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高校英語教學改革及啟示

吳光亭

(江蘇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蘇徐州221116)

由于政治、經濟、歷史等諸方面原因，巴基斯坦高等院校英語教學一直被教學水平持續下滑、課堂教學質量費時低效、教師在職培訓嚴重缺位等問題困擾。為了擺脫這種困境，推動高等教育改革，巴基斯坦高等教育委員會于2004年7月正式啟動了英語教學改革項目，旨在全面提升教師的教學科研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與學生的語言應用能力。我國教育部2002年正式啟動了大學英語教學改革工程，高等教育司于2004年1月30日發布了《大學英語課程教學要求》(試行)，提出開展以培養和提高學生語言綜合應用能力、自主學習能力和綜合文化素養為目標的大學英語教學改革要求，并于當年2月開始在全國180所高校進行改革試點工作。我們發現中巴英語教改根本目標相似，但教改路徑與方法似乎相去甚遠。本文擬先介紹和分析巴基斯坦高校英語教學改革的背景、措施、成果、特點和缺陷，然后以此作為基礎審視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現狀，思考此次教改帶給我們的啟示。

一、巴基斯坦高校英語教學改革

巴基斯坦曾是英屬印度殖民地的一部分，長達200余年的殖民統治使“英語早已融入巴基斯坦政治、經濟和文化?！盵1]英語在巴基斯坦權利領域和上層社會保持著特殊地位。政府文件、大部分學術文獻、重要官方和民間刊物繼續使用英語。[2]因此，通曉英語是巴基斯坦人躋身權利階層和獲取高薪職位的首要條件。

獨立之后，巴基斯坦政府延用了英國殖民統治者遺留下來的分流教育體制:英語學校和本土語學校。英語學校是培養精英階層的私立貴族學校，使用英語教授所有科目，烏爾都語(國語)僅被當作一門外語課程。近20年來，面向非精英階層的私立英語學校紛紛建立，而且數量一直在迅速增加。這些學校的學生主要來自中低收入階層家庭，所用教材通常是原版教程。本土語學校是指提供免費教育的公立學校，主要使用烏爾都語教學，英語僅作為一種外語教授。公立學校中只有少數征收學費且實力雄厚的學校使用英語教學，如邦聯政府所屬的軍事訓練學院。[3]這些軍事院校的教學目標是培養管理國家的精英人才，正式交際語言是英語，禁止使用本土語言。

巴基斯坦英語教學面臨許多困難和問題。其中最突出的問題是師資水平低下，教學模式落后。Shamim發現公立初級中學和私立非貴族初級中學的英語教師主要是在“做課”(doing a lesson)或者“做語法”(doing grammar)。[3]所謂“做課”主要是指一種程式化英語教學模式:首先，教師或者學生朗讀課文;然后，教師使用烏爾都語或其它本土語解釋課文，用英語或本土語解釋生詞;最后，教師讓學生做課后練習。Shamim＆Allen研究發現英語學校和烏爾都語學校(小學和初中)的英語課堂活動類型和互動模式大致相同，例如教師控制課堂教學活動，強調語言形式;大量使用黑板，極少使用其它視覺輔助教具。[3]Aly指出英語教學面臨的突出困難是缺乏訓練有素精通英語的教師和教學資料。[4]此外，基于社會階層的分流教育體制、缺乏統一的持續的戰略性實施計劃和詳細完備的國家語言政策也是導致英語教學成績差強人意的重要因素。周戎曾經指出在巴基斯坦只有百分之五左右的人粗通英語，而能夠流利使用英語的人只有百分之一左右。[5]因此，改革英語教學，提高學生英語水平成為巴基斯坦教育改革的一個不可或缺的環節。

(一)教改措施 巴基斯坦高校英語教學改革分兩個階段展開。第一階段2004-2009年，是改革的試點階段，旨在提高教師教學水平和科研能力方面;第二階段2010-2013年，是改革的全面實施階段，也是對第一階段改革工作的延續和加強。

1.第一階段教改。此階段教改目標是提高教師教學水平和和科研能力，這也是教學改革的核心目標。為此，國家英語委員會指導各分委員會主要開展了三項工作:資助英語教學學位課程、研討班和研討會，建立自主學習中心和資助英語語言教學學術會議。這些改革項目的參與者均是公立高等院校的英語教師。英語教學學位課程和研討班是以英語教學能力發展項目的形式進行具體實施。該項目由國家英語委員會直屬的師資發展分委員會具體負責，設立國際獎學金和國內獎學金，共計資助1559名英語教師參加進修和培訓。但是，該國際獎學金并非全額資助，受資助者需要支付部分費用。國內獎學金共資助1556名教師在國內接受職業持續發展項目培訓。這些課程均由中標的國內高校英語院系負責課程設計和具體實施。學術會議資助項目共資助召開了8場國內、國際學術會議。自主學習中心資助項目進展順利，已經完成2個建設項目。自主學習中心旨在借助計算機和英特網為學生提供海量英語語言學習材料(包括影印練習題、語言學習軟件等)，以幫助和引導其獨立自主地進行英語語言學習與訓練。

綜上所述，第一階段教改措施全部得到具體實施。盡管本階段改革具有試點性質，目標單一，改革工作僅有三項，但是所用時間卻長達5年。反映出巴基斯坦政府改革高等院校英語教學的巨大決心與魄力!

2.第二階段教改。自2010年4月開始，第二階段高校英語教學改革全面展開。該階段改革共有四個具體目標:第一，對教師進行長期或者短期英語教學培訓，以使之掌握最先進的教學方法和教育理念，提高其職業發展能力;第二，對教師進行科研技能培訓，為其通過學術會議和學術期刊發布科研成果提供便利，以提高其科研能力;第三，對教師進行計算機輔助語言教學培訓，在公立大學建立自主學習中心，以促進現代信息技術在英語教學中的應用;第四，對教師進行測試設計與實施技能培訓，以使之掌握最新的可信有效的測試技術，以滿足教學評價需要。為順利實現上述各個目標，國家英語委員會制定了一份具體而詳盡的工作計劃。該計劃所安排的工作內容涉及六個方面:職業持續發展、自主學習中心、學術會議、科研期刊、科研立項、國際顧問培訓。盡管其中多數工作仍在進行之中，本階段教學改革已經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二)教改特點 1.自上而下，垂直管理。巴基斯坦高校是自治團體。聯邦政府對高校的管理主要通過隸屬于教育部的大學撥款委員會實施，其主要職責是協調各高校的工作計劃，對其進行評估，并提供資金。為了加強管理，推進教育改革，2002年9月穆沙拉夫領導下的聯邦政府設立了地位獨立經濟自主的高等教育委員會。高等教育委員會的設立為推進自上而下的教育改革和實施垂直管理提供了堅實的體制保障。高校英語教學改革項目由高等教育委員會直接發起和領導，而負責具體改革方案制定和執行的機構國家英語委員會由高等教育委員會設立和領導。國家英語委員會主席和成員均有高等教育委員會任命，其職責是制定政策，指導英語教學改革項目的實施。國家英語委員會下設六個分委員會，即教師發展委員會、科研與出版委員會、測試與評價委員會、信息技術委員會、英語院系重組委員會和課程與教材開發委員會。這六個分委員會分工具體，責任明確，互相獨立，共同對國家英語委員會負責，直接受其領導和管理。

盡管這種自上而下，垂直管理的改革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干涉了高校自治權，侵犯了教師權威，但是能夠確保各項改革政策和方案得以順利貫徹和執行，從而加快改革進程，提高工作效率。

2.目標明確，重點突出。高等教育委員會明確指出此次高校英語教學改革的根本目標是使教學質量和教師教學科研能力發生質的飛躍。在具體實施過程中，國家英語委員將改革分為兩個階段進行，每一階段都制定了以根本目標為出發點的具體工作目標。例如，在改革的第二階段，國家英語委員會就制定了四個詳實的具體工作目標。為了實現這些具體工作目標，國家英語委員會制定了詳細具體而切合實際的實施方案。兩個階段的實施方案均做到了重點突出，合理搭配。第一階段實施方案的重點是教師職業能力發展項目;第二階段實施方案的重點仍然是教師職業能力發展項目。這是由本次改革的根本目標決定的。同時，該項目的具體實施形式靈活多樣，理論與實踐并舉，既有長期學位課程，也有短期培訓課程;既有國外研修課程，也有國內進修課程;既有教學理論課程，又有教學實踐培訓;既有教學研討，又有科研訓練;既有通用英語教學課程，又有專門英語教學研討。此外，兩個階段的實施方案都十分重視現代信息技術與語言教學的有機結合。

3.內外結合，面向國際。此次英語教學改革的主導路線是“內外結合，面向國際”。所謂“內外結合”是指各項改革項目主要依托國內院校和專家具體實施，同時注意合理利用國外優勢資源。這具體表現在兩個方面:改革管理和項目實施。在改革管理層面，國家英語委員會主席和成員均由巴基斯坦人擔任，但是高等教育委員會同時任命一些國際專家協助其開展具體工作。在項目實施層面，第一階段改革中的持續職業發展項目以國內進修培訓項目為主，國外學位進修項目為輔;第二階段改革中該項目則全部依托國內高校和專家實施。所謂“面向國際”是指通過資助國際會議、聘請國際專家、開展國際合作等形式加強高校英語教師與國外一流專家學者的交流與合作。首先，此次改革大力資助高校承辦以英語教學為主題的國際學術會議和國內學術會議。其次，第二階段改革增加了國際顧問培訓項目。此外，在第二階段改革中，國家英語委員會與美國大使館合作，由美國大使館資助TESOL證書培訓課程。

(三)教改缺陷 教學改革是一項系統工程，主要涉及師資、教學和學生三個方面，其中教學包括教學大綱、課程設置、教學模式、教學評估和教學管理等方面。這三個方面互相影響互相制約，任何一方的變化都會引起另外兩方的變動。成功的教學改革必須綜合平衡三者之間關系，否則會導致三者關系失衡，影響改革的成效。巴基斯坦高校英語教學改革的重點是師資建設和教學模式。師資建設的主要方式是加強教師在崗進修和培訓;教學模式改革的主要方式是積極推動計算機輔助語言教學的推廣和應用。自主學習中心建設旨在改變學生英語學習模式，培養自主學習能力。但是，此次教改沒有涉及教學大綱、課程設置和教學管理，而這三者是影響和制約教學成功實施的核心因素之一。這種做法很可能會導致整個教學系統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平衡，從而影響此次教學改革預期目標的徹底實現和整體效果。

二、對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的啟示

在全面分析巴基斯坦高校英語教學改革的基礎上審視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我們認為此次教改給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的啟示至少應該包括以下幾點:

第一，全面提高大學英語教師的職業持續發展能力(包括教學能力和科研能力)是大學英語教學改革的核心內容，是實現大學英語教學改革根本目標和提高大學英語教學質量的根本條件。巴基斯坦高校英語教學改革的根本目標與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的最終目標是一致的，即全面提高大學生的英語應用能力，但是所采取的改革措施相差甚遠。巴基斯坦教改的核心內容是全面提高大學英語教師的教學能力和科研能力，我國教改的核心內容則是改革教學內容和方法。改革初期，劉潤清、戴曼純就曾指出“大學英語師資隊伍比15年前整齊多了，但仍然存在不少問題，如……，學歷偏低，學習交流機會少，科研能力有限，等等?！盵6](p32)“如果不對現有本科畢業的年輕教師實行脫產或者在崗的研究生教育，大學英語的教學質量及教學改革將受嚴重影響。充足的合格師資是保證大學英語教學改革成功的關鍵，沒有教師實施改革方案，任何動聽的改革設想都將付諸東流。”[6](p32)因此，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的核心問題之一是教師質量問題。[7]師資建設應該成為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的重中之重。

第二，加大資金投入，設立靈活多樣的教師職業持續發展能力獎學金，提供多元化的教師學位進修課程和短期培訓項目，是切實提高教師專業素質、教學能力和科研能力的根本途徑。為提升教師的職業持續發展能力，巴基斯坦設立了長期獎學金項目(包括期限為1-2年的國外專業學位進修項目和國內專業學位進修項目)和短期獎學金項目(包括期限為4周和1周的國內短期培訓課程)。而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提供的師資培訓項目均是期限為1周左右的短期項目，有些還是收費項目，如高等學校英語中青年骨干教師高級研修班。短期培訓項目內容單一，時間短暫，難以系統深入，適合技能性課程?！皩W歷的高低與教學、科研能力直接相關”[6](p33)，只有專業學位進修課程才能切實提高教師的專業素質和科研能力。因此，教師在崗進修培訓應該以學位進修為主，短期技能培訓為輔，只有這樣才能切實提高教師的專業素質和教研能力。

第三，合理利用國際優質資源，積極開展國際合作項目，大力資助高校英語院系承辦國際學術會或者資助教師參加國際學術會議是保證我國大學英語教學積極采用國外先進教學理念和教學方法，迅速提高大學英語教師國際競爭力有效途徑。巴基斯坦大力資助教師去英國、美國、加拿大等英語教學發達國家攻讀英語教育學位，資助高校英語院系承辦英語教學國際學術會議。同時，巴基斯坦高等教育委員會積極爭取美國等國家的援助項目對本國高校英語教師進行短期培訓。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既不設立資助教師到國外攻讀學位或者短期進修，也不資助承辦英語教學國際學術會議和資助教師參加此類學術會議。不可否認，國內許多英語教育專家的專業素質和教研能力已經達到國際水平。但是，間接接受與直接體驗還是有許多差距的。因此，只有讓英語教師親自接觸和體驗國外先進的英語教學理念和技術，積極參與國際學術探討，才能有效地提升我國大學英語教師的教學理念和教學技能。

第四，繼續加強通用性英語教學，大力推進專門化英語教學和全英語教學，是切實提高大學生的國際競爭力必由之路。巴基斯坦高校英語教學改革的兩個細節值得我們特別注意。首先，第二階段改革的目標之一是全面提高其它人文社科專業教師的英語水平;其次，第二階段改革短期持續職業發展項目的培訓課程之一是專門化英語教學，包括學術英語、特殊用途英語等。這至少能夠說明兩個問題:第一，巴基斯坦政府在加強高校全英語教學;第二，巴基斯坦政府意識到僅靠加強通用英語教學還不能切實提高大學生的國際競爭力，開設專門化英語課程是一條有效途徑。我國大學英語改革的最終目的也是提升大學生的國際競爭力，但是我們“主要通過加強通用英語來達到目的”[8]。參加此次教改的絕大多數高校把提高學生聽說能力作為教改目標，把四級通過率作為衡量和評價教改的尺度。但是，一般聽說交際能力和較強的綜合應用能力都不是國際競爭力，“要用英語來增強國際競爭力，我們必須讓學生結合專業學習英語，也就是說要提高他們用英語開展學術研究和專業工作的能力?！盵8]因此，在繼續加強通用性英語教學的同時，我們要大力推進作為銜接課程的專門化英語教學(即特殊用途英語教學)，繼而推行全英語教學，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提高我國大學生的國際競爭力。

巴基斯坦高校英語語言教學改革是巴基斯坦高等教育史上第一次外語教學改革，核心目的是從根本上提高校英語教學質量和大學生英語綜合應用能力，提升巴基斯坦高等教育在國際上的競爭力，采取的主要措施是大力資助高校英語教師持續職業發展能力項目、自主學習中心項目、學術會議項目、科研立項項目、科研期刊項目和國際顧問培訓項目。我國大學英語教學改革與巴基斯坦高校英語語言教學改革背景相似，根本目標一致，采取的措施卻不盡相同。巴基斯坦高校英語語言教學改革措施對進一步推進我國大學英語改革具有重大的借鑒價值，值得我們進行更加深入更加系統的研究。

[1]官忠明.巴基斯坦獨立后的語言問題之一[J].南亞研究季刊，2002，(1).

[2]楊翠柏，李德昌.當代巴基斯坦[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

[3]Shamim，F.Trends，issues and challenges in English language education in Pakistan[J].Asia Pacific Journal of Education，2008，(3).

[4]Aly，J.H.Education in Pakistan:A white paper(revised).2007.Available from the Pakistan Ministry of Education.http://www.moe.gov.pk，2010-04-24.

[5]周戎.巴基斯坦語言教育的困惑[N].光明日報，2004-04-29.

[6]劉潤清，戴曼純.中國高校外語教學改革現狀與發展策略研究[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3.

[7]夏紀梅.大學英語教師的外語教育觀念、知識、能力、科研現狀與進修情況調查報告[J].外語界，2002，(4).

[8]蔡基剛.中國臺灣地區大學ESP教學對大陸大學英語教學改革的啟示[J].外語與外語教學，2010，(6).