎮分布在全國25個省份，包括太湖流域的水鄉古鎮群、皖南古村落群、川黔渝交界古村鎮群、晉中南古村鎮群、粵中古村鎮群，既有鄉土民俗型、傳統文化型、革命歷史型，又有民族特色型、商貿交通型，基本反映了中國不同地域歷史文化村鎮的傳統風貌。我國從2003年起到2010年共進行了五個批次評選，其中名鎮181個，名村169個，共計350個。

一、福建省歷史文化名鎮名村體系

福建，古之閩越，秦時曾高置為閩中郡，歷史悠久，人文昌盛。福建是一個地域特征十分顯著的省份。東臨大海，海岸線蜿蜒曲折，形成獨特的海洋文化；西、北部多山地丘陵，崇山峻嶺之間，閩越文化積淀深厚。山地和海洋文化的差異，造就了形態各異，風格不同，鐘靈毓秀的歷史文化名鎮名村。截至2012年，我省共有7個國家級歷史文化名鎮（見表1）和16個國家級歷史文化名村（見表2）。這些村鎮大體可以分為以下幾種：革命歷史型，因“古田會議”而著名的革命老區上杭縣古田鎮；傳統文化型，武夷山市五夫鎮自古就有“鄒魯淵源”之稱，是理學宗師朱熹的故鄉，朱子理學的形成地，朱熹在五夫從師就學長達40余年；商貿交通型，永泰縣嵩口鎮，元明時商業繁榮，并形成農歷每月初一、十五的趕墟習俗，成為遠近聞名的客流、貨流、物流集散地；家族聚落型，福建省南靖縣西部的書洋上坂村田螺坑自然村，在這里黃氏家族聚居，數十戶、幾百人同住一樓，形成有名的“四菜一湯”土樓群。這些古鎮（村），大部分地處風景秀麗的山區，經濟普遍不發達，受到現代工業文明侵蝕較小而得以保存完整。

表2 福建省國家級歷史文化名村

二、福建省歷史文化名鎮名村現行保護和開發現狀

自1998年以來，福建省建設廳、省文化廳三次聯合開展了省級歷史文化名鎮名村的申報、評審工作，成立由城建、規劃、歷史、文物考古專家組成的評審專家組對申報對象進行考察、評估。當前，福建省建設廳、省文化廳建立起良好的協作平臺，同時發揮省文物管理委員會的作用，積極協調省直各有關單位對名鎮名村的保護工作給予積極支持。調動各級政府、社會各有關方面的積極性，協調做好保護管理工作，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建立了多層次的歷史文化名鎮名村保護網絡體系。切實保護城鄉文化遺產，可以保持民族文化傳承，增強民族凝聚力，建設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為了加強對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的保護，福建省相繼編制了《福建省城鎮體系規劃（2010～2030）》《福建省文化旅游業2010～2012年發展規劃》，從宏觀上對全省歷史文化名鎮名村的發展途徑和思路進行了全面規劃。同時，2002 年我國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進行了修訂，修訂后的《文物保護法》增設了歷史文化街區保護要求。2008年國務院通過了《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保護條例確立了對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實行整體保護的原則，強化了政府的保護責任，規定了嚴格的保護措施，明確了在保護范圍內禁止從事的活動，重點加強了對歷史建筑的保護。在《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出臺之前，不少省市在城市文化遺產保護上也相繼出臺了地方性的保護條例和措施。福建省在名城和個案上也出臺了一些條例和管理辦法，如《福州市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條例》《福建省“福建土樓”文化遺產保護管理辦法》《福建省武夷山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保護條例》《廈門市鼓浪嶼歷史風貌建筑保護條例》《廈門市鼓浪嶼歷史風貌保護專項資金管理暫行辦法》。

福建省在歷史文化名鎮名村保護不遺余力，但隨著國民經濟的發展，城鎮化進程的加快，建設與保護的矛盾日益突出，歷史文化名鎮名村的可持續發展面臨嚴峻挑戰。福建省雖然在城市文化遺產保護上相繼出臺了保護措施和條例，但是在歷史文化名鎮名村方面，沒有專門的、針對性的法律法規，法律法規體系不夠完善，對歷史文化名鎮名村保護和開發的有效規范不強。相比之下，保護工作做得好的地方，其保護法規條例及相關立法都比較完善。以蘇州市為例，其規范體系就比較完善，如出臺了《蘇州市歷史文化名城名鎮保護辦法》《蘇州市古村落保護辦法》《蘇州市古建筑保護條例》。目前，福建省23個歷史文化名鎮名村中的90%還處于保護階段，得到有效開發的屈指可數。古田鎮是著名的古田會議會址所在地。該鎮積極整合“紅色旅游”資源，弘揚紅色文化，在保護中傳承，在開發中提升，大力發展“紅色旅游”。2004年古田被列入“湘贛閩紅色旅游區”和國家30條紅色旅游精品線路，古田會議會址列入全國100個紅色旅游經典景區和福建省八大旅游品牌之一，現為國家4A 級景區。2008年，福建土樓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田螺坑土樓群旅游持續升溫，政府相繼投入10億多元，建設旅游公路等土樓旅游十大工程，2010年2月，南靖福建土樓風景區榮膺國家4A 級旅游區。目前除“古田鎮”和“田螺坑村”這兩個村鎮因“紅色旅游”和“土樓之旅”聞名外，其他歷史文化名鎮名村還都處于深閨無人識。

三、相關經驗的借鑒和應對

由于福建省歷史文化名鎮名村保護得比較好，大多還處于尚未開發的階段，基礎條件較好，開發的空間還很大。為更好地保護和開發這些名鎮名村，可以借鑒國內外的保護開發經驗，以資提出有針對性的措施。

第一，借鑒經驗，尋求整體保護的著力點。隨著都市的日益現代化，古跡的完整性受到被破壞的威脅，古村鎮要保存古跡并要保留其完整性，急需必要的管理維護、修復以及轉讓的限制規定。1975年歐洲議會部長委員會通過的《建筑遺產的歐洲憲章》中特別強調了“建筑遺產是‘人類記憶’的重要部分，它提供了一個均衡和完美生活所不能或缺的環境條件”。城鎮歷史地區的保護必須作為整個規劃政策中的一部分；這些地區具有歷史的、藝術的、實用的價值，應該受到特殊的對待，不能把它從原有環境中分離出來，而要把它看作是整體的一部分，盡量尊重其文化價值。歐洲憲章指出：“在歷史進程中，城鎮中心和一些村落都在逐漸衰退，變成了質量低劣的住宅區。處理這種衰退問題必須基于社會公正，而不是讓那些較貧窮的居民搬離。”“所有的城市和區域規劃必須把保護作為首要考慮的因素之一”。［1］

古村鎮往往是一個完整不可隨意分割的系統，我們的祖先在生存居住上憑借其智慧形成了一整套的風水理論。在普通的村落、住宅選址設計上都極為講究風水，包括村落方位、種植風水林、村道設置、街區劃分、祖祠修建都有講究，體現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天人合一”的生態理念。所以我們在保護上，除了主體的建筑遺址外，一橋一石一山一水皆文物。隨意的開路造橋遷屋造址都是對古村鎮整體風貌的破壞。除有形的村落外，無形的文化財富是村鎮文明的靈魂。人類文化遺產的整體領域是無形的，因為它于人的頭腦之中。無形的遺產的概念“包括構成社會或社會團體特性的精神、物質、知識和感情特點的文化復合物”，它“不僅包括藝術品和文字，而且包括生活方式、人類的基本權利、價值體系、傳統和信仰”。［2］歷史文化名鎮名村保護不單單意味著歷史文化名鎮名村的古建筑或文物遺跡的保護。在現實中，歷史建筑或城市的保護不僅包括保護對象自身，而且包括保護對象所處的環境；不僅包括對物質對象的保護，而且包括對非物質對象的保護；不僅要嚴格保護，而且要適度發展，充分發揮名鎮名村社會和文化傳統中的各種積極因素。

不論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遺產保護，“人”都是核心和根本。這里的“人”的因素應該包括以下幾個主體：一是當地出生長期居住的原住民，這些人中還包含文化遺產的傳承人；二是從事文化遺產管理和保護的工作人員。城鎮化的浪潮下，農村人口不斷流向城市。傳統村鎮人口大量缺失，原本活躍的鄉村生產生活日趨沉寂，鄉土文明失去了勃發的土壤，這是對歷史文化名鎮名村傳統社會和文化保護極大的挑戰。雖然我國建立了文化遺產傳承人制度，但是由于農村人口基數在減少，年輕人對傳統文化興趣缺乏，傳承人常常處于青黃不接的境地，許多文化遺產面臨著后繼無人的尷尬局面。另外我國從事文化遺產管理和保護的工作人員數量少、素質參差不齊，地方領導保護意識淡薄，在保護理念和管理科學化上與國際先進國家都存在著較大的差距。

第二，維護社會生態鏈，合理有限開發。1989年4月，周莊古鎮第一個景點沈廳開放，當年游客達5.5萬人次，營業收入約20萬元。2012年，周莊古鎮景區實現年游客接待量超過470萬人次，門票收入超過1.2億元。自1997年旅游開發以來，西塘成績斐然。2012年，西塘古鎮景區共接待海內外游客近472萬人次，同比增長41%；門票收入7550萬元，同比增長48%，全年旅游相關收入達6億元。從1994年正式確立旅游為先的城市發展策略到現在，20年來，麗江已經從一個年財政收入不到3000萬的閉塞貧窮之地，成長為中國最負盛名的旅游市場之一。［3］還有宏村、平遙、烏鎮等歷史文化名鎮名村相繼走上了旅游開發的道路，取得一定的經濟效益，在商業運作上，他們是成功的。在這些成功的案例影響下，越來越多的歷史文化名鎮名村躍躍欲試，紛紛想成為下一個“麗江”或是“西塘”，這是一種令人擔憂的局面。從周莊到西塘，在當地經濟收入倍增的后面，我們還應看到商業巨浪將昔日寧靜的小鎮掀了個底朝天。酒吧、餐館林立，義烏廉價工藝口充斥街頭巷尾。而那些開酒吧、餐館、商鋪的主要是當地人，各方涌動的人流打破了社會生態鏈。商業化、現代化掠奪古風社會，魅力古鎮已漸行漸遠。

我國著名學者馮驥才在接受《中國經濟周刊》采訪時這樣說到，“作為文化遺產，它的價值應該是多方面的，不單是一種旅游價值。比如說像梁林故居，它有歷史見證的價值、考古的價值、歷史記憶的價值、文化承載的價值，還有認識價值、鑒賞價值、欣賞價值，另外也有旅游價值。旅游價值只是這些價值里面的一個，正因為它有另外許多價值，它的旅游價值才更高。如果沒有那些價值，單純的旅游價值反而會降低。”［4］當經濟成為唯一指標，文化也偏離了正常的軌道。而在這其中政府作為手持指揮棒的管理者發揮著重要作用。一方面，政府要有文化保護先行、經濟增加附加效應的理念。在頂層設計和規劃上，要有持續發展的觀念。遺產保護是一項長期的工作，特別是地方政府，不是今天開放了，賺了盆滿缽溢就政績滿滿，還要考慮，經濟效益增長的同時，文化遺產保護是否保持了原真性，文化生態鏈是否健康有序。“原真性”是英文“Authenticity”的譯名。它的英文本義是表示真的、而非假的，原本的、而非復制的，忠實的、而非虛偽的，神圣的、而非裹讀的含義。［5］另一方面，在管理體制上，要建章立制，科學有效。以麗江為例，大部分旅游資產都已經開放給社會資本，掌握在政府手中的只有知名度最高的四大景點——古城、玉龍雪山、瀘沽湖和老君山。當政府將整個麗江的管理權打包轉讓給外包公司后，便是失去了對古城的有效管理權。資本的逐利性使麗江高度商業化和市場化。政府要放權，但是要適度放權防止權力的流失和管理的失序，資本的引進要三思慎行。

［1］張松.城市文化遺產保護國際憲章與國內法規選編［M］.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7：14.

［2］張松.歷史城市保護學導論［M］.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8：11.

［3］姚恩育.盤點江南古鎮旅游模式［EB/OL］.（2013-04-11）.http://finance.qq.com/a/20130411/002410＿4.htm.

［4］張璐.馮驥才：官員沒文化 官商勾結導致非遺保護不力［EB/OL］.（2012-04-17）.http://culture.ifeng.com/1/detail＿2012＿04/17/13943822＿0.shtml.

［5］阮儀三，林林.文化遺產保護的原真性原則［J］.同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