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高
基建投資的資金需求對資金價格不敏感,只要政府推動基建投資的“穩增長”思路不變,長期債券收益率仍可能繼續偏離基本面。
6月“錢荒”之后,最令債券投資者意外的是國內長期債券收益率的快速攀升。在“錢荒”肆虐的時候,盡管短期債券收益率隨著銀行間短期利率的上行而明顯攀升,但長期債券收益率仍然保持了穩定。當進入7月,銀行間短期利率隨著“錢荒”的過去而大幅回落,不少投資者預期短期債券的收益率也會隨之下降。在這樣的情況下,長債收益率的不降反升卻讓很多投資者意外。
這波長期債券收益率的上升很難用實體經濟基本面來解釋,甚至可以說長債收益率已經與實體經濟基本面脫鉤。以很有代表性的10年期國債收益率為例,目前它已突破了4.1%的關口,超過了2011年經濟高增長、高通脹時的收益率高點(2011年GDP增長9.3%,CPI上升5.4%)。反觀如今,即使樂觀的預測者也認為,全年GDP增速不會超過8%,CPI上漲也不會超過3%。我們的計量模型顯示,最近的CPI通脹應該在5%以上,而非現實中的2.6%,才能與目前居于高位的國債收益率相匹配。
理論上看,債券收益率與實體經濟基本面之間不應發生如此之大的背離,因為包括債券收益率在內的各種資金回報,歸根結底都來自于實體經濟的回報。當資金所要求的回報率高于實體經濟所能創造的回報率時,高昂的資金價格就會抑制實體經濟中的資金需求。如果廠商發現借入資金所創造的收益甚至無法支付資金利息,自然就不會再借錢了。而需求的減少會拉低資金價格(利率下降)。這種市場調節機制的存在可以確保資金價格掛鉤于實體經濟基本面。不少投資者正是從這一邏輯出發,認為目前的10年期國債收益率已經處于頂部,很快就會回落。
但是這種資金價格和實體經濟的掛鉤,建立在對資金價格敏感的資金需求變化之上。如果資金價格到資金需求的市場化調節機制不復存在,資金價格和實體經濟之間就會脫鉤。這正是近兩月來長期債券收益率上升的主要原因。
6月“錢荒”改變了實體經濟流動性的投放方式。在“錢荒”之前差不多一年的時間里,流動性投放都是“內緊外松”,即社會融資總量的增長以包括債券融資在內的表外融資為主。因為流動性投向與實體經濟投資意愿之間出現了明顯錯配,導致融資對經濟增長的拉動效率降低。同時,表外融資發展所帶來的“影子銀行”、金融加杠桿等風險也讓整體金融穩定性受到威脅。“錢荒”之后,流動性投放思路明顯轉向“內松外緊”,決策者一方面通過收緊銀行間市場資金面來抑制表外融資發展;另一方面又加大了表內信貸投放來托底經濟增長。中長期貸款的投放力度加大,并更多的向基建投資傾斜。這令基建投資加速,并帶動了整體經濟增長。
流動性投放方式的改變令資金需求對資金價格的敏感度下降,給長期國債帶來了上行壓力。基建投資因為項目本身的回報率較低,卻又有較大的外部性,因此多少擁有政府顯性或隱性的支持。這給基建投資項目帶來了預算軟約束問題,令項目在獲取融資時很少考慮資金價格(反正有政府最后兜底)。所以,來自基建投資的資金需求并不會因為資金價格的上升而減少。而站在銀行的角度來看,對基建投資的信貸支持多了,可以拿來買債券的資金自然就少了。再加上在“錢荒”之后,銀行對短期資金面的不安全感增加,增加了短期流動性的儲備,這更進一步擠壓了銀行對長期債券的配置需求,長期債券收益率所受到的上行壓力隨之而來。
這種令資金價格與實體經濟脫鉤的資金投放方式能持續多久,是決定未來長期債券收益率的最關鍵因素。如果決策者推動基建投資的“穩增長”思路不發生變化,長債收益率還可能在偏離基本面的高位繼續維持。反之,如果政策刺激基建投資的力度明顯減弱,令表內信貸投放量下降,那么資金價格和實體經濟可能會重新掛鉤,帶動長債收益率回落。
作者為光大證券
首席宏觀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